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来电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晓和陈屿正在联机打游戏。
两个人的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大。
林晓在喊“左边左边左边”，陈屿在喊“我看不见”，林晓又喊“你眼睛长哪了”，陈屿回了一句“长你脸上了”。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好几回。
听到门响，林晓头都没抬地喊了一声“回来了？”
江邵黎“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陆野跟在后面，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还是冷着。
他的视线落在江邵黎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从那边连到这边，绷得很紧。
林晓打完一局，终于有时间环顾四周。他先是看了一眼江邵黎。
江邵黎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又看了一眼陆野——陆野在看江邵黎，表情不太平静，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林晓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个回合，然后用脚碰了碰陈屿的椅子。
陈屿抬头，顺着林晓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椅子转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林晓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夜宵？”
“我不饿。”江邵黎说。
“我也不饿。”陆野说。
“我饿。”林晓说，“陈屿你陪我。”
“我也不——”
“你饿。”
陈屿看着林晓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再不配合我我就把你上次挂科的事情说出来”。
陈屿放下鼠标，站起来，跟着林晓往外走。
路过陆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型都变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关上了门。
宿舍里又剩下两个人。
江邵黎翻了一页书。纸张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野还靠在门边的墙上，姿势没变，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看着江邵黎。
“你不累？”江邵黎没抬头。
“不累。”
“看了一晚上了。”
“不够。”
江邵黎把书合上。他终于抬起头，对上那道从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的视线。
陆野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更深，瞳仁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里面映着台灯的光和江邵黎的脸。
那双眼说不上是温柔还是偏执，或者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过来。”江邵黎说。
陆野走过来。
他走路没声音，穿着拖鞋，脚踝很细，从门边到书桌的距离大概有五六步，走到江邵黎面前停下来了。
从上面往下看的角度，江邵黎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蹲下来。”
陆野蹲下来了。他的动作很顺从，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犬类，听到指令就执行。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江邵黎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去找我？”江邵黎问。
“你说呢。”
“我问你。”
陆野沉默了两秒。
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比江邵黎低一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江邵黎的表情。
“我在宿舍等你回来，”他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陆野没有回答。
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跟踪了。
也许不是今天才开始，也许这几天每一次江邵黎出门，他都在后面跟着。
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他发现，但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变态？”江邵黎说。
“知道。”
“那你还跟？”
“忍不住。”陆野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忍不住。你不在了我就想去找。
找不到就会想你在哪，想到了就去了。”
他的逻辑在正常人听来是完全不通的，但陆野说出来的时候，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事。
江邵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坦荡荡的，像一个做了坏事但从来不打算藏的人。
他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忍不住。
“下周六的社团联谊活动，你还去吗？”江邵黎换了个话题。
陆野皱眉。“你去吗？”
“我问你。”
“你去我就去。”
江邵黎嘴角动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陆野的逻辑了——没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他的意志就是江邵黎的意志。
江邵黎去哪他就去哪，江邵黎不去他就不去。
他把决定权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是因为在他心里，江邵黎的决定比他的重要一百倍。
“如果我去了，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会不高兴。”
陆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低、很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你如果对别人笑，我会更不高兴。”
江邵黎没有说话。
“你如果让别人碰你，”陆野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自己疯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是提前告诉江邵黎。
你别踩那条线，踩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邵黎应该害怕。
但这个人蹲在他面前，穿着黑色卫衣，仰头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又脆弱，像一只用獠牙吓唬人、但其实只是怕被扔掉的幼兽。
“那你别看了。”江邵黎说。
“什么？”
“别看我跟谁说话，别看我笑不笑，别看我给别人碰。”江邵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盯着我，你就会想这些。你不看，就没事了。”
陆野摇头。“做不到。”
“那就忍着。”
“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两个人对视着。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把陆野的半张脸照得很亮。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近乎委屈的倔强。
“我一直在忍。”陆野说。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从你穿我衣服那天晚上就在忍。
从你说我是你的那天开始就忍得更辛苦。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江邵黎没说话。
“你喝水的杯子我都不敢看。你的床我都不敢靠近。你的衣服挂在那里我都要绕路走。”
每一个字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告白，又像是在说一件他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说出来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看一眼就会想碰。碰一下就会想更多。
想多了我就控制不住。”
江邵黎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野的眼神暗下来，像一盏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只剩一点火在燃。“哥，你别考验我了。”他说，“我经不起考验。”
江邵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额头。那里有一缕垂下来的头发，他把它拨到一边。
动作很慢，指尖从眉心划到太阳穴，像在描摹一条线。
陆野闭上了眼睛。
“我没考验你。”江邵黎的声音很轻，“我是在等你。”
陆野睁开眼睛。
手机响了。
不是江邵黎的，是陆野的。
口袋里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特别突兀。
陆野没有动，他看着江邵黎。
手机继续震动，停了，又响了。第二次。
“你不接？”江邵黎问。
陆野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江邵黎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从刚才的柔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警惕？紧张？他说不上来。
陆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但宿舍很安静，安静到江邵黎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一个干净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哭腔。
“陆野？是你吗？”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我是季清河。我今天晚上在活动室看到你了。你走得很快，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帮我捡耳机线。”
江邵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水杯，水是凉的。
他看着陆野的背影，陆野的脊背绷得很直，握着手机的手指很用力。
“我没帮你捡。”陆野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那是我的耳机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一个轻轻的笑声。“对，是你的。但你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看我。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沉默。
“你是。”陆野说。
电话那头的笑声僵住了。
“对不起，我——”
“你打错了。你不是应该打给温叙吗？”
这句插过去的时候，江邵黎的眉毛动了一下。
原著里的陆野在第一次见到季清河的时候，不知道他和温叙的关系。
但现在的陆野知道。他知道季清河是温叙的对象，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不对，这不是原著的时间线。
江邵黎脑子里那本书开始自动翻页，搜索引擎飞快地运转。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没有任何一个章节写过陆野提前知道季清河和温叙的关系。
这件事不是原著剧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认识温叙？”
陆野没有回答。
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江邵黎。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橘色的轮廓。
他的肩膀有点塌，不是泄气的那种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陆野。”江邵黎叫他。
陆野没有转身，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侧脸。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被光线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在光里的那半，嘴唇抿着，下颌绷着。在暗处的那半，眼睛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季清河和温叙的关系？”江邵黎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陆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邵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陆野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天。家里来电话那天。”
陆野转过身来，看着江邵黎。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的茫然。
“我那天回家，不是因为家里有事。”他终于说了实话，“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事情，很乱，醒来之后全都忘了。
但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季清河的名字，温叙的名字，还有你。”
他走向江邵黎，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像踩在水里。
“梦里没有你。”陆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整本书都没有你。”
江邵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看完那本书，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你的名字。你不存在。你从来都不存在。”
陆野站在他面前，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我哥。可那本书里没有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着，随时都可能掉下去，“我不知道我是谁了，哥。”
江邵黎站起来。
他伸手，按住陆野的后颈，把那颗低垂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陆野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微微有点扎。
他的呼吸很重，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岸。
“你在。”江邵黎说，“你是我的人。”
陆野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温柔的拥抱，是那种把整个人嵌进怀里、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一样的拥抱。
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江邵黎的肋骨都在疼。江邵黎没挣开。
他拍了拍陆野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陆野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沉重。
快睡着的时候，陆野含混地说了一句：“哥，你别走。”
江邵黎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陆野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窗外的路灯灭了，大概是到了关灯的时间。
宿舍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的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大。
林晓在喊“左边左边左边”，陈屿在喊“我看不见”，林晓又喊“你眼睛长哪了”，陈屿回了一句“长你脸上了”。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好几回。
听到门响，林晓头都没抬地喊了一声“回来了？”
江邵黎“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陆野跟在后面，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还是冷着。
他的视线落在江邵黎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从那边连到这边，绷得很紧。
林晓打完一局，终于有时间环顾四周。他先是看了一眼江邵黎。
江邵黎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又看了一眼陆野——陆野在看江邵黎，表情不太平静，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林晓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个回合，然后用脚碰了碰陈屿的椅子。
陈屿抬头，顺着林晓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椅子转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林晓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夜宵？”
“我不饿。”江邵黎说。
“我也不饿。”陆野说。
“我饿。”林晓说，“陈屿你陪我。”
“我也不——”
“你饿。”
陈屿看着林晓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再不配合我我就把你上次挂科的事情说出来”。
陈屿放下鼠标，站起来，跟着林晓往外走。
路过陆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型都变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关上了门。
宿舍里又剩下两个人。
江邵黎翻了一页书。纸张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野还靠在门边的墙上，姿势没变，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看着江邵黎。
“你不累？”江邵黎没抬头。
“不累。”
“看了一晚上了。”
“不够。”
江邵黎把书合上。他终于抬起头，对上那道从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的视线。
陆野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更深，瞳仁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里面映着台灯的光和江邵黎的脸。
那双眼说不上是温柔还是偏执，或者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过来。”江邵黎说。
陆野走过来。
他走路没声音，穿着拖鞋，脚踝很细，从门边到书桌的距离大概有五六步，走到江邵黎面前停下来了。
从上面往下看的角度，江邵黎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蹲下来。”
陆野蹲下来了。他的动作很顺从，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犬类，听到指令就执行。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江邵黎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去找我？”江邵黎问。
“你说呢。”
“我问你。”
陆野沉默了两秒。
蹲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比江邵黎低一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江邵黎的表情。
“我在宿舍等你回来，”他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陆野没有回答。
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跟踪了。
也许不是今天才开始，也许这几天每一次江邵黎出门，他都在后面跟着。
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他发现，但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变态？”江邵黎说。
“知道。”
“那你还跟？”
“忍不住。”陆野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忍不住。你不在了我就想去找。
找不到就会想你在哪，想到了就去了。”
他的逻辑在正常人听来是完全不通的，但陆野说出来的时候，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事。
江邵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坦荡荡的，像一个做了坏事但从来不打算藏的人。
他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忍不住。
“下周六的社团联谊活动，你还去吗？”江邵黎换了个话题。
陆野皱眉。“你去吗？”
“我问你。”
“你去我就去。”
江邵黎嘴角动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陆野的逻辑了——没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他的意志就是江邵黎的意志。
江邵黎去哪他就去哪，江邵黎不去他就不去。
他把决定权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是因为在他心里，江邵黎的决定比他的重要一百倍。
“如果我去了，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会不高兴。”
陆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低、很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你如果对别人笑，我会更不高兴。”
江邵黎没有说话。
“你如果让别人碰你，”陆野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自己疯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是提前告诉江邵黎。
你别踩那条线，踩了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邵黎应该害怕。
但这个人蹲在他面前，穿着黑色卫衣，仰头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又脆弱，像一只用獠牙吓唬人、但其实只是怕被扔掉的幼兽。
“那你别看了。”江邵黎说。
“什么？”
“别看我跟谁说话，别看我笑不笑，别看我给别人碰。”江邵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盯着我，你就会想这些。你不看，就没事了。”
陆野摇头。“做不到。”
“那就忍着。”
“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两个人对视着。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把陆野的半张脸照得很亮。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近乎委屈的倔强。
“我一直在忍。”陆野说。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从你穿我衣服那天晚上就在忍。
从你说我是你的那天开始就忍得更辛苦。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江邵黎没说话。
“你喝水的杯子我都不敢看。你的床我都不敢靠近。你的衣服挂在那里我都要绕路走。”
每一个字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告白，又像是在说一件他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说出来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看一眼就会想碰。碰一下就会想更多。
想多了我就控制不住。”
江邵黎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野的眼神暗下来，像一盏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只剩一点火在燃。“哥，你别考验我了。”他说，“我经不起考验。”
江邵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额头。那里有一缕垂下来的头发，他把它拨到一边。
动作很慢，指尖从眉心划到太阳穴，像在描摹一条线。
陆野闭上了眼睛。
“我没考验你。”江邵黎的声音很轻，“我是在等你。”
陆野睁开眼睛。
手机响了。
不是江邵黎的，是陆野的。
口袋里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特别突兀。
陆野没有动，他看着江邵黎。
手机继续震动，停了，又响了。第二次。
“你不接？”江邵黎问。
陆野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江邵黎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从刚才的柔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警惕？紧张？他说不上来。
陆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但宿舍很安静，安静到江邵黎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一个干净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哭腔。
“陆野？是你吗？”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我是季清河。我今天晚上在活动室看到你了。你走得很快，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帮我捡耳机线。”
江邵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水杯，水是凉的。
他看着陆野的背影，陆野的脊背绷得很直，握着手机的手指很用力。
“我没帮你捡。”陆野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那是我的耳机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一个轻轻的笑声。“对，是你的。但你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看我。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沉默。
“你是。”陆野说。
电话那头的笑声僵住了。
“对不起，我——”
“你打错了。你不是应该打给温叙吗？”
这句插过去的时候，江邵黎的眉毛动了一下。
原著里的陆野在第一次见到季清河的时候，不知道他和温叙的关系。
但现在的陆野知道。他知道季清河是温叙的对象，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不对，这不是原著的时间线。
江邵黎脑子里那本书开始自动翻页，搜索引擎飞快地运转。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没有任何一个章节写过陆野提前知道季清河和温叙的关系。
这件事不是原著剧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认识温叙？”
陆野没有回答。
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江邵黎。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橘色的轮廓。
他的肩膀有点塌，不是泄气的那种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陆野。”江邵黎叫他。
陆野没有转身，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侧脸。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被光线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在光里的那半，嘴唇抿着，下颌绷着。在暗处的那半，眼睛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季清河和温叙的关系？”江邵黎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陆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邵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陆野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天。家里来电话那天。”
陆野转过身来，看着江邵黎。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的茫然。
“我那天回家，不是因为家里有事。”他终于说了实话，“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事情，很乱，醒来之后全都忘了。
但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季清河的名字，温叙的名字，还有你。”
他走向江邵黎，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像踩在水里。
“梦里没有你。”陆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整本书都没有你。”
江邵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看完那本书，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你的名字。你不存在。你从来都不存在。”
陆野站在他面前，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我哥。可那本书里没有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着，随时都可能掉下去，“我不知道我是谁了，哥。”
江邵黎站起来。
他伸手，按住陆野的后颈，把那颗低垂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陆野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微微有点扎。
他的呼吸很重，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岸。
“你在。”江邵黎说，“你是我的人。”
陆野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温柔的拥抱，是那种把整个人嵌进怀里、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一样的拥抱。
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江邵黎的肋骨都在疼。江邵黎没挣开。
他拍了拍陆野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陆野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沉重。
快睡着的时候，陆野含混地说了一句：“哥，你别走。”
江邵黎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陆野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窗外的路灯灭了，大概是到了关灯的时间。
宿舍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