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跑?跑不掉

黎景意在醉仙楼干了七天。

七天里,他从一个端盘子都会打翻的新手,变成了能一手端三个菜穿梭自如的熟练工。掌柜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月底发工钱时多给了十个铜板。

“小黎啊,好好干。”掌柜拍着他肩膀,“你这相貌,在这小镇是屈才了。要是哪天有仙师路过看上你,收你做个外门弟子,那才是出头之日。”

黎景意干笑着接过钱,心里嘀咕:还仙师呢,我连引气入体都费劲。

不过说到修炼,他这七天晚上都在偷偷练。那晚成功引气入体后,丹田里那股微弱的暖意一直没散。他每晚打坐,能感觉到它在慢慢壮大,虽然壮大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变强。

而且他发现,练完之后,第二天精神会特别好,干活也不那么累了。

“难道我真有修炼天赋?”黎景意躺在床上,看着手里那本《引气诀》,心里有点小得意。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从第八天开始,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而是暗地里的、若有若无的视线。有时候他在擦桌子,忽然觉得后背发毛,转头看,又没人。有时候他在后院吃饭,总觉得墙头有双眼睛,可仔细看,只有摇晃的树枝。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可连续三天都这样,他开始发毛了。

“阿福,”黎景意拉着阿福小声问,“咱们镇上,有没有什么……偷窥狂?”

阿福正洗碗,闻言一愣:“偷窥狂?啥意思?”

“就是喜欢偷偷看别人那种。”

阿福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咱们青梧镇小,谁家有点事全镇都知道。要是有这种人,早被赶出去了。”

黎景意皱起眉。

那会是谁?

他又想起那晚在破庙遇到的那个男人。可那人看着不像会做这种事。

难道是那天在酒楼找他麻烦的胖子?想报复他?

黎景意心里打鼓,干活时更小心了。他尽量不落单,晚上回破庙也绕远路,确定没人跟踪才进去。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第九天晚上,黎景意躺在破庙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漏风的屋顶,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不对劲。

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本来想着在醉仙楼干一段时间,攒点钱,买本好点的功法,再打听打听塑灵草的消息。可现在有人盯上他,谁知道是福是祸。万一是什么邪修,看他长得好看,想抓去炼药呢?

修真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长得好看的人容易成炉鼎。

黎景意打了个寒颤,坐起来。

跑。

必须跑。

他迅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就那本《引气诀》,几十个铜板,还有两套换洗的粗布衣服。他把东西包成一个包袱,系在背上。

趁着天还没亮,赶紧离开青梧镇。去下一个城镇,重新找活干。

他轻手轻脚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破木门。

门外月光很亮,照得小路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寂静。

黎景意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刚走两步,他忽然停住。

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他背对着黎景意,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姿挺拔如松,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碎发散在肩头。

黎景意心脏猛地一跳。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退回庙里。

可那人已经转过了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黎景意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可那双眼睛是冰青色的,像结了冰的湖,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冷冷淡淡地看着黎景意,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黎景意认得这双眼睛。

几天前在街上,那个修无情道的青云宗弟子,就是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一眼。

可眼前这人,比那个弟子更……更冷。而且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像是久居高位,不怒自威。

黎景意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黎景意。”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黎景意更慌了:“你、你是谁?”

“柳封清。”

柳封清?这名字有点耳熟。黎景意努力回想,好像那天在茶摊,那长衫男人提起过,说青云宗有个柳封清柳真人,五百岁就元婴巅峰,修无情道的。

等等,青云宗?元婴巅峰?

黎景意腿有点软。

“柳、柳真人找我有什么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柳封清看着他,冰青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更深:“随我回青云宗。”

黎景意脑子嗡的一声。

回青云宗?什么意思?

“为、为什么?”

柳封清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他步子不大,可黎景意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今日起,你是我亲传弟子。”

黎景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同意了?”

柳封清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黎景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冷香。

“无需你同意。”柳封清淡淡道,伸手要来抓他手腕。

黎景意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庙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等、等等!”他脑子里一团乱,“柳真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凡人,五行杂灵根,资质下等,我……”

“我知道。”柳封清打断他,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黎景意想挣,根本挣不开。

“你知道还收我?”黎景意急了,“青云宗不是大宗门吗?收徒不是要看资质吗?我这样的,去扫地人家都嫌吧?”

柳封清没理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黎景意死死扒着门框:“我不去!放开我!救命啊!有人贩子啊!”

柳封清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冰青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

“人贩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冷的,但黎景意莫名听出了一点……玩味?

“大哥,不,柳真人,”黎景意哭丧着脸,“您长得这么帅,干什么不好,非要当人贩子?现在人贩子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柳封清没接话,手上用力,黎景意只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扒着门框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喂!你真来硬的啊!”黎景意被他拖着往前走,边走边喊,“修真界有没有人权啊!强抢民男犯法的!”

柳封清头也不回:“修真界,实力为尊。”

黎景意一噎。

是,他差点忘了,这不是法治社会。这里是修真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可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在醉仙楼站稳脚跟,虽然只是个伙计,但至少有吃有住,还能偷偷修炼。这要是被拖去什么青云宗,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会怎样?

而且这个柳封清,看着就不好相处。那眼神冷的,能冻死人。给他当徒弟?怕不是天天要被罚。

黎景意脑子飞快转着,想找个理由脱身。

“柳真人,您看,我这人懒,笨,还不听话。收我当徒弟,您肯定会后悔的。”

“不会。”

“我会给您丢人的!人家一看,哟,柳真人的亲传弟子就这德行?您面子往哪搁?”

“无妨。”

“我、我还会吐槽!我话多!我天天在您耳边叨叨,烦死您!”

柳封清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黎景意心里一喜,有戏?

可柳封清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试试。”

黎景意:“……”

完了,油盐不进。

两人已经走到小镇边缘,再往前就是野外了。黎景意看着黑漆漆的树林,心里发慌。

“柳真人,咱们打个商量行不?”他做最后挣扎,“您放了我,我以后发达了,一定报答您。真的,我发誓。”

柳封清没说话,松开了他的手腕。

黎景意一愣,以为他改变主意了,赶紧说:“谢谢柳真……”

话没说完,柳封清手指一动,黎景意背后的包袱自动解开,飞到柳封清手里。

“我的东西!”黎景意要去抢。

柳封清看都没看,随手把包袱扔到一边的草丛里。

“喂!那是我全部家当!”黎景意气急败坏。

柳封清伸手抓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在虚空一划。

一道青光闪过,一柄长剑出现在空中,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静静悬在那里。

柳封清拎着黎景意,跃上剑身。

黎景意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被带离地面。

“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死死抱住柳封清的腰,闭紧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在快速上升。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脑子一片空白。

等飞剑升到一定高度,开始平稳飞行时,黎景意才敢睁开一条缝。

他低头往下看。

青梧镇在脚下,变成一小片模糊的光点。房屋像火柴盒,道路像细线。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黑色的轮廓,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再抬头,天空近在咫尺,星星又大又亮,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黎景意腿软了。

他、他在天上飞?

虽然知道修真界有御剑飞行,可知道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过山车好歹有安全带,这只有一把剑,还站得这么高……

“柳、柳真人,”黎景意声音发颤,“能、能不能飞低点?我恐高……”

柳封清没回答,但黎景意感觉脚下的飞剑似乎下降了一些。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手还死死抱着柳封清的腰,不敢松。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黎景意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冻得直哆嗦。

柳封清似乎察觉到了,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将两人都罩在里面。风一下子小了,温度也回升了些。

黎景意愣了下,偷偷抬眼看了看柳封清的侧脸。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柳真人,”他小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

“青云宗。”

“多远啊?”

“三日路程。”

三日?黎景意算算,那就是要飞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

“那个……柳真人,我会饿,也会困。”他提醒道。

柳封清没回头,只淡淡道:“辟谷丹,我会给你。”

辟谷丹?就是那种吃一颗管饱好几天的丹药?黎景意在小说里看过。

他又想了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柳真人,您为什么非要收我当徒弟?我这样的,街上随便拉一个都比我强吧?”

这次柳封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景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

“你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因为他长得好看?可修真界应该不缺美人吧。

黎景意还想问,柳封清忽然道:“噤声。”

他立刻闭嘴。

飞剑开始加速,风声在耳边呼啸。黎景意抱紧柳封清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不敢再往下看。

不知飞了多久,黎景意感觉困意上涌。他强撑着不睡,可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就这么抱着柳封清,站着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托了他一下,让他靠得更稳些。

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