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们在找我

池倾久转过身,往楼下走。沈灼墨跟在后面。两个人从赵霖家出来,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池倾久站在巷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睁开。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有些哑,“二十三次。不是五次。是二十三次。”

池倾久点点头。执法堂收到的报案只有五次。前面的十八次,没有人报案。那些受害者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者说,他们告诉了,但没有人信。也许他们觉得丢人,也许他们觉得说了也没用,也许他们只是想把那件事忘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二十三次。每一次,赵霖都记在那面墙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池倾久从袖中拿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一下。铁锈味还在,浓得化不开。他把瓶塞塞回去,放好。然后他从袖中拿出那本手抄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他说的都是对的。只要照做,就能见到他。”

“师兄,”沈灼墨说,“这个‘他’,是不是在利用赵霖做什么事?”

池倾久点头。“他在用赵霖的手,做一件他做不到的事。或者——不想自己做的事。”

“什么事?”

池倾久摇头。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选择清溪镇,选择赵霖,不是随机的。他选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镇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些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二十三个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池倾久想不出来。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清溪镇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不是这一世,是第一世。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成为玄灵宗首徒的时候,在某份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

清溪镇。南州,清溪镇。第一世的时候,这里出过什么事?

池倾久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记忆像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很锋利,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记得魔潮,记得宗门大比,记得悬崖,记得沈灼墨。但清溪镇——他想不起来了。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池倾久睁开眼。“走吧,回客栈。”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着玩,笑声清脆。一个妇人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出来,看见他们,冲他们点了点头。池倾久也点了点头。妇人走了,脚步比前几天快了一些,背也挺直了一些。

案子还没有破,但镇子里的人已经开始不那么怕了。因为有人在查,有人在乎。这让他们觉得,也许这件事会有一个结果。也许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被找出来。也许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用担心半夜被人从床上拖起来。

池倾久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他做这些事的意义。不是为了什么大道理,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就是为了这些人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回到客栈,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池倾久问。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递过来。“今天早上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们的。”

池倾久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糕点,桂花糕,和祝余做的那种很像。糕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们在找我。”

池倾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很陌生,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师兄,”沈灼墨凑过来看,“是赵霖?”

池倾久没有回答。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拿起那块糕点,掰开。里面是正常的,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他知道了。”池倾久说,“知道我们在查他。也知道我们去了他家。”

沈灼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池倾久想了想。“他可能一直在看着我们。从我们到清溪镇的第一天,他就在看。他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知道我们去查了钟楼、牌坊、城隍庙,知道我们去见了那些受害者,知道我们去药铺问了他的名字,知道我们今天去了他家。”他顿了顿,“他什么都知道。”

沈灼墨握紧了焚海。“他在挑衅。”

池倾久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不是挑衅。是——提醒。他在告诉我们,他比我们想得更近。”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脸色发白。“两位——要不要报官?”

池倾久摇头。“不用。我们会处理。”

掌柜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算账,但手指在发抖,拨错了好几个数。

池倾久和沈灼墨上楼,回到房间。池倾久把门关上,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你们在找我。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写的。赵霖确实没读过什么书,那几本手抄的书上,字迹和这个很像。

“师兄,”沈灼墨说,“他既然知道我们在查他,会不会跑?”

池倾久想了想,摇头。“不会。如果他跑了,就不会送这块糕点了。他送糕点来,是想告诉我们——他还在。他哪儿都没去。”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想让我们找到他。”

沈灼墨愣住了。

池倾久看着那张纸条,慢慢说:“他做了这么多事,留下了这么多痕迹——蜡痕、脚印、药、那些画。他没有刻意隐藏,他甚至故意留下线索。他知道会有人来查,他希望有人来查。他希望有人找到他。”

“为什么?”

池倾久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想被阻止,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告诉他,这样做会有人来找他。会有人看见他,会有人在意他。

池倾久把纸条放在桌上,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在等我们。等我们找到他。”

沈灼墨沉默了。过了很久,他问:“那我们怎么办?”

池倾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他看着对面的房子,看着那扇关着的窗户,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找。”他说,“把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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