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可真好看。

随即他又看到了坐在小凳上、手里还攥着树枝、一脸警惕盯着他的秦苍。

这是谁?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想了起来,好像是那个叫秦苍的倒霉鬼。

秦苍在看到方怀兴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戒备,仿佛自己的领地遭到了入侵。

他认得这个最近村里风头正劲的小子,知道他读书读得好,但这并不能消减他此刻的不悦。

尤其是,安易看向那个男孩的目光,暖融融的。

他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心里不舒服。

安易心中微动,他对于原书男主还是很欣赏的。

他站起身,语气平和:“安好,你有何事?”

方怀兴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姿态不卑不亢:“学生方怀兴,久闻安师兄才名,近日读书偶有疑难,苦于无人请教,冒昧前来,想请师兄指点一二,不知可否?”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文雅,完全不像个六七岁的孩童。

安易笑了,看上去果然是副聪慧的模样。

安易看着他,微微一笑,侧身让开:“方小友请进。”

方怀兴道谢后,迈步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紧绷着身体、像个小护卫般守在安易侧后方的秦苍,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安易身上。

他再次行了一个礼,安易示意他开始,他便提出他积攒的疑难。

问题确实有些深度,涉及经义理解,甚至隐约触碰到了些微的义理辨析,对于一个蒙童而言,堪称惊人。

安易并未藏私,结合原主的扎实功底与自己多个世界的见识,深入浅出地为他解答。

他也曾是当过首辅的人,回答起来竟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方怀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不时点头,看向安易的目光中,最初的礼貌渐渐染上了真正的敬佩。

“......原来如此!多谢安师兄解惑,学生茅塞顿开!” 方怀兴再次郑重行礼,语气真诚。

“方小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不必客气。” 安易语气依旧温和。

评论区:

【这个安易......也是个神童?不会是反派吧?衬托男主的那种?】

【应该不是吧,看他很温和呀,有种君子风度。】

【万一是伪君子呢?】

【贷款反派?】

【我觉得不是,他应该会是男主以后在朝堂上的同伴吧!】

【只有我觉得这个角色介绍是个老倒霉蛋了吗?(大笑)】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作者要把安易写得这么好看,光是描写他的外貌气度就写了两页,这对吗?】

【捏拳!作者我问你,这对吗?】

【对啊,比男主都帅,我们读者老爷都没有代入感了......】

【@作者,你最好改一下,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嘶......作者对他极尽赞美之词,会不会这个角色就是作者现实生活中暗恋的人的形象的投射?(皱眉)(摸下巴)(思索)】

【?????楼上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看清楚!安易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了?】

【?????我打问号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很有可能,作者不会是想麦麸吧?】

【????搞清楚一点!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怎么可能?男主几岁啊?啊!!(愤怒)(愤怒)】

【真这么写,作者是想死了!】

【......】

安易:......

真的大可不必。

安易和方怀兴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然而,坐在一旁的秦苍,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看着安易与那个陌生的、光鲜的男孩相谈甚欢,看着安易耐心地为对方解答问题,那种平和与专注,是他这段时间极少在安易对待其他人时看得到的。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刺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口。

原来......安易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吗?

他是不是......并不是特别的?

也对,他怎么值得安秀才这样的人特别对待?

这个认知让秦苍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难受。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掐进了掌心,低着头,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方怀兴又坐了片刻,听到了自家妹妹的呼唤声,便起身告辞了。

他下次来要给安师兄带些东西,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安易将他送到院门口。

待安易转身回来,就看到秦苍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息。

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手中的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 安易走到他面前,问道。

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露出一小截麦色后颈的脑袋上,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委屈和别扭。

安易:????

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他的声音,秦苍划拉地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睛确实有点泛红,像是用力憋着气,嘴唇抿得死死的。

良久,才憋出一句:“......没什么。”

安易眼眸眯了起来,直直的盯着他。

把秦苍看得冷汗直冒。

安易站在院中,看着秦苍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委屈气息,如同被雨水打湿、却强撑着不发抖的小狗。

他下意识地回想方才的情景——方怀兴的到访,耐心的解答,融洽的交谈.......再结合秦苍此刻异常的反应,电光石火间,一丝了然划过他的眼眸。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是因为看到他对旁人也展露了耐心与教导,所以不高兴了?

像护食的幼犬,发现自己以为独属于自己的关注和善意,被分给了旁人,便觉得被忽视,从而生出了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委屈与占有欲。

安易在心中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

因长久生活在恶意与漠视之中,骤然得到一丝温暖与关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恨不得将这唯一的善意牢牢锁在身边,不容他人分润半分。

这种心态,他可以理解,但......

按理说,此时的安易,应当上前一步,用温和的言语安抚这只炸毛的小孩。

或许可以解释方怀兴只是偶然到访请教,与他不同,他秦苍才是自己愿意花费时间教导的那个“特别”的存在......如此,便能轻易抚平那点不安与委屈。

但......

安易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秦苍那张写满倔强与难过的脸上。

秦苍与他,是什么关系呢?

非亲非故。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觉得这少年眼神里的狠劲与深处的孤寂有几分意思,顺手为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罢了。

如同行走路边,见一株野草生得顽强,随手浇了点水。

难道还要因为这株野草希望得到独一份的浇灌,就去安抚它,向它承诺什么吗?

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义务。

于是,安易脸上那抹极淡的温和痕迹彻底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得近乎虚无的笑意,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如此,看你不太舒服,今日就到这里罢。”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秦苍浑身猛地一僵。

他眼中那点强撑着的委屈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开来,只剩下全然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他以为......他以为安易至少会问一句,或者......不是这样直接、平淡地结束。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像是有砂石摩擦,最终,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股汹涌的委屈和莫名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冰冷。

他默默地放下一直紧攥在手里的、用来在地上写画的树枝,动作僵硬地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头顶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压在脚下。

就在他的脚踏出篱笆门的那一刻,他猛地停住,回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难过和一丝卑微的希冀。

“那我......明日还能来吗?”他的声音干涩。

安易站在原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连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都未曾增减分毫。

他看着秦苍,目光没有什么动容。

“看你自己。”他笑了笑,回答道,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看你自己。

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

他并不在意。

秦苍垂眸,他猛地扭回头,快速跑走了。

秦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间更为破败的祖屋。

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院中那块被他磨得光滑的石墩旁,颓然坐了下去。

阳光渐渐升到正空,带来让人窒息的灼热。

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呆呆地坐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安易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看你自己”。

看你自己......

他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是在期盼安秀才能像哄小孩一样,过来安慰他,告诉他那个方怀兴不算什么,他才是特别的吗?

秦苍,你怎么敢这么贪心?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安易对他,已经足够好了。

从未有人像他那样,不在意他的名声,不嫌弃他的肮脏粗鄙,愿意教他识字,给他水喝,让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甚至......还默许他每天都去。

人怎么能这么贪得无厌?

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想要独一无二。

不能了。

不能再贪心了。

秦苍用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奢望的念头全部驱散。

可是,安易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拿着书本时修长的手指,他教他念书时清冽平稳的嗓音......

还有,如果他真的只对自己一个人好,只教导自己一个人,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那该......

秦苍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麻,带着一种隐秘而汹涌的悸动。

那该多好啊。

那该多好呀!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旁的柴火堆,发出“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能再想了!

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陷阱要去看,柴火要劈,水缸也快空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甩出去,然后大步走向屋角,拿起那把沉重的旧柴刀,对着堆积的木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木柴应声而裂。

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合着之前奔跑后的尘土,黏腻不堪。

他不管不顾,只是更加用力地挥舞着柴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失落、还有那不该有的贪念和幻想,都随着这单调而疲惫的体力劳动,一并宣泄出去。

唯有在挥刀的间隙,当他停下来喘息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安易家所在的那个方向。

距离遥远,什么也看不见。

明日......还能去吗?

明日他当然要去。

安易站在原地,并未因为秦苍的离去而有丝毫情绪波动。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他俯身,将凳子上那本《韵书》捡了起来,轻轻拍去封面上不存在的尘土。

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方才专注学习时,留下的微弱体温与紧张的气息。

他将书本合拢,准备将书放回屋内。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评论区响了起来:

【滴!学霸体验卡续费成功!男主又去学堂了唉?】

【怪不得能当男主呢,这么勤奋,这么有主观能动性!】

【吃过饭不是睡午觉的时间吗?】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我这个年纪睡得很香啊!】

【我赌一包辣条,夫子肯定又要被震惊一脸!】

【又是装逼局,爽爽滴!】

【前方高能!名场面预警!夫子瞳孔地震即将开始!】

【夫子:你告诉我他是六岁?这TM是六岁?】

【夫子: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怀疑人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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