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重新开始什么鬼

唐希介那天找连云舟谈过话之后, 系统空间内。

宁长空盘腿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折磨他的抱枕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又动摇了。”楚清歌无语。

“你看,形势不是又发生变化了嘛, 我就……”宁长空越说越没底气。

楚清歌轻轻叹了口气。

宁长空忍不住抱怨:“别表现得你好像是我的监护人一样, 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我只是不太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楚清歌露出非常认真的神色,语气也郑重起来, “你折磨我算了,我不太愿意看到你自己折磨自己。”

“嚯, 真肉麻。”宁长空别扭地把头偏到一边。

楚清歌走到沙发旁,在扶手上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想好了我们就走, 大不了强制下线。”

宁长空反应了一会儿, 猛地瞪大眼睛扭过头:“啊?我们还有这功能?”

轮到楚清歌震惊了:“当然有啊?你不要说你忘了。”

宁长空捂脸:“……我说我完全忘记这么回事了,你信吗?”

“可我明明记得不久前才帮你强制下线过一次啊?”楚清歌不可置信。

“真忘了。”宁长空扯了扯嘴角,“亲爱的系统小姐, 麻烦你查一下,我上次需要用到这个功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楚清歌认真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十五六个任务之前?那个世界有不死魔法和复活的设定, 为了避免意外, 我们只能这么下线。”

“我觉得没隔多久吧?”她的尾音带了点不确定。

宁长空气极反笑:“那麻烦你计算一下,这十五六个任务花了多长时间?”

楚清歌还真的认真帮他算了起来:“有几个世界你比较喜欢,待得久了点……加起来大概一千两百多年?要算上你主动快进跳过的时间吗?”

两人对视片刻。

宁长空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楚清歌率先收回视线, 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的记忆和你的心智强度一样不可靠。”

“心智强度是没有必要提到的。”宁长空抬手制止,一脸严肃,“我还是觉得,我在这个世界崩得这么厉害,和这具身体有着非常大的关系。”

就是因为连云舟的身体各方面条件都太差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轻易地精神崩溃,绝对是这样的。

“不,我是说这两件事是一回事。”楚清歌反驳,“就是因为你总是用这种全情投入的方式做任务,之前的记忆才容易模糊,心态也容易崩。

“全情投入是我的优势好吗?”宁长空哼了一声,又自我纠正道,“不对,不止是优势,这是我的生活方式亲。做任务就是我的生活。”

“好的,那我不给你安排度假世界了。”楚清歌作势要打开终端,被宁长空眼疾手快地按住。

“咳……那个,”宁长空干笑两声,“度假还是要的。我真觉得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得好好歇上一阵。”

楚清歌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回正题,告诉我你想不想走?”

在宁长空开口之前,楚清歌又抢白道:

“——抛开任务不谈。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还有必要再待一段时间?”

宁长空瞬间就失语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沉默在系统空间里蔓延。许久,他才低声道:“任务已经做完了,但我还是觉得……还是觉得还有点不甘心,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长空把脸埋进掌心,捂着脸沉思了一会儿。

片刻,他抬头,茫然道:“该死……这个任务是我自己主动选的对吧?”

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困惑。楚清歌想。她眨了下眼,动用系统的权限拍了张照。

随后,她才用一贯平稳的语调,替他补全了那段回忆:“确实。当时没有紧急指派,总部列了5个任务让我们自己选。是你主动提出要接这个的。”

“我想不起来更多了。”宁长空苦恼地抹了把脸,“这种情感上的细节我总是记不住。”

他确实曾借助快穿局的技术特化过记忆能力,但那主要针对知识类的记忆。在个人经历方面,他并未对自己做太多修正,只是锁定了最原初的记忆,让自己不至于在漫长的时间中彻底迷失方向。

而对于任务世界的经历,他的记忆能力与常人并无二致。

那些欢笑、泪水、相遇与别离,那些曾让他心头一动或辗转难眠的瞬间……他任由它们如流水般,随着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的更迭,随着成百上千年的无声推移慢慢淡去温度与细节,变成任务记录上的干瘪文字。

他时常需要楚清歌在旁梳理,才能辨认出那些忽然浮上心头的模糊情绪究竟源于何处。但比起被过量的记忆和情感压垮,宁长空情愿选择主动遗忘。

楚清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自己在沙发上挨着他坐下。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她问道。

“还行吧。”宁长空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试图用清晰的语言概括混沌的感受,“镇痛和抗抑郁药的剂量都调好了。我现在除了容易累、情绪麻木、偶尔脑子转不动之外……其他都还好。”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反正这身体也就这样了,只要不浑身疼我就觉得挺好了。”

“虽然我很想吐槽你对‘挺好’的标准,但算了,生命力顽强也算是你的个人特质吧。”楚清歌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镇静道: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的建议是:只要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还算可以,只要你觉得现在就走了可能会有遗憾,那你就继续活活看。”

说着,她竖起两根手指,在宁长空眼前轻轻晃了晃:

“要是这两点里有任何一点你觉得不满足了,我们就离开。怎么样?”

宁长空盯着那两根手指看了好一会儿,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那就这样吧,我也不纠结了。”他答应了下来,随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连眉眼都跟着舒展开:“比起坐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果然还是纵情生活更重要。”也更适合他。

话题尘埃落定,紧绷的气氛消散,两人的相处模式光速复位到往日的状态。

楚清歌起身,挪回自己的监视器前,随口问道:

“你想知道唐希介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是什么令人担心的事吧?”宁长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楚清歌盯着监控唐希介的屏幕,嘴角不明显地上扬了一些:“不是。”

“那我没兴趣。”宁长空从沙发上滑下来,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我放风的时间到了吗?那具身体睡够了没?我可以醒了吗?”

“还要半小时。你让他再歇会儿,不然醒了也不好用。”楚清歌优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才吐槽道,“你知道的,你如果真的想看那本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副本。”

“但是那本有异能效果啊——”宁长空拉长了语调,“照片的现场感强太多了。我就想看实体的。”

这个空间还原的是他们俩死前所生活的世界的科技水平。想要把其他任务世界的特性——无论是异能、灵气还是魔法——带进来,都有些麻烦。

楚清歌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又想嘲笑我?”宁长空不满道。

“对的。”楚清歌坦率地承认,随即主动提议,“这样吧,我检索一下你之前在这个任务世界里的经历,看看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你没读过的书……说不定能复制一本出来,给你打发时间……”

**

楚清歌的预测还是精准的。半小时后,连云舟在昏沉中缓缓醒来。

和他睡着前一样,江与青依旧守在他床前。

按照最近的生活作息,她在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之后,,随后将病床床头慢慢摇起。

“会头晕吗?”江与青一边调整高度,一边轻声问道。

“没有。”勉强坐起来的病人低声回应道。就算刚刚睡了一觉,他的气色还是很差。

“还有哪里疼吗?”江与青不放心,继续轻声提问。

在连云舟多次抱怨过不舒服之后,江与青与院方反复沟通了许久,让主治医生同意大幅度增加使用异能为他镇痛的频率。

尽管这会干扰对病情的准确判断,并需要对病人进行更严密的监护,但维护病人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显然更为紧要。

连云舟回答道:“没有。”

在病痛被异能彻底隔绝后,连云舟的精神状态确实稳定了许多。他温顺地配合着江与青的每一个问题,乖巧得令人心疼。

但江与青敏锐地察觉到,这份顺从之下的内核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具体是什么,她却说不清。

“那……有哪里不舒服吗?”江与青倾身仔细观察,总觉得连云舟的呼吸过于浅促,担心他还有未说出口的不适。

连云舟垂眸静静感受了片刻,才轻声答道:“有点没力气。”

院方负责镇痛的异能者所使用的能力与宋听涛的异能有些相似,都带来一种被温水包裹般的舒适感。疼痛和不适确实被完全屏蔽了,可与此同时对身体各部位的感知也被一并削弱。连云舟觉得自己像浮在半空,身体不太使得上劲。

听到这个回答,江与青的心立刻揪紧了:“要躺下来休息吗?”

“不要。”连说话都费力的病人固执地摇头。

江与青明白他为何如此坚持,便退让一步:“那……还要看书吗?”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里连云舟增加的爱好。所有关心他的人都为此感到些许宽慰:他终于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成功地将这个意愿表达了出来。

见病人轻轻点头,江与青便动手在病床上搭起一张轻便的小桌,将摄影集轻轻摊放上去。

病人安静地垂眸,一页一页翻阅着。细软的刘海垂落额前。

尽管今日仍显得虚弱,但以这段时间的标准来看,他的状态已算不错。至少没有虚弱到坐不稳身子,也没有乏力到连翻书页都需要帮助。

这本摄影集出自一位颇有名气的异能摄影师之手。他的异能能让观看者一定程度地沉浸于拍摄者或被拍摄对象当时的记忆与情绪之中。

而江与青手中的这一本,更是经由专业精神科医生精心编排过的治疗版。除了壮丽恢宏的自然风景,让病人短暂抽离个人苦痛,沉浸于天地之辽阔,书中还收录了大量充满温情的画面: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柔软蜷缩的幼猫,晒太阳的农家小狗,孩童无邪的笑脸……那些未经修饰的欢乐与幸福,透过照片直抵人心。使用类似的异能进行几乎没有副作用的情绪干预,是一种相当先进的心理疾病治疗手段。

江与青仔细留意着病人的状态。他专注地望着画页,目光缓缓流连于每一张照片上。

如果不去看他过分苍白的脸色,不留意那时而急促、时而浅弱的呼吸,这恬静的画面几乎让人错觉这是个正在享受阅读时光的普通人。

直到病人开始无法精准用指尖捻起书页,眉宇间也浮现淡淡倦色时,江与青才轻声叫停:“今天就看到这里吧。”

病人顺从地任由她将书从手中抽走。他每天能保持完全清醒的时间很短,有体力进行阅读的时间就更短,于是他的视线此刻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那合拢的封面上。

江与青见了,心头一软,有些想笑。

她自己其实也翻过几次这本摄影集,同样被深深吸引,所以并不意外连云舟会对这本厚重的图册如此爱不释手。

江与青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遇到了异能的出现,她自认是异能时代的原住民。可即便如此,这种融合了异能原理的新奇物品依然能一次次给她带来惊喜。

让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些伴随着异能而来的污染,这该会是一个多么有趣、多么令人向往的时代啊。

“能给我几本新的吗?”连云舟轻声问道,“我想看点不一样的。”

他主要是想借机让楚清歌复制几本,让他在系统空间里也能看点东西打发下时间。

虽说他也不是不能直接加速跳过这些等待的片段……但宁长空还没有看够。

“当然可以。”江与青温柔地应道,“不过等明天再说吧,今天先休息。”

冬天的白天短,此时病房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嗯。”连云舟应了一声,无比自然地接受了还有明天这件事。

病床缓缓摇下,病人恢复成平躺的姿态。方才的阅读消耗了他所剩无几的精力,再加上药物的作用,连云舟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了。

他闭着眼的模样显得格外脆弱,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江与青为他掖好被角。她注视着这张苍白的睡颜,心想:

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

另一边。

楚清歌所提到的唐希介,此刻正站在裴知予家门口,和门内的人大眼瞪小眼。

“你来干什么?”裴知予拉开门,露出了牙疼的表情。江与青倒也罢了,唐希介怎么会挑个休息日来找她?

“来解决我哥的精神问题。”唐希介神色不变,回答得无比平静。

裴知予烦躁地揉了揉本就凌乱的头发,侧身让他进来:“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虽然已经接近正午了,但她其实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都没梳理通顺。

“你认真的?”唐希介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你是说,你这个和他相识十几年、明里暗里双重身份的老朋友,帮不上忙?”

他跟着裴知予走进客厅,边走边说道:

“论对我哥的了解,无论是我这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堂弟,还是像赵安世那样从一开始就地位不对等的实验品,都比不上你吧?”

唐希介说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愿意帮忙?”

裴知予啧了一声,抱起手臂:“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前辈,放尊重点。”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飘向厨房。裴知予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没烧水,要不给这臭小子倒点直饮水算了。

唐希介没有在沙发上坐下。他站在原地,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我听赵安世说了……我哥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是你发现的。”

裴知予神游立马结束了,正准备去厨房的脚也收了回来。

这句话一下子把她带回到了那天。所有细节顷刻复苏。她甚至不用闭眼,就能清晰地看见那天透过异能所窥见的,连云舟的内心。

随后,强烈的不真实感、震惊、恼怒,以及酸楚到喉头发紧的心疼……混成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心头。

裴知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由于异能的效果,她对情感的记忆还是太深刻了。

唐希介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你应该也和我一样,懂得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留住这个人的感受。”

裴知予转过身,与唐希介四目相对。

她在年轻人眼中看到了跳动着的、灼灼燃烧的火光。

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执念。

“不要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医院和医生身上,以为交给专业人士就万事大吉。”唐希介语气坚定,“一定有些事,是只有我们——无论是作为家人、朋友,S级异能者——才能做到的。我想为哥哥做到这样的事。”

“你很上心。”裴知予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他是我的亲人,我的哥哥,也是为我开启人生新可能的导师。”唐希介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炽热的情感,“我怎么可能不上心?”

裴知予忽然觉得,怀有这种想法的人挺多的。

会为了连云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愧疚,而悲伤,而心疼的人很多,但唐希介无疑是其中最为决绝的那一个。

他执意要闯进那片荒芜的内心,一寸寸掘开板结的土壤,固执地、笨拙地、甚至有些蛮横地,想要往里面埋下一点点生的种子。

说到这里,唐希介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声音:

“如果从来没有人教会他珍惜自己,那就由我来做到。这是我唯一能回报他给我一个家的方式。”

裴知予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对方仿佛一定要咬牙切齿地吞下什么东西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就在实验室行动开始的前一天,唐希介得知连云舟竟然还打算亲临现场时,脸上也出现过同样阴沉的表情。

裴知予注视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神情终于软化下来。她忽然转身,脚下方向一变:“跟上我。”

这反应出乎唐希介的意料。他怔了怔,随即连忙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裴知予又忍不住抱怨:“说真的,下次别一声不吭就找上门来。万一我不在怎么办?你不是白跑一趟?”

“那我就找裴知行玩啊。”唐希介答得理所当然。

裴知予一时语塞,却听见少年在她身后,年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我们这是要去——”

“我的实验室啊?”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看到唐希介眼中骤然亮起的惊喜时,裴知予没忍住,笑了出来:“干嘛这副表情?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裴知予向来不在意规矩。异能局的保密协议、灵启内部的禁令,她都能抛到脑后。她是唐希介认识的人里,能以最小代价提供异能装置研发设施的那一个。

她的实验室藏在地下。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裴知予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话说你怎么这个点才来找我?你要是真有心,不该在刚知道某人想死的时候就冲过来吗?”

唐希介答道:“这两天刚放寒假。”

他为了实验室探索行动请了太久的假,日程被看望连云舟,复习功课,自学异能装置开发基础,精进异能,定期到异能局干活……填满了,放假了才有时间来找裴知予。

两人之间冷场了一瞬间。

裴知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还真是,裴知行前两天好像也提过这茬。

“那你得努力点啊。”她轻轻笑了一声,揶揄道,“总得把人接回家过年吧?在那之前,你起码得搞个demo出来才行。”

楼梯走到底,映入唐希介眼帘的是一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墙壁。

裴知予伸手在某块砖缝处按了一下,墙体内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一整块墙面向侧面滑开,露出密码面板。她快速输入一串字符,厚重的金属门这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好了,”裴知予站在缓缓显露真容的实验室门口,侧身朝唐希介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1.29

2026.1.30 二稿,重写了一遍,情节还是这么几个情节,内容重构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这一章为什么会写这么长……这一章的初稿大概四千字都没有

【以下是从初稿里被删掉的一段,可以配合第三次自杀if食用】

江与青刚收起书,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立刻紧张起来。

“只是觉得,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连云舟轻轻道。

这句话让江与青心头一紧,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联想。

“别往其他方面想,”连云舟打断她的思绪,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无力地垂下,反而显得更加苦涩,“我是说,作为病人来说,我好像做得不够好。”

他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轻:“我没办法面对我自己的问题,只能一味地逃避……像现在这样。”

“不,我觉得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江与青柔声安抚,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身上,“我作为医生,本就是来帮助你面对和解决问题的。现在做不到这些都没关系,你的身体还太虚弱。”

她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愈发温和:“等体力恢复一些后,你会发现很多问题不再那么棘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为之后的治疗积蓄力量。”

“……对不起。”苍白的人微微弯起眼睛,那笑意却浸满了歉意,“我还是没办法……”

没办法谈论自己遇到的问题,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做,甚至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家人。

“不用为了自己的痛苦道歉。”江与青轻柔地制止,“相反,该说感谢的是我。”

连云舟眼中浮现出困惑。他刚想开口,说无需再为过往的出手帮助道谢,说她如今早已偿还了所有恩情——

“我想感谢您坚持到现在,”江与青抢先一步开口,她的眉眼温柔地舒展开来,“让我还有机会坐在这里与您对话。更感谢您还愿意让我继续陪您走这段路。”

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我的工作就是陪伴您度过最艰难的时刻。接下来那些您暂时无力独自面对的问题,请让我与您共同承担,好吗?”

尽管江与青发出了邀请,但身心俱疲的病人此刻还无法给出积极的回应。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再次弯了弯眼睛,江与青开口制止道:“不道歉。”

“没有道歉,”病人软软地说道,“我想休息一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