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季清河的疯狂

季清河转学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他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进了当地的一所大学,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的朋友圈不再更新,头像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个性签名改成了一个句号。

没有人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江邵黎以为季清河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他错了。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陆野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邮箱地址,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他点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

照片是他在考场里的样子,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后排偷拍的。

录音是一段对话,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

内容说的是他考试作弊的事。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什么方式、传给了谁,细节详实到不像编的。

陆野听完那段录音,把电脑合上了。

“怎么了?”江邵黎从厨房端水出来,看到陆野的脸色不对劲。

不是平时的冷,是一种白嘴唇发白,手指攥着电脑边缘指节泛白。

“有人举报我考试作弊。”陆野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是压出来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邵黎把水杯放下,走到他旁边坐下。“谁?”

“不知道。邮件是匿名账号发的。”

“内容呢?”

陆野把电脑打开,转过屏幕让江邵黎看。照片、录音,一页一页翻过去。

江邵黎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你作弊了吗”,因为他知道答案。

陆野不会作弊。

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是因为他不需要。

他的成绩不差,考试从来没有挂过科。他不需要作弊,也不屑于作弊。

“这些证据看起来很真。”江邵黎说。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照片是真的,录音是真的。

照片里的考场是上学期期末的考场,那场考试我确实参加了。

录音里的声音被处理过,说的话是编的,但背景音是真的。

那是考场里的环境音。”

江邵黎拿起陆野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就接了。

“温叙,帮我查一件事。”

“说。”温叙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有人举报陆野考试作弊,手上有照片和录音。照片是真的,录音是拼接的。帮我查录音的来源。”

“好。”

电话挂了。江邵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不问我是谁?”陆野看着他。

“不用问。我知道是谁。”

“季清河?”

“嗯。”

“他不是走了吗?”

“走了也可以远程操作。他在那个城市,不代表他不能做这里的事。”

陆野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怕。

是愤怒被一个已经退出舞台的人从暗处捅了一刀,那种愤怒比正面冲突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会变成什么样?”陆野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停不下来。他已经在泥里了,越陷越深。他想把我们也拉下去。”

第二天早上,学校的教务处分来了。

辅导员打电话给陆野,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陆野到的时候,辅导员和一个教务处的老师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那封举报信和所有证据。

“陆野,这封举报信你看到了吗?”辅导员的声音不大。

“看到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陆野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没有伸手去碰。“我没有作弊。

照片是真的,那是我在上学期期末的考场上。

录音是假的,声音被处理过,对话内容不存在。”

教务处老师把录音放了一遍。听完之后,他看着陆野。“你怎么证明录音是假的?”

陆野沉默了。

他证明不了。

他没有技术手段去分析那段录音的声纹、频谱、拼接痕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学校会调查这件事。调查期间,你的成绩会暂时冻结。

如果查实作弊,这门课的成绩作废,还会有相应的处分。”

教务处老师的语气不轻不重,像在念一份标准流程的声明。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看他。

消息传得很快,已经有人知道了。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拍照。

陆野没有看他们,他走下了楼梯。

江邵黎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看到他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怎么样?”

“查。调查期间成绩冻结。如果查实,处分。”

“你怕吗?”

“不怕。”

“那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陆野看着江邵黎的眼睛。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在江邵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陆野伸出手,握住了江邵黎的手。十指相扣,在阳光下,在教学楼门口。

“怕你担心。”陆野说。

江邵黎握紧了他的手。“回家。”

温叙的消息在第三天来了。他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比平时沉。“录音是伪造的。

我找专业人士分析过,至少有三处拼接痕迹。

原始音频来自两段不同的录音,一段是考场环境音,一段是普通对话。

有人把这两段拼在一起,处理了声音,做成了现在的样子。

照片是真的,但照片只能证明他在考场上,不能证明他作弊。

举报信里的其他证据都是编的。”

江邵黎听完那段语音,转头看着陆野。陆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查到了。录音是假的。”

“然后呢?”

“然后学校会知道。有证据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江邵黎把温叙发来的分析报告转发给了辅导员。

辅导员看了之后回了一个“收到”。那之后的几天很安静。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邮件。

陆野照常上课、吃饭、睡觉。他打游戏的时候还是会皱眉,做粥的时候还是会盯着锅发呆。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江邵黎知道他不踏实。

夜里他会翻身,比以前更频繁。

翻完身他会把手伸过来确认江邵黎在不在,碰到之后才继续睡。

那层担心没有说出来,但身体知道。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学校认定举报不实,证据不足。陆野的成绩恢复正常,没有处分。

消息在校园里传开了,有人说“果然是被冤枉的”,有人说“谁这么缺德”,有人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陆野知道没有。

季清河做的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录音、照片、举报信。

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

设计得恰到好处,刚好够让学校启动调查,刚好够让陆野的名声受损,刚好不够让陆野被定罪。

那不是想毁掉他,是想让他活在“被怀疑”的状态里。

一个人一旦被怀疑过作弊,就算最后澄清了,那道阴影不会消散。

下一次考试,下一次比赛,下一次任何需要被评价的时候,那道阴影就会从角落里爬出来。

江邵黎看着陆野那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

“哥。”

“嗯。”

“你说他还会不会再做?”

“不知道。”

“如果他再做呢?”

江邵黎靠进沙发里手搭在陆野的肩膀上。

“再做就再拆。他做一件,我们拆一件。他有多少时间做,我们有多少时间拆。他一个人在那里做。我们是两个人,在这里拆。”

陆野偏头看着他的手。“你不烦?”

“烦什么?”

“烦这种事。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季清河、帖子、举报。

一件事接一件事。

你跟他不一样。

你不习惯被人针对,你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江邵黎想了想。“我不喜欢被人针对。但我更不喜欢你被人针对。两件事放在一起,后者更重要。”

陆野低下头,手指在江邵黎的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梧桐树的枝干在灯光下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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