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他突然又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松:“我还做了梦,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小易?”

他问,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电话那头,安易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更冷了一些:“我不想知道。”

“嗯。”安承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尽管安易看不见:“但我想告诉你。”

他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安易平稳的呼吸声,等待着,酝酿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

然后,安易的声音响起:“我有事,先去忙了。”

说完,不等安承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嘟——”忙音在耳边响起。

安承握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光带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楼下传来嬉笑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世界依旧运转,没有任何改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从他说出“我不是你的哥哥”那一刻起,那条名为兄弟的界线,被他亲手撕破了。

克制的底线,也被他亲手越过。

安承沉默地垂下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个他设置了特别关心的头像——那是安易十六岁生日时他偷拍的照片,少年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鼻尖舞蹈。

他看了好几分钟。

然后,他打开微信界面,开始编辑。

他说:[小易,我还梦见我在亲吻你,在你的房间,在我的房间,在花园,在海边......]

与此同时,在宿舍里。

安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哥”。

安易垂下眼睛,看着那个名字,然后伸出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信息。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安易看着那行字,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然后,他放下手,唇角弯了一下,被气笑了。

安承,你......行。

周五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

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安易告别了三个兴致勃勃看戏的室友——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天安承频繁出现在宿舍楼下、教学楼附近,那种近乎执拗的跟随,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豪门恩怨?兄弟阋墙?为家产?为女人?也不像啊......

陈和光暗自嘀咕,他觉得安易他哥这两天就像变了个人......他觉得,他看安易的眼神、他的行为,有点像......像追求者一样?

那种专注和占有欲,不太像兄弟之间该有的。

可他们是兄弟啊!

应该不是吧?

他笑笑便过去了。

怎么可能呢?

虽然安承看安易的眼神确实炽热得过分,但他们是兄弟啊——法律上的,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兄弟。

这层关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脑中所有灵光一现的暧昧猜测都显得荒谬。

他真是......小说看多了,都在想什么呢?

安易径直走出宿舍楼,穿过傍晚的校园,朝校门外那片住宅区走去,白色衬衫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来到安承租住的房子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神色平静,眼神淡漠。

七楼。

安易站在门前直接输入密码——安承把自己的所有信息都交代了个遍:地址、门牌号、密码......

“嘀——”

门锁轻响,安易推门进去。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安承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扭头看过来。

当看清门口那个身影时,安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

“小易......”他开口:“小易!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安易,眼神炽热得像要把人烧穿。

安易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他的语气甚至很温和:“不是你发信息说想我,想见我,昨晚又梦到亲我了,还再一次附上了地址吗?”

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房门合拢,轻响——咔哒。

安承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辩解,想找什么借口来掩饰自己那些露骨的信息。

但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是啊。”

他承认了,没有遮掩。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安易:“所以可以吗?”

安易走进去,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闻言笑了,眼睛弯起来,唇角上扬:“你对我耍流氓啊安承?”

他直视着安承的眼睛,双手环胸。

“对。”安承哽了一下,听见安易叫自己的名字,让他耳根更热,心跳更快。

他干脆认了:“我确实想对你做点什么,小易......”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安易身上是他那特有的香味。

“别。”安易挥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然后他转身,在长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过。

别的没什么,只是窗边有一架高倍望远镜,黑色的镜身对着窗外,方向正对着大学校园。

安易的目光最后落在落地窗外的风景上。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确实很好——能看到大学校园的全貌,能看到宿舍区的几栋砖红色建筑,能看到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能看到图书馆亮起的灯光。

以他的视线,甚至能看到他宿舍楼的那扇窗户,此刻正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租这里......”安易忽然开口:“是因为能看到我的宿舍楼吗?”

安承正在给安易倒水,听到这个问题,他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温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些水珠很快沿着手背的皮肤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安易,肩膀绷得很紧。

T恤的布料在肩胛骨处绷出清晰的线条,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秒后,他转过身,把水杯放在安易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在安易身边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的身体随着沙发的弧度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

“是。”

他开口,没有任何犹豫:“我租这里,是因为能看到你的宿舍楼。”

然后他继续:“我每天都用望远镜看你。”

他转过脸,看着安易,眼睛坦诚:“在你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在你和室友去食堂的时候,在你逛校园的时候......我都看着。”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收紧,骨节泛白:“我知道这样不对。像个变态,像个跟踪狂,像个......控制欲过强的疯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那你要怎么办呢?你要惩罚我吗?小易。”

他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易。

安易:“......”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安承坐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的体温,能闻到对方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能看见对方眼睛里那些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一定得这么坐吗?挨他这么近?

安易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抬眼看着安承,气笑了:“真诚实啊你,哥哥~”

他故意拖长了“哥哥”两个字的尾音,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

安承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安易扭头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跟踪狂吗?”

安承张了下嘴,喉结轻轻滚动,他看着安易,看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的审视,看着那张精致脸上冷淡的表情。

然后他点头:“我是。”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声音低得像耳语:“对你,我就是。”

他的呼吸拂过安易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气:“小易,你接受不了吗?可我想一直看着你,你可以打我骂我,我不会反抗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偏执。

安易眯起眼睛,骂他:

“变态!”

安承笑了一声,再次承认:“我是。”

安易站起身。

他不想再坐在这里,他打算转移到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去。

但他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握住了。

安承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

安易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然后抬眼看向安承。

安承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握着安易的手腕,缓缓低下头,想要亲吻那只手腕——吻在皮肤最薄、脉搏跳动的地方。

安易挣脱开了。

手腕从安承掌心滑出,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安承的吻落空了。

但他没有停下,他干脆就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吻在了安易的衣角上。

白色的棉质衬衫,下摆因为刚才起身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

安承的嘴唇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做了更过分的事。

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一小片衣角,连同底下温热的皮肤。

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掀开安易的衬衫下摆——他想要更多。

想要触碰真实的皮肤,想要用嘴唇去感受温度,想要留下痕迹。

安易:“......”

他反手掐住了安承的脖子。

动作很快,安承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只修长干净的手就已经扣在了他的颈侧。

虎口卡在下颌骨下方,拇指和食指微微收紧,压迫着气管和颈动脉。

安易单手将他压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适可而止。”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只手上的力道却不轻。

安承被掐着脖子,呼吸有些困难,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怎么办啊小易......刚才那是我的初吻......”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你要对我负责。”

安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他收回手,转身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重新恢复从容。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衬衫下摆,把衣角捋平整。

安承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安易手指的温度和触感。

他摸着那片皮肤,像是在回味,边摸边笑,笑声低低的,带着咳嗽:“咳咳!咳......”

他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安易。

安易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安承......”安易开口,声音很轻:“你喜欢我啊?”

安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头:“是啊。”

他说,然后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词不够,又补充道:“我爱你。”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脏最深处掏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来到安易的身边,直接盘腿坐在了安易脚边的地毯上。

“小易,小易啊。”他看着安易,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光芒:“我爱你,我爱你。”

他重复,又重复。

他试探着靠近,想要把额头靠在安易的膝盖上,但安易轻轻抬脚,用脚尖抵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靠近。

安承也不强求,就那样坐在原地,仰视着安易,开始说那些剖析心迹的话语。

他说他从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安易,就觉得这个弟弟漂亮得不像话,想要保护他,照顾他。

他说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安易的感情不是兄弟之情——他会因为安易对别人笑而嫉妒,会因为安易心情不好而整夜睡不着,只是近一年来才明白过来而已。

他说他挣扎过,痛苦过,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压下去,试图回到“哥哥”的位置。

但他做不到。

“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他看着安易:“想照顾你,想保护你,想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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