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偷偷偏爱

做同桌的第一周,温叙发现了陆烬身上很多和传闻不一样的地方。

传闻说陆烬性格冷漠、生人勿近、不爱搭理人。

但事实上——

温叙写字写得慢,每次上课记笔记都跟不上。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察觉的,从第三天开始,他的笔记本上总会把重点用铅笔轻轻圈出来,下课后往温叙桌上一放,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温叙有时候会忘记带草稿纸,每次他翻书包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就会默默出现一沓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次,温叙的笔芯写完了,他拆了新的笔芯准备换,手抖了好几次都没把旧笔芯拔出来,急得耳朵发红。陆烬直接伸手拿过他的笔,三秒钟换好,放回他手边,继续看自己的书。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温叙握着那支笔,觉得笔杆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但这些他都不敢多想。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归因于:陆烬就是那种教养很好的人,对谁都这样。

直到第二周的一个课间。

温叙因为前一晚失眠,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中听见两个同学在旁边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陆烬好像是从一班申请调回来的,一班班主任都找他谈过话了,他还是坚持回三班。”

“为什么啊?一班师资那么好。”

“谁知道呢,可能是嫌一班太卷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旁边坐的那个温叙,成绩是不是挺差的?上次月考好像倒数吧?和他坐一起不会影响陆烬学习吗?”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老周怎么想的,成绩差距那么大还排一起……”

温叙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没有醒。

他不想听这些,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自卑的地方。

是啊,陆烬为什么要和他坐在一起呢?

是老周的安排吧。陆烬只是申请换到了最后一排,恰好旁边是自己而已。不是因为想挨着他,只是因为光线、因为角度、因为种种和他毫无关系的理由。

温叙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陆烬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同桌,轮不到你评。”

两个聊天的同学瞬间噤声,讪讪地走了。

温叙趴在桌上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听见陆烬坐回来,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一切恢复了安静。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件校服外套轻轻落在温叙背上。

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

温叙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在心里把“温叙,你别自作多情”这句话默念了十遍。

可心脏还是不听话地软成了一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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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气温骤降。

南城一中的教室是那种老式的教学楼,窗户很大,密封性一般。靠窗的位置虽然风景好,但起风的时候也确实冷。

温叙坐在靠墙那一侧,窗户在右手边。上课的时候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左手挡了一下胳膊。

指尖果然已经有些发红了。

他是个体质偏寒的人,天一冷手脚就冰凉,偏偏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选的座位,而且同桌是陆烬,他不想表现得这么娇气。

他咬着嘴唇,把双手缩进校服袖子里,继续听课。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陆烬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书本搬到了靠窗的位置。

温叙愣住了:“你……你要换座位?”

“嗯。”陆烬拿起他的水杯放在新桌面上,语气很随意,“靠窗太冷,你坐里面。”

温叙张了张嘴:“可是你——”

他本来想说“可是你也会冷”,但看着陆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烬会冷吗?

他想了一下,好像从没见过陆烬说冷。这个人一年四季都只穿校服标配的白衬衫加薄外套,大冬天也没见多穿一件。

也许学霸就是不怕冷的吧。

温叙乖乖挪到了里面的位置。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位置确实没有风,窗框挡住了大部分凉意。而陆烬坐在风口,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叙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犹豫再三,把自己桌子上那杯还没喝的热水悄悄推到了陆烬桌角。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头看了温叙一眼。

温叙飞快地把脸转向黑板,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回温叙桌角的时候,多带了一块巧克力。

白色的牛奶巧克力,上面印着一只小熊。

温叙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巧克力?

他平时口袋里都装这种东西吗?

“给你的。”陆烬说,“补充糖分,上课不容易犯困。”

温叙捏着那块巧克力,指尖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过来,和窗外凉飕飕的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校服口袋里,没舍得吃。

那一整天,他每次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巧克力,都会笑一下。

温叙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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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有晚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温叙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卡住了,一篇关于环保的长文章,里面生词太多,他查了三次词典还是理不清逻辑。

他烦躁地把笔放下,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操场上空无一人。

陆烬在旁边写数学试卷,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温叙偷偷看了他一眼。

陆烬做题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下巴绷出一条好看的线条。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花体,而是干净利落的行楷,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温叙想,如果他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就好了。

“看什么?”陆烬忽然偏过头来。

温叙吓了一跳,慌乱地把视线移回英语卷子上:“没、没看什么。”

陆烬没有追问。

但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到温叙面前。

“这支笔写起来手感好,你用用看。”

温叙接过去,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笔尖顺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确实比他用的那支三块钱的中性笔舒服太多了。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谢。”陆烬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说话可以不用每次都这么小声。”

温叙握着笔的手一顿。

不是嫌弃他说话小声。

是让他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这句话像一滴温水,落在他心口上,慢慢洇开了一片。

晚上回到宿舍,温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们都睡了,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他有一个秘密的备忘录,叫“晚风”。

里面全是他偷偷记下来的,关于陆烬的细节。

「9月3日,他跟我说‘不用躲我’。声音很好听。」

「9月4日,他帮我写了数学步骤,把台灯转过来照我的卷子。」

「9月5日,他发现我忘带草稿纸,什么都没说就放了一沓在我桌上。」

「9月6日,他帮我换笔芯。手指很长,很好看。」

「9月7日,他给我盖了外套,还帮我说了话。」

「9月8日,他主动把靠窗的位置还给我,给我喝热水,还给了我一块白巧克力。我没舍得吃。」

「9月9日,他给了我一支很好用的笔。」

温叙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温柔了。

温柔到他知道自己会沦陷,也知道自己不该沦陷。

他陆烬对谁都这么好的吧?

他对自己只是同桌的客气吧?

温叙擦掉眼泪,在备忘录的最后一行打了一行字:

「喜欢陆烬这件事,要藏在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能说。」

他按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摸到了口袋里那块还没吃的巧克力。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句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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