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坏东西

李行远发完快递后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将车停在村委楼下,可他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靳西流的身影。

正纳闷时,山的这头靳西流的手机响了下。

幸运:在哪?

靳西流也不说位置只是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面前的山拍了张照,山脚溪水蜿蜒,蓝天正好铺满一角。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随手丢进草丛里,转头看向陆顼,继续适才的话题道“陆顼,你不对劲。”

“怎么说?”

“你不觉得你对裴度过于苛刻了吗?”

“靳西流,我们可是共过生死的好兄弟。你怎么能不站在我这边?”

“你先听我说。”

靳西流客观的给他兄弟分析道“当年你回到北京,扬言要让所有背后害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结果呢?”

“结果是我说到做到。”

“是这样没错,但你那个巴不得你死的弟弟依然在你手下工作,其他帮凶也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只有裴度,陪你一起长大,从小为你背锅,救了你命的裴度,明知道你是装失忆,还是把你推上了陆家掌权者的位置,甚至为此牺牲了他在裴家的地位,付出了巨大代价。他是有错,可罪不至此,你却恨不得要他的命。你摸着自己的心,你究竟恨他什么?”

靳西流说罢陆顼当真用右手摸了摸心脏,嗯……还在跳。

他没有急着回答靳西流的问题只是平淡的说“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不站我这边的理由。”

靳西流举起双手投降无奈道“我站我站!我蒙住眼睛,捂住耳朵都在你背后站着昂。”

陆顼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满意,靳西流好蠢,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想你误会了,你知道我车祸醒来发现自己被算计后什么心情吗?”

“生气?愤怒?”

“错了,是有趣。”陆顼尾音上扬,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有这么些人肯为我花心思,大动干戈只为要我的命你不觉得很好玩儿吗?”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想听我讲笑话得收钱。”

陆顼口吻轻佻,手在膝盖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你是不是在想由于我缺爱才有这种心理?不,这才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我陆顼生来游戏人间,自认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从小我便意识到我的家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更不爱我,在得知他们外边儿还有个私生子的时候,我半分伤心没有只觉他们演技真差。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弄出个没名没份的东西丢我的脸,于是我故意闹大装作不懂事的样子,目的是想让他们继续演好慈父贤爷的戏码。”

“可游戏嘛,总有失误。那时候受的委屈也是真的,不为别的,只因为我输了仅此而已。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彻底明白,想要在这人间游戏里想玩得转,就得有装备、得氪金,而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通行卡。”

靳西流听完他的陈述忽然彻底懂了,只有利益至上的家庭才能养出陆顼这种人,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感,就注定了他此生永不低头。

“你认为我的报复不够有力,恰恰相反,我觉得很爽。真把那个私生子丢进海里喂鱼岂不便宜了他?他最想要的是我的位置,那我偏不如他的意。我就是要跟他装兄友弟恭,让他最在意的家人失去对他的信任,让他此生匍匐在我的脚下笑着为我工作、为我赚钱,折磨他一辈子。至于其他那些无足举重的NPC,留着他们整天惶惶不安的度日,每每见了我心里就得又敬又怕,啧,想想就爽得要死!”陆顼漆黑狭长的眸子闪着寒光,这些变态的话语从他那张明艳的脸上说出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毕竟这种勾人的狐狸,最有心机。

“那裴度呢?凭什么他要付出最惨烈的代价?你真不觉着自己有错?”靳西流可不是见风使舵,陆顼对裴度的矛盾他这个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需要一个引导,他这是在为裴度谋福利。

“我没做错什么,靳西流。”

陆顼的神情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有理有据“相反他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他能到达如今这个位置吗?是我给了他动力,帮助他继续向上爬。哪怕他真的为此一蹶不振,那也是怪他无能,跟我有屁关系!何况他为我的付出不是他自愿的吗?我唯一做过逼他的事儿是给他下药引诱他跟我上床。”



等等!

靳西流瞪大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是你引诱裴度睡你?!卧槽,究竟是谁强迫谁、谁囚禁谁啊!!”

陆顼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躺在下面不用动很爽的,你不是体会过那种感觉嘛。”

“你他妈才下面的呢!”靳西流气急败坏,他看起来有那么像0吗!

“话说回来你又不是gay,更不喜欢裴度,跟他上床干嘛?”

陆顼愣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善良大方的主角总要给别人奖励嘛,而且那时候也是想让他对我产生愧疚,好帮我办事。”

“可他因为你的奖励多走了五年路。”

“放屁,怎么?没有我他这五年就不活了?”

靳西流缄默无语“照你这么说,裴度反倒最无辜。且如今眼下这幅局面不正是你最想要的吗?两不相欠、互不打扰,我也想问问,你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靳西流步步紧逼,他不是当事人,问得轻巧,却字字都往心窝里捅,非得要出个答案不可。

“哪个畜生说的这是我最想要的?!”陆顼恶狠狠的瞪了靳西流一眼,适才的气定神闲荡然无存。他猛地抓住靳西流的肩膀摇晃着,开口的语调一字比一字高“你是不是傻啊!好,我告诉你我不满意什么?因为我恨裴度,我恨他陪我长大,我恨他教我认识爱与痛,我恨他让我意识到无论是哪种关系我都离不开他!我恨他把我变成这副样子却又不要我!!想和我一刀两断,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靳西流的脑浆快被摇匀了,他一把按住那双作乱的手得逞的问道:

“为什么偏偏是裴度?”

为什么?

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陆顼手忽然失了力气,颤抖着从靳西流衣领间滑落。

“因为他是我世界里另一个主角啊。”

这句话轻的像声叹息,落在心里却激起一片涟漪,引得听的人阵阵发毛。

这样说,一切都解释的通。

两个主角可以是任何关系——恋人、挚友、敌人,可以亲吻、上床,融为一体,也可以算计、斗殴,斗个你死我活。

他们能对彼此做尽世上最亲密或最残忍的事儿。

唯独不能……不能分开。

陆顼对裴度的恨究其根本都是因为裴度离他而去。

“靳西流,你套话的本事见长啊。”陆顼内心的真实想法被引导着倾倒而出,积攒的烦闷随风飘散,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得真他妈快。

“过奖。”靳西流理了理衣领“下次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没动脚呢。”

靳西流懒得跟他废话“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当然是抓回来。”

陆顼口气狂妄,既然理明白了,他便不会过多纠结。甭管爱不爱恨不恨的,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靳西流撑着身子向后仰吹了个口哨,有意思,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裴度可不是好对付的人,万一他不答应怎么办?”

“没关系。”陆顼额发被山风吹起几缕,他姿态慵懒松散“反正他死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疯子!”靳西流客观评价道。

陆顼虚心接受“谢谢。”

“能提个要求不?”他接着问道。

靳西流心情不错“提。”

“别吹口哨了,跟个流氓似的。”

“我好脸色给你给多了是吧!”

靳西流不仅吹还要的吹得更响些,似乎是嫌不够解气,他还就地撅了把野草扔到陆顼身上“你有本事毒哑我。”

“好了,说认真的。”陆顼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脾气顶好的人,靳西流这么冒犯他他都没生气哎。

“你把你云南那座山再借给我使使呗。”

“这是你们小情侣的把戏吗?”靳西流自降身价的认为他在陆顼的世界里一定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分明是两个贱人的博弈。”

“算你们有自知之明。”

陆顼没反驳,可不是贱嘛。本来一个人无所顾忌的活着多爽,非得巴巴的凑死对头面前去。要不说人真是在吃苦这条路上天赋异禀,惯会给自己找罪受。

“这世界真他妈糟糕。”

靳西流闻言诧异的偏头瞧了他一眼,陆顼这人还会伤春悲秋?

“还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陆顼一个大喘气,道完剩下半句话。

靳西流满意的将脑袋转回来,这才对。像陆顼这种自我意识极强、配得感极高的人,就算炸了全世界也不会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边李行远循着靳西流发给他这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快速锁定了位置,那块地儿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以前最常去放风的地儿。因为又高又平,能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一路都是跑过来的,等爬上山气还没喘匀望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靳西流和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单从背影就能看出两人聊得非常之开心。

“我靠,神经病啊!”

靳西流正掰着手指跟陆顼算,从小到大裴度到底替他背过多少口锅,刚数第二十四口时肩膀忽然间搭上来一把手,吓得他一激灵。

他抬头,面前出现张干净帅气的脸、骂人的话都涌到嘴边了,却被眼前人难看的脸色硬生生逼了回去。

李行远声音低沉“你衣领乱了。”

靳西流今天穿的是件蓝色连帽卫衣,领口刚被陆顼这混蛋扯的皱巴巴的,使得一小片白皙皮肤裸露在外,再加之脖间那条红绳若隐若现,看的人心猿意马。

“管的着嘛!”靳西流被吓得不轻,开口的语气算不上好。

李行远死死盯着那块皮肤然后动作强硬的扯住靳西流的卫衣帽子盖在他的脑袋上,完事后他仍嫌不够,又用两根帽绳系在一起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靠,丑死了!”

靳西流不懂李行远发什么神经,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刚准备抬手解开那个烦人的蝴蝶结时,旁边传来阵发狂的大笑。

“哎呦喂,没想到靳西流你也有被人管的一天。”陆顼目睹一切的发生,自然没放过李行远泛红的耳朵,这小子,不会真被靳西流下蛊了吧。

李行远听到声音,目光这才缓缓的从靳西流这边移到这个漂亮男人身上,在看清脸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陆顼哥,好久不见。”

陆顼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拿走靳西流心的少年,不对,五年了,应该说是男人才对。

“叙旧先放一边,你得给我道个歉。”

李行远不解,连解不开蝴蝶结的靳西流也一脸懵逼,看来又在发疯。

“刚刚你应该把我当成了小三,误会我是靳西流的相好,所以你才不爽和吃醋。这对我的名誉权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裴度知道了要误会。”陆顼一本正经的阐明道。

李行远被说中了心思,他扑簌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靳西流来了个四目相对,仿佛在说:我真的吃醋了。

粗神经的靳西流没读懂李行远表达的意思,他思索着陆顼的话反驳道“老子连正宫都没有,哪来的小三?”

此话一出、陆顼笑的更加开心,而一旁的李行远则心情复杂,比那个解不开的蝴蝶结还要复杂百倍。

大概过了五分钟,陆顼才止住笑朝李行远伸出手“好久不见。”

李行远回握,客气道“谢谢陆顼哥关照基地的生意,让您破费了。”

陆顼松开手顺便整理了下发型“主要是山里环境不错,想找个由头出来透透气。”

李行远点点头“那要是陆顼哥有空的话,给我个请您吃饭的机会。”

甭管原因,陆顼确实帮了他大忙。两人除了靳西流那层没别的关系,于情于理这个人情得还。

“免了。”陆顼瞥了靳西流一眼“我怕你套我有关于某人的话,我这人管不住嘴。”

李行远没解释,尽管他是真没那个意思。

“还记得我当初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记得。”

“考虑来我公司上班不?”

“谢谢陆顼哥,但目前恐怕要婉拒您的好意了。”

“也对,那家公司现在也不属于我了!”陆顼咬牙切齿的补充道“该死的裴度!!”

李行远不清楚两人间的爱恨情仇,只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聊天就聊天,别忘了我还在这儿呢。”靳西流坐在地上举起手在两站着的人中间晃了晃。

陆顼双手插兜,眼珠滴溜溜转动,一个坏主意悄然浮现脑海。

“李行远,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李行远听话的朝陆顼那边走了两步,结果没想到被陆顼故意伸出来的脚绊了下,他一个没控制住直直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往靳西流的身上撞去。

“卧槽。”

没发生电视剧里每逢摔倒必会接吻的戏码,有的只是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倒在地上的两人四目相对,李行远手撑在地上,靳西流的呼吸,温度、乃至心跳冲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真切的感受过他了。

靳西流望着李行远那双比蝴蝶结漂亮一百倍的眼睛,相隔几千个日夜,他再次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始作俑者陆顼看着这一幕得逞的朝靳西流比了个耶,然后迅速跑开,他才不想当破坏气氛的电灯泡。

“快起来啊!压扁我了!”靳西流率先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慌乱。

李行远贪恋的又汲取了几秒靳西流身上的味道,正要撑住身子起来时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身下人的耳朵。在看清楚上面那是什么后,他整个人定住了。那一瞬间,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困难,连撑在地上的胳膊都开始微微发抖。

靳西流没注意到李行远的不对劲,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眼见李行远还趴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一把推开了他。

坐起身后让长长呼出一口气,顺手往下拽了拽卫衣帽子,好在没摘,要不然这张红成猴屁股的脸要让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靳西流平复好状态后手往旁边一摸,不巧正好摸到了那道碎裂声的来源,他噌地跳起来拔腿就追。

“混蛋,你赔老子手机!!”

陆顼可不管,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加快速度往远跑“追上我再说!”

两道身影就这么一前一后追逐打闹着下山,独留李行远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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