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看到什么了?”注意到他的停顿,仇飞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易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第十一个擂台上,擂台上的比试正进行到激烈处,一个使刀的弟子正一刀劈过去,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

使鞭的弟子侧身躲开,那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截袖口,使鞭的弟子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鞭梢像一条灵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声,抽在擂台边缘的阵法护壁上,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之前那个入门试炼头名的名字了,叫江玄澜,他马上就要上场了。”

“原来如此。”仇飞鸾点了点头,随口一问:“你如此关注他,他可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安易啧了一声,舌头顶了一下上颚,发出一声轻响:“他呀......”

他扭头看着仇飞鸾,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翘着,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声音拉长,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很特别!”

他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运气出奇的好,或许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什么天命,活该飞升的。

后期仇飞鸾不也成了为江玄澜提供资源和修炼指引的名义上的师父吗?

特......别?

仇飞鸾的目光动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的目光往安易的耳垂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了,他突然感觉心情不是很舒适。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不太顺畅,怎么都吸不满。

他的情绪有点奇怪。

不过......安易如此说,是很欣赏那个人?

安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十指松松地搭在一起,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圈,整个人嵌在椅背里,肩膀往下塌着,脖颈微微后仰,下颌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清隽。

他感受到仇飞鸾凝结的视线,那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他悠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说,整个太虚宗,从上到下,从峰主到弟子,就没有一个“正经”的。

手段,招数,说话做事的方式,倒是和那些普遍意义上的正道宗门不一样,很喜欢偷袭、下毒、出其不意......剑峰的弟子往人家胯下刺,丹鼎峰的弟子喜欢下毒,符箓峰的弟子耍符箓还会同时撒点其他的东西出去......不太按常理出牌。

仇飞鸾正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料是极好的,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暗光,衣袍上没有什么花纹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他的面容冷峻而深邃,眉骨的弧度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内敛、庄重,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从容和威仪。

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可是,他是太虚宗的太上老祖啊。

安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落回那些擂台上,他的嘴角弯了弯,笑意深了几分。

“话说......”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这些时日在太虚宗,我也学到了很多,比如......”

仇飞鸾好奇,微微侧过头来看他,眉梢动了动,等他说下去:“比如什么?”

如安易这般强大,能在丹鼎峰学到什么呢?医术吗?炼丹术吗?

安易笑了一下:“比如偷袭!”

他还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

“整个宗门上下风气如此,不会都是跟你学的吧?”他说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眼睛也眯了起来:“太上老祖。”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轻的,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在仇飞鸾的心尖搔动了一下。

仇飞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笑:“确实教过几招,不好么?”

安易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然后他赞叹了一声:“非常好!”

仇飞鸾的笑容明显了些。

安易噙着笑意扭过头去,用手撑着下颌看比赛,他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托着半边脸,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搭在颧骨的位置,指腹微微陷进去,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线条清瘦而利落,像是落了雪在上头,骨节分明,皮肤底下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仇飞鸾看到了,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那截手腕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瑕疵。

他的目光从手腕移到指尖,从指尖又移回手腕,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他垂眸,移开了眼神。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几场比试,你觉得如何?”仇飞鸾忽然开口:“外门这些弟子,有几个资质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安易“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他说:“还不错,有几个苗子挺好的。”

他说着,伸手去拿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喝完了,只剩一点残液在杯底,茶叶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他的鼻尖绕了一圈,散了。

他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杯子里又满了。

他又说:“外门弟子能有这个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仇飞鸾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下面的擂台上,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些比试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弟子身上,那些来来往往的术法和剑光从他的瞳孔里映进去,又散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侧过头,看了安易一眼,仇飞鸾又转回去。

他又转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安易没有看他,目光还在那些擂台上,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干什么呢?什么难言之隐?

他端起茶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喝空的茶杯放在桌上,他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杯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看不见的圆。

仇飞鸾终于开口了,这次说的是炼丹比试的事:“炼丹的比试,你准备炼什么丹?”

安易挑眉,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他只回答:“那我如今倒是不知,题目要到比试那天才知道,现在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仇飞鸾点了点头:“以你的水平,应该不难。”

安易笑了一下:“这次可真的是谬赞了。炼丹一途,我学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东西没摸透呢。”

仇飞鸾说:“你太谦虚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他觉得安易什么都能做好,那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去细想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只是把它按了下去,压在心底,不让它浮上来。

安易摇了摇头,没有接这句话。

风从山巅吹过来,把安易的衣袂吹得微微飘动,袖口在风里翻卷着,把袖口拉得更下面一下,露出更多的肌肤。

仇飞鸾顺着安易的手腕看着安易把玩杯子的动作,视线在他的指间流连了一番。

那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手指在杯沿上转圈的时候,会随着坚硬的杯沿凹陷下去一点,显露出一点微微的薄红。

莫名的,仇飞鸾感觉喉咙有点干痒。

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于是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随即他把杯子放下,学着安易的模样,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比安易的大一些,指尖搭在杯沿上的时候,总感觉若安易也将手放上来,他可以完全的覆盖上去。

他停了一瞬,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又收回去了。

“安易。”他忽然叫了一声。

安易“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目光还在擂台上。

仇飞鸾看着他的侧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嘴唇动了动,说:“这几日天气不错。”

安易又“嗯”了一声,还是没回头。

仇飞鸾又说:“山上的花开了不少,我的住处有几株千年一开的灵花,今年正好到了花期。”

安易“嗯”了一声,这回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来一个音节,比刚才那声“嗯”还要短,还要敷衍。

仇飞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很香,可入药,很难得。”

安易终于转过头来了。

他扭过身来,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侧过来,看着仇飞鸾,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就那么看着仇飞鸾,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息。

仇飞鸾被他这么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姿态依旧端正从容,但他的手指不敲膝盖了,安安静静地搭在那里,一动不动,指尖微微绷着。

安易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邀他赏花?还是决定把他种的灵花送给他?不然一直给他说这个干什么?

仇飞鸾看着他说:“我想将之送予你,你喜爱炼丹学药,此物你应当也会喜欢?”

那个眼神......安易定定地直视他几秒,感觉到了什么。

“不必了,多谢。”他眨了下眼睛,回身不看仇飞鸾了。

仇飞鸾的心沉了下去:“为何?不喜欢吗?”

安易顿了一下:“嗯,不喜欢。”

仇飞鸾抿唇,嘴角微微下垂了,他说:“好吧,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易的侧影上:“其实......我还有一事。”

安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仇飞鸾说:“此次宗门下山荡魔的时候,我亦打算参与。”

安易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他说下去。

仇飞鸾继续说:“要清剿那些邪修,把他们连根拔起,那些邪修分布在各个地方,藏在深山老林里,混在凡人中间,有的甚至装作正道人士藏在小宗门里。要找到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间将会如上次荡魔一般拉得漫长。”

“到时候......”他说,声音又轻了几分:“我想问你,到时候,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

安易沉吟,他坐在那里,侧对着仇飞鸾,没有动作,在方才察觉之前,他或许就答应了。

但如今嘛,还是......

仇飞鸾突然站起来。

他感觉到什么,并急于打断,打断安易还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那些他已经预感到了的、不想听见的回应。

“时日还有几月,你可慢慢思考一番,先不必急于回复。”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慢了就来不及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便立刻离开了,身影在空气中淡去,立刻消失了,安易身边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安易:“......”

他坐在那里,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然后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水未入口,他又把杯子放下了,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几个小小的圆点。

他就着茶水看了一下自己的倒影:“还以为是交到了一个朋友呢,啧!”

评论区:

【实锤了,哈哈,就是GAY!(微笑)(微笑)】

【我之前还能欺骗自己,柳景山什么的都是作者玩梗,那些莫名其妙的描写都是作者的恶趣味......@作者!你个坏人!】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你之前居然还能自己骗自己?还恶趣味?那我问你:“安易撑着脸颊的手腕莹白如雪,指尖透出淡淡的绯色,淡淡的点在他仿若星晨的眼眸下方,给那张惊为天人却清冷的脸也添上了几分艳色!”,还有什么“肤如凝脂、吐气如兰、青葱玉指、声线勾人!”这又该如何解释?这是正经修仙文应该出现在一个强者、男主同性的身上的描写吗?】

【还有还有:“安易看着下面的擂台,眼波流转,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展颜一笑,当真是艳若桃花,露出雪白的贝齿,惹得泽韵仙尊心尖瘙痒,涌上一股想要亲吻的冲动,泽韵仙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是疯了么?”我看是作者疯了!】

【这小说正经吗?我都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听了,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那种表情.jpg)】

【哈哈,小说正不正经我不知道,反正作者不正经!】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接受吗?很明显作者也是个男同,他笔下的角色也全是男同啊!(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jpg)】

【完全是诽谤!!(愤怒)(愤怒)(他诽谤我啊!.jpg)】

【楼上?作者?】

【哈哈,抓住他了!兄弟们,把他弄死吧!写男同欺骗我们感情啊!】

【到底哪里诽谤你了啊!你是不是GAY还是不是安易的嬷嬷啊?啊!我问你!】

【我不是GAY啊!(震怒,jpg)】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