第97章 有雌君就是不一样

等希尔塔穿戴整齐地出来,闻辛还窝在床上。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散落的红发,像一只准备冬眠的小动物。

希尔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刚洗漱完的面庞还带着些许水汽,发梢没完全擦干。

“怎么了?”他微微蹙眉,紧张的问,“哪里不舒服?”

闻辛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红色的长发从枕上铺散开来,流淌成一片柔和的绯色。

他的脸被遮去大半,露出一双绯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没有衣服穿啊。”

希尔塔愣了一下。

他低头,扫视了一圈床边。

昨晚从闻辛身上剥下来的那套衣服,此刻正皱巴巴地堆在地毯角落。

扣子崩了两颗,领口被扯变形,面料上还有几道不明所以的褶皱。

确实不能穿了。

他想了想。

“那你别穿了。”

闻辛:?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

被子边缘又往下滑了滑,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眉尾。

“就……不穿了?”

“嗯。”希尔塔语气平静,“反正也没人进来。”

“……”

闻辛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慢悠悠地说:

“小殿下。”

“嗯。”

“你这是……打算金屋藏娇?”

希尔塔的耳尖红了一点,别过视线,起身走向角落那堆惨不忍睹的衣服,弯腰捡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让人送新的。”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闻辛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枕头里是希尔塔的气息,是昨夜留下来的,剑兰被蒸透后柔软的余韵。

他忽然觉得,没有衣服穿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急。

送来的衣服是浅色的。

米白色的内衬,外罩一件银灰长衫,领口与袖边用同色丝线绣着若有若无的暗纹。

闻辛站在穿衣镜前,垂眸系着袖口的系带。

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

浅色意味着不耐脏、难清洗、容易暴露行踪。

他习惯了那些能将自己融进阴影、不引人注目的颜色。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习惯也没改过来。

希尔塔记忆里的闻辛,永远是那身深色常服。

此刻晨光从半敞的窗帘间斜斜落进来,笼住镜前那道修长的身影。

米白与银灰将他苍白的肤色衬出几分温润,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从银灰的衣料上滑过。

他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镜中人抬眸。

绯红色的眼眸在浅色衣装的映衬下,常年身居高位的贵气就这样显现出来。

希尔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望着镜中那道过于耀眼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知道闻辛好看。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就知道。

红发太过张扬,慵懒从容的姿态太过扎眼,绯红色的眼眸看谁一眼都像是在慢条斯理地剖开对方的伪装。

他知道。

他只是以前没在意过。

或者说,他以为只要闻辛是他的,这个人就理所当然地属于他。

他不需要在意那些无关虫族的觊觎或窥探。

可现在闻辛穿着这身浅色衣服站在那里,那种无需任何修饰、天然凝聚的光华,让希尔塔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有多少不长眼的东西蜂拥而至。

那些贵族雌虫。

那些未婚的、足够位高权重的雌虫。

他们会像嗅到花蜜的蜂群一样围上来,用家世、用财富、用一切能拿出手的东西,试图从这头红发雄虫身上分一杯羹。

哪怕只是当他的雌奴。

哪怕只是与他春风一度。

希尔塔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指尖。

要不……还是关起来吧。

他想。

锁在这间寝宫里,谁也不让见。

反正他养得起,反正闻辛说了不跑。

他的眼神暗了暗。

“好看吗?”

闻辛从镜前转过身,微微张开双臂。

希尔塔脱口而出:

“你还是不穿好看。”

闻辛明显愣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哦——”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绯红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染上眉梢。

“这样。”

“那晚上给你随便看。”

“亲爱的。”

希尔塔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一片。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呢!

轮到扎头发。

闻辛从镜前拿起那根绿色的发带,随意咬在齿间,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红发。

他惯常的发式很简单,随手束起,在颈后松松挽个结,三两秒就能完成。

在这点上他从不讲究,红发太长,做事时碍事。

手指刚把发丝拢到脑后,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希尔塔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看着他齿间那根发带。

“……我来。”

闻辛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的发尾,睫羽低垂,抿着唇角。

他松开手。

发带从齿间被抽走。

希尔塔站在他身后。

那双手接过了他散落的长发。

发尾确实有点卷。

天然的有些随性的弧度,平时闻辛随便一束,那点卷度便被藏在发辫深处,从不引人注目。

这样落在希尔塔指间,那弧度便无处遁形。

它不听使唤。

刚理顺,又翘回去,刚编进发辫,又从指缝溜走。

一缕叛逆的红发执着地卷成一个小圈,倔强地拒绝被任何人力驯服。

希尔塔的眉心蹙得更紧。

闻辛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当希尔塔终于编完最后一节,用那根深色发带仔细系好时,他如释重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

他退后半步,望着镜中自己的“作品”。

闻辛侧过头。

红色的长发不再是往日那种随意松散的束发,而是被编成一条松散却精致的发辫,从颈侧垂落至胸前。

发尾那点天然的卷度非但没有被强行拉直,反而被巧妙地编进了纹理里。

那根发带系成一只规整的蝴蝶结。

很工整。

闻辛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

还真挺好看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发辫尾端那朵小小的卷。

希尔塔的视线跟着他的指尖移动。

“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我哥。”

“哦。”

闻辛慢条斯理地转回头,又端详了镜中自己一眼。

感慨了一句,“有雌君就是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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