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三人找客栈落脚后, 墨维就开始帮裴铭疗伤。

为了不被任何人打断,整个晚上,白渝都守在门口,菱玉陪着她。

墨维查看了裴铭的伤势, 实际上裴铭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受幻境长时间控制的影响而有些虚弱。

但让墨维觉得很奇怪的是, 裴铭体内有一道封印,这道封印封锁着一股很陌生、也很危险的力量。

而先前的幻境, 则是为了激怒裴铭,触怒他从而想要解封他体内那股力量。

虽然墨维不知道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但能明确的是,魔殿的人的确做到了触怒裴铭, 也成功释放了他体内那股力量。

可裴铭体内的封印并未被破解,也是有这道封印的存在, 那股恐怖的力量才没有彻底吞噬裴铭, 而是成就了一个属于裴铭,却陌生阴暗的人格。

先前墨维就已经对裴铭的身世有些存疑, 今夜之事,似乎让他加深确定了几分。

墨维看着尚在昏迷的人,手上还在施法治愈他虚弱的身躯。

裴铭体内的封印已经被松动了,那个人格被释放,若裴铭一旦苏醒, 醒过来的人就不会是裴铭。

“少主,你醒过来了可千万别怪我啊。”他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

良久之后,他双手收拢,一只手屈起两指,在另一只手手腕处狠狠一划, 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裂开,鲜血涌出来。

他凝聚一滴血,利用仙力炼化,用来封印裴铭体内那股力量。

裴铭体内的影子像是感受到什么,痛苦的挣扎,仿佛神魂要离体,不断显现的重影像水面被荡开的涟漪,在良久之后归于平静。

那道人格被压回了封印里。

墨维收了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浸湿的冷汗,沉重的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也没干什么,居然累的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在紧张,又似乎是害怕,害怕自己没有压制住那股力量,反而适得其反又将其释放。

但幸好,幸好他的血压制住了。

他赌对了。

看着安静熟睡的人,墨维松懈的抬起头,余光扫一眼窗外,窗户是白的,外面已经天亮了。

墨维一下也没有睡意,转身走去开门。

他刚打开门,边上才刚忍不住合上眼的白渝一下就惊醒了过来。

她猛然站起身,菱玉也跟着被她的动作吵醒,慢半拍的站起来。

墨维被他们两个吓了一跳,本来一晚上就没睡,打开门看见两人站起来魂都快吓飞了。

三人六目相对,墨维眨巴着眼睛。

白渝抿了抿干燥的唇,先一步哑声开了口:“师兄他怎么样了?”

墨维想了想,简单说道:“放心吧,暂时没事了。不过,先前受幻境长时间控制的影响,他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白渝点点头,又问:“魔殿的人这么做,究竟想要干什么?”

墨维思考了一会儿,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得知的事告诉她。

“其实,魔殿的人专门为裴铭单独制造一个幻境,是为了激怒裴铭。”

“激怒师兄?”白渝不解,“为何?”

墨维默了几秒,才道:“他的体内有一道封印,这道封印封着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这力量若被释放,后果不堪设想。先前魔殿的激怒,导致这股力量被唤醒,他体内的封印已经松动,这才吞噬了裴铭原本的神识,他日后随时都会有可能失控。”

“那要怎样才能将这股力量再次封印?”

墨维抬手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几秒:“若能知道设下这道封印之人是谁,那么请那人再重新加固这道封印即可。”

白渝也沉默了下来。

她对裴铭的事知道很少,她从来都不知道裴铭体内还有这样的封印。

更别提知道这封印是谁下得了。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墨维见她沉默了很久,想来她对此事也并不清楚,他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别垮着一张脸了,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日后再寻便是。”

“若日后,师兄再失控,要怎么办?”

墨维还真就突然被这话给难住了。

菱玉顿了顿,从手中唤出一只海螺递给白渝,开口说道:“用这个。”

白渝低头,将海螺接过手里,“这是?”

“这只海螺来自我们沧海,吹响它可以让人静下心来。若那位哥/哥/日/后再失控,殿下可以吹响海螺,让哥哥稳定下来,我们就可以慢慢寻到解决的办法。”

墨维眼睛都亮起来:“哇,这是个不错的东西啊!那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找到设下封印之人。”

白渝弯唇,感激的看了菱玉一眼:“多谢。”

菱玉对她微微一笑。

墨维看着两人,没忍住打断:“好了好了,天都亮了,你们昨夜在此守了一夜,回去好好歇息吧,裴铭还虚弱着,醒来也需要些时日。”

白渝点了点头:“好。”

菱玉正要跟着白渝一同离开,余光却瞥见了墨维左手上流出来的血。

她眯起眸,皱了下眉,小声凑到白渝耳边,说:“殿下,你先回去歇息,我一会儿回去。”

白渝不懂她想做什么,但也没多问,想来她自己有分寸,便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就在墨维转身就要下楼时,菱玉赶忙上前拉住了他。

墨维回头,看见是菱玉还有些震惊:“怎么了?”

“你……”菱玉犹豫几秒,“跟我来。”

墨维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身后走。

菱玉带着他去了楼下,找客栈的老板借了药膏和绷带。

她坐到墨维旁边,看他一眼:“手伸出来。”

墨维眨眨眼,听话的伸手。

“左手。”

墨维又顺从的换了左手。

菱玉拉过他的手,看着手腕处那道划开的口子,还有鲜血不断涌出,鲜红的颜色。

她将药膏拿出来,打开瓶盖,将药粉一点点轻轻的倒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覆盖住了鲜红湿润的血液。

墨维倒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菱玉微微掀眸看他,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专注手上的事情。

上完药后,她拿过绷带缠在他的手腕处,最后截断绷带,打了个结。

“好了。”

墨维抬起手,看了眼包扎的伤口,道了声谢。

“你先前救了我和殿下,这算是感谢你的。”菱玉说着,站起来,“注意点伤口,我上去了。”

墨维看着她点点头。

菱玉将绷带和膏药还给店家,转身上了楼。

三日后。

刺眼的阳光照进室内,墨维打开窗户,给闷热的房间内通风。

昏迷了许久的裴铭,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维刚好回过头,看见裴铭醒后连忙几步走到床边,开心坏了:“少主,您醒了!”

裴铭修长的手微微动了动,身子的虚弱让他动弹的有些艰难。

他撑着床面就要起身。

墨维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扶他坐起来。

裴铭抬手扶着额头,整个人提不起力气,身体因虚弱而疲惫的很。

他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我这是怎么了?”

“先前的事,您不记得了?”

裴铭抬起头看他,本就冷淡的脸此刻因虚弱变得有些越发惨白,眼睛都充满着莫名。

墨维眨巴一下眼睛,明白他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事情都告诉他。

于是,他将那天裴铭失控的情景重新放出来给他看。

看完后的裴铭变得更加沉默了。

“少主?”墨维见他一直沉默,觉得他会胡思乱想,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我那天,有做什么……很过的事么?”裴铭不答反问。

墨维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不敢遗漏一点细枝末节,确定没有造成什么无法原谅的后果,他才道:“少主放心,并未发生什么。”

“她都知道了么?”

“呃……”墨维顿了几秒,“我只说了那天你失控的原因。”

裴铭点头。

墨维又郑重的提醒一句:“少主,日后千万要小心魔殿的人,他们目标更大可能是你,激怒你才能唤醒你体内那股力量,你可千万别再着他们的道,不然就会再次失控。”

这件事情的孰轻孰重,裴铭自然清楚,于是他点点头。

听到这样一件关于自己的事,他心情难免很沉重。

他低垂下的眸子,忽地余光一瞥,注意到了墨维左手手腕处包扎的伤口,瞳孔一震,拉过他手腕,拧起眉:“这是怎么了?!”

墨维微愣,这伤口本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绷带他一时忘了拆。

墨维抽回手,抿抿唇,嘴唇微微一动,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磕的。”

“这么大个口子磕门板上?”裴铭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墨维一噎。

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释,裴铭应该都不会相信,于是打算实话实说:“你体内那封印已经松动,我用我的血将那道人格压回去,若不这么做,到时你醒来依然是那个人格。”

裴铭沉默了一瞬,看着那伤口,声音微沉:“下次不必这么做,若我当真失控不可救,杀了就好,我也不想次次失控。”

墨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说什么呢少主!就算有下次我也依然会这么做,再说了,就是抽点血而已,也没什么大事,而且你看,都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直接当面把绷带拆了,将手腕处已经结痂的伤口给他看。

裴铭抬眸看一眼,这才没说什么。

墨维还在说:“我就说没事了吧,早都好了。”

裴铭听着他说,过了会儿,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赫然抬头盯着墨维。

墨维说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他强烈的冷然目光,背后不知为何有些发凉,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咋了……”

“你是如何向她们解释你身份的?”

“哦,这个少主放心,我同她们说我是您的朋友,来帮您的。”

裴铭了然,这个解释也算合理,他便没有继续追究。

“对于此事,你有何发现?”裴铭忽然问道,“与我的身世有关么?”

墨维简单解释自己的想法:“不好说,不过据我猜测,你体内的力量和你的身世也有些割不开的关系。甚至……”

“甚至什么?”

“那位魔殿的殿主……似乎认识您?”

“认识我?”

墨维点头:“根据魔殿的人行动来看,此次事件便是那位殿主安排的。毕竟不久前她们一点动静都没有,突然行动,必然是受了命令行事。”

裴铭若有所思,但并不否认他的推测。

墨维静了会儿,问道:“少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裴铭从沉思中回神,抬起眸:“我体内封印一事不急,眼下,先解决沧海之事。”

“明白。”

墨维从来不会反对裴铭所做之事是否正确,相反,他还会全力支持,并且帮助。

从幼时认识他的那一刻起,他早就成了他世界中唯一的信任和依赖,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亲近之人。

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

墨维正欲转身离开,裴铭也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忽然叫住他。

墨维回头。

“这几日若是无事,可以到处逛逛,我的事不急于一时。”裴铭看着他道。

墨维一听,那隐藏起来的狼耳朵一瞬间就冒了出来,眼睛里都像是淬了光:“真的吗?!”

裴铭点头。

“太好了!好久没有去玩了!”

裴铭看着他突然之间开心的像个孩子,心中莫名有些恍惚。

墨维从小便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来,随着长大,各自性格都会有些转变,裴铭变得更加沉默。

而墨维因为跟他待的久,自幼起就陪他一起游历,经历过生死,世态炎凉、人间百难,他们看过了许多红尘,于是面上也变得多了许多深沉。

正因如此,裴铭才好像忘了,墨维也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只是因为经历的多,被迫长大。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彼此扎堆取暖。

墨维还沉浸在开心里,裴铭也确实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他,此刻也没有打断。

在裴铭心里,他一直把他当成家人身份的弟弟。

没等墨维从高兴中回过神,被门外一道声音忽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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