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慢点
日子开始变得很慢。不是无聊的慢，每一刻都值得停下来看的那种慢。
时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看温叙有没有发消息。
不是长文，不是情话，就是两三个字。
“起了。”“早。”“今天冷，多穿。”有时候连字都没有，是一张照片他早餐吃的东西，或者窗外天空的颜色，或者路边一只猫。
时安从来没有见过温叙发这种消息。
以前的温叙发消息只有一种格式：时间，地点，事件。
“三点开会”“明天见王总”“合同发你了”。
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字。
现在的温叙会发“今天的云很好看”，然后配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么好看，角度歪了，曝光过了，但时安每次都会看很久。
有一次温叙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橘猫蹲在路边舔爪子。
配文：“它很像你。”时安回：“哪里像？”“安静。不爱理人。
但熟了会蹭。”时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片刻。
他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变，还是两个人并排坐办公，一起去食堂，一起下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变化水杯、便利贴、早餐。
是看不见的、藏在日常缝隙里的东西。比如温叙看他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温叙看他，目光会很快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现在不躲了，看着，看很久，看到时安抬头，四目相对，也不移开。
“你看什么？”时安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时安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耳朵红了。温叙看着那对红红的耳朵。
时安发现自己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
温叙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深蓝色还是浅灰色；温叙今天喝了几杯咖啡，早上一杯下午一杯，多了今天有什么烦心事；
温叙今天看文件的次数比平时多，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
这些信息以前也会进入他的眼睛，但不会停在脑海里。
现在停下来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有一天下午，温叙去开会了，时安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温叙发了一条消息：“会议室空调坏了，好热。”时安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温叙坐在会议室里皱着眉解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样子。
他回了一条：“忍一下。快开完了。”温叙回：“你在干嘛？”“整理资料。”“什么资料？”“上次那个项目的合同。”“你找一下第三页，金额对吗？”
时安翻到第三页看了一下，金额不对。他回：“错了。”“先放着，我回来改。”
时安把那份合同单独拿出来，放在温叙桌上，在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金额不对，第三页。”
温叙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他站在桌前看了一瞬，转头看着时安。时安在整理文件，低着头，没有看他。
“时安。”
“嗯。”
“你贴便利贴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贴左上角，你贴中间。别人写‘改一下’，你写清楚哪里不对。”
温叙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放在抽屉里，“你做事一直这样。干净。利落。不给人添麻烦。”
时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习惯了。”
“这个习惯很好。”
“好什么？”
“好到让我觉得没有你不行。”
时安抬起头。温叙把抽屉推上了，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时安听到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温叙说：“今天不回家。去你那里。”
“为什么？”
“你冰箱里的东西快过期了。帮你吃掉。”
时安没有拒绝。两个人去超市买了菜，时安挑的，温叙推车。
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时安停下来看酱油，拿起一瓶看配料表，又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你还会做饭？”温叙问。
“会一点。”
“没见你做过。”
“以前一个人住不想做。两个人可以试试。”
温叙从购物车里拿出一瓶酱油放进时安手里。“这个。你上次在食堂说过，这个牌子的好吃。”
时安看着手里的酱油，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
时安的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有点挤。
时安系上围裙洗菜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温叙站在旁边看。
“你要不要出去等？”时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要。”
“这里挤。”
“挤才暖和。”
时安没接话，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油锅刺啦一声响了，白气冒上来。
温叙从他身后伸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火太大了。会糊。”
时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温叙的手很好看，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那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像环抱着他。
“你还会调火？”时安问。
“看过你做饭。”
“什么时候？”
“你辞职之前。有一次你加班，在茶水间煮面。我路过看到的。”
时安炒菜的动作慢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煮面的时候会放一个鸡蛋。鸡蛋不打散，整个放进去。你喜欢溏心蛋。”
时安把菜盛出来装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温叙。
“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把面捞出来装在碗里，端着碗站在茶水间吃。
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吃完你把碗洗了擦干放回柜子里，椅子推好，灯关了，走了。”
温叙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时安听出来了，不是报告，是他记住了。
记住了一个人煮面的样子、吃面的样子、洗碗的样子，然后放在了心里。
“你那时候就知道？”
“不知道。”
“那你记住了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记住。”
两个人把菜端到餐桌上。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坐下面对面吃着碗里的饭。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时安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有点酸。
“好吃吗？”温叙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时安看着他。“你想听我说好吃？”
“你想说就说。”
“好吃。”
温叙低下头吃饭。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时安看到了。
吃完饭温叙去洗碗。
他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小臂。时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肩膀很宽，腰很窄。水流的声音哗哗的。
“温叙。”
“嗯。”
“你以后别发那些消息了。”
温叙的手停了一下。“哪些？”
“猫的。云的。早餐的。”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时安顿了一下，“是看了会想。想了会期待。期待了会控制不住。”
温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时安。他手上还滴着水没擦干。
“控制不住什么？”
时安没有回答。温叙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时安的脸。
“控制不住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时安握住温叙的手。“控制不住想见你。”
温叙弯下腰在时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见。不用控制。”
温叙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不是突然崩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等他想起来去看的时候，上面已经空了。
那天晚上在时安家吃完饭洗完碗，他本该走了。
外套已经穿上了，站在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一半。
“温叙。”时安叫他。
他抬起头。
时安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
“你明天还来吗？”时安问。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他不想让温叙走，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温叙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系了一半的鞋带解开了。
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不走了。”
时安端着那杯水站在厨房门口。
“过来。”温叙说。
时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温叙把靠垫抽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了，肩膀靠着肩膀。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拉。
“你刚才说‘不走了’。”时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明天早上要上班。”
“从这里出发也一样。”
时安偏头看着他。温叙没有看他，看着窗外。
“温叙。”
“嗯。”
“你转过来。”
温叙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时安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光，是那种一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温叙的脸。指尖在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温叙的皮肤是凉的，那一点热度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温叙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不稳，从缓慢变得急促。
“时安。”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温叙的手抬起来，扣住时安的后颈，把人拉过来。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的不稳的。
“你想好了？”温叙的声音低哑。
“想了两年了。”
温叙吻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劲头。
他的手指从时安的后颈滑到头发里，把那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时安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上了沙发扶手。
温叙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嘴唇从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在喉结上停了一下。
时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温叙的嘴唇追着那颗滚动的骨头又停了一下。
“温叙……”时安的声音不稳了。
“嗯。”
“你慢点。”
“慢不了。等太久了。”
温叙的嘴唇从他的喉结移到锁骨。
时安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很大，锁骨露出来一大片。
温叙的嘴唇贴着那块突起的骨头，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时安的手指攥紧了温叙后背的衣服。
不是推，是按着。
他的指甲透过衬衫的面料，陷进温叙的皮肤里。
温叙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低很沉。
“疼？”
“不疼。”
“那你哼什么？”
“你碰我了。”
“我碰你你就哼？”
“嗯。”
温叙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从客厅走到卧室。
一路上碰倒了一个靠垫、踢翻了一双拖鞋。没有人停下来捡。
卧室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温叙把时安放在床上，双手撑在他两侧。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从上面往下看，他的五官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角度。
鼻梁更高，眉骨更深，下颌线更利。
平时那种滴水不漏的克制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不讲道理的、像岩浆一样翻涌的东西。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是湿的，整张脸都带着一种被什么剧烈的东西冲刷过的痕迹。
“时安。”
“嗯。”
“你笔记本里写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温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写‘他今天看了我一眼’，不是一眼，是很多眼。你写‘他穿深蓝色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写‘他叫我的名字’，时安。”
时安的眼眶红了。
不是泛红，是红透了，红得像有人把一盆红色颜料泼在了他脸上。
温叙低下头，嘴唇贴上时安的嘴唇。
这次的吻不比刚才的凶，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
他用嘴唇描摹时安的唇形，从嘴角到唇峰到唇珠，不急不躁。
时安闭着眼睛，手指插在温叙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发丝在指间滑动。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久到整个房间沉入完全的黑暗。
时安偏开头，呼吸很重。他的手还插在温叙的头发里没有拿出来。
“温叙。”
“嗯。”
“你以前说，你不知道没有我你会怎么样。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会怎样？”
温叙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打在那片皮肤上。
“会死。”
时安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收拢，轻轻扯了一下。
“那你就别让我走。”
“不让你走。”
温叙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时安的脸。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那两簇光很亮。
“时安。”
“嗯。”
“你写了两年的那些话。我要用一辈子回。”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不动了。
时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看温叙有没有发消息。
不是长文，不是情话，就是两三个字。
“起了。”“早。”“今天冷，多穿。”有时候连字都没有，是一张照片他早餐吃的东西，或者窗外天空的颜色，或者路边一只猫。
时安从来没有见过温叙发这种消息。
以前的温叙发消息只有一种格式：时间，地点，事件。
“三点开会”“明天见王总”“合同发你了”。
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字。
现在的温叙会发“今天的云很好看”，然后配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么好看，角度歪了，曝光过了，但时安每次都会看很久。
有一次温叙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橘猫蹲在路边舔爪子。
配文：“它很像你。”时安回：“哪里像？”“安静。不爱理人。
但熟了会蹭。”时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片刻。
他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变，还是两个人并排坐办公，一起去食堂，一起下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变化水杯、便利贴、早餐。
是看不见的、藏在日常缝隙里的东西。比如温叙看他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温叙看他，目光会很快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现在不躲了，看着，看很久，看到时安抬头，四目相对，也不移开。
“你看什么？”时安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时安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耳朵红了。温叙看着那对红红的耳朵。
时安发现自己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
温叙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深蓝色还是浅灰色；温叙今天喝了几杯咖啡，早上一杯下午一杯，多了今天有什么烦心事；
温叙今天看文件的次数比平时多，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
这些信息以前也会进入他的眼睛，但不会停在脑海里。
现在停下来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有一天下午，温叙去开会了，时安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温叙发了一条消息：“会议室空调坏了，好热。”时安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温叙坐在会议室里皱着眉解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样子。
他回了一条：“忍一下。快开完了。”温叙回：“你在干嘛？”“整理资料。”“什么资料？”“上次那个项目的合同。”“你找一下第三页，金额对吗？”
时安翻到第三页看了一下，金额不对。他回：“错了。”“先放着，我回来改。”
时安把那份合同单独拿出来，放在温叙桌上，在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金额不对，第三页。”
温叙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他站在桌前看了一瞬，转头看着时安。时安在整理文件，低着头，没有看他。
“时安。”
“嗯。”
“你贴便利贴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贴左上角，你贴中间。别人写‘改一下’，你写清楚哪里不对。”
温叙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放在抽屉里，“你做事一直这样。干净。利落。不给人添麻烦。”
时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习惯了。”
“这个习惯很好。”
“好什么？”
“好到让我觉得没有你不行。”
时安抬起头。温叙把抽屉推上了，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时安听到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温叙说：“今天不回家。去你那里。”
“为什么？”
“你冰箱里的东西快过期了。帮你吃掉。”
时安没有拒绝。两个人去超市买了菜，时安挑的，温叙推车。
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时安停下来看酱油，拿起一瓶看配料表，又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你还会做饭？”温叙问。
“会一点。”
“没见你做过。”
“以前一个人住不想做。两个人可以试试。”
温叙从购物车里拿出一瓶酱油放进时安手里。“这个。你上次在食堂说过，这个牌子的好吃。”
时安看着手里的酱油，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
时安的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有点挤。
时安系上围裙洗菜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温叙站在旁边看。
“你要不要出去等？”时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要。”
“这里挤。”
“挤才暖和。”
时安没接话，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油锅刺啦一声响了，白气冒上来。
温叙从他身后伸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火太大了。会糊。”
时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温叙的手很好看，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那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像环抱着他。
“你还会调火？”时安问。
“看过你做饭。”
“什么时候？”
“你辞职之前。有一次你加班，在茶水间煮面。我路过看到的。”
时安炒菜的动作慢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煮面的时候会放一个鸡蛋。鸡蛋不打散，整个放进去。你喜欢溏心蛋。”
时安把菜盛出来装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温叙。
“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把面捞出来装在碗里，端着碗站在茶水间吃。
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吃完你把碗洗了擦干放回柜子里，椅子推好，灯关了，走了。”
温叙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时安听出来了，不是报告，是他记住了。
记住了一个人煮面的样子、吃面的样子、洗碗的样子，然后放在了心里。
“你那时候就知道？”
“不知道。”
“那你记住了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记住。”
两个人把菜端到餐桌上。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坐下面对面吃着碗里的饭。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时安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有点酸。
“好吃吗？”温叙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时安看着他。“你想听我说好吃？”
“你想说就说。”
“好吃。”
温叙低下头吃饭。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时安看到了。
吃完饭温叙去洗碗。
他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小臂。时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肩膀很宽，腰很窄。水流的声音哗哗的。
“温叙。”
“嗯。”
“你以后别发那些消息了。”
温叙的手停了一下。“哪些？”
“猫的。云的。早餐的。”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时安顿了一下，“是看了会想。想了会期待。期待了会控制不住。”
温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时安。他手上还滴着水没擦干。
“控制不住什么？”
时安没有回答。温叙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时安的脸。
“控制不住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时安握住温叙的手。“控制不住想见你。”
温叙弯下腰在时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见。不用控制。”
温叙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不是突然崩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等他想起来去看的时候，上面已经空了。
那天晚上在时安家吃完饭洗完碗，他本该走了。
外套已经穿上了，站在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一半。
“温叙。”时安叫他。
他抬起头。
时安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
“你明天还来吗？”时安问。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他不想让温叙走，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温叙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系了一半的鞋带解开了。
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不走了。”
时安端着那杯水站在厨房门口。
“过来。”温叙说。
时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温叙把靠垫抽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了，肩膀靠着肩膀。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拉。
“你刚才说‘不走了’。”时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明天早上要上班。”
“从这里出发也一样。”
时安偏头看着他。温叙没有看他，看着窗外。
“温叙。”
“嗯。”
“你转过来。”
温叙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时安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光，是那种一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温叙的脸。指尖在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温叙的皮肤是凉的，那一点热度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温叙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不稳，从缓慢变得急促。
“时安。”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温叙的手抬起来，扣住时安的后颈，把人拉过来。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的不稳的。
“你想好了？”温叙的声音低哑。
“想了两年了。”
温叙吻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劲头。
他的手指从时安的后颈滑到头发里，把那个人往自己这边带。
时安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上了沙发扶手。
温叙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嘴唇从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在喉结上停了一下。
时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温叙的嘴唇追着那颗滚动的骨头又停了一下。
“温叙……”时安的声音不稳了。
“嗯。”
“你慢点。”
“慢不了。等太久了。”
温叙的嘴唇从他的喉结移到锁骨。
时安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很大，锁骨露出来一大片。
温叙的嘴唇贴着那块突起的骨头，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时安的手指攥紧了温叙后背的衣服。
不是推，是按着。
他的指甲透过衬衫的面料，陷进温叙的皮肤里。
温叙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低很沉。
“疼？”
“不疼。”
“那你哼什么？”
“你碰我了。”
“我碰你你就哼？”
“嗯。”
温叙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从客厅走到卧室。
一路上碰倒了一个靠垫、踢翻了一双拖鞋。没有人停下来捡。
卧室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温叙把时安放在床上，双手撑在他两侧。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从上面往下看，他的五官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角度。
鼻梁更高，眉骨更深，下颌线更利。
平时那种滴水不漏的克制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不讲道理的、像岩浆一样翻涌的东西。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是湿的，整张脸都带着一种被什么剧烈的东西冲刷过的痕迹。
“时安。”
“嗯。”
“你笔记本里写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温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写‘他今天看了我一眼’，不是一眼，是很多眼。你写‘他穿深蓝色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你写‘他叫我的名字’，时安。”
时安的眼眶红了。
不是泛红，是红透了，红得像有人把一盆红色颜料泼在了他脸上。
温叙低下头，嘴唇贴上时安的嘴唇。
这次的吻不比刚才的凶，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
他用嘴唇描摹时安的唇形，从嘴角到唇峰到唇珠，不急不躁。
时安闭着眼睛，手指插在温叙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发丝在指间滑动。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久到整个房间沉入完全的黑暗。
时安偏开头，呼吸很重。他的手还插在温叙的头发里没有拿出来。
“温叙。”
“嗯。”
“你以前说，你不知道没有我你会怎么样。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会怎样？”
温叙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打在那片皮肤上。
“会死。”
时安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收拢，轻轻扯了一下。
“那你就别让我走。”
“不让你走。”
温叙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时安的脸。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那两簇光很亮。
“时安。”
“嗯。”
“你写了两年的那些话。我要用一辈子回。”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