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临渊像一尊僵硬的木偶雕塑，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舟舟靠近时那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以及随后将什么东西放在他腿边的细微动静，都让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只是那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紫色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周围只有其他孩子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的风声。
小临渊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他才仿佛终于确定了没有危险，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掀开了眼帘。
他没有去看舟舟，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执事窥视，这才缓缓垂下，落在了腿边那颗小小的、圆润的、带着奇异紫色纹路的鹅卵石上。
石头其实很普通，但是在这片荒芜之地甚至称得上蛮“漂亮”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粗粝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小临渊的紫瞳凝视着石头，里面闪过挣扎、犹豫，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孩童天性中对“美好”或“特别”之物的本能渴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的唉……
她没在看他……
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快速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头微凉的表面，然后飞快地将它抓在手里，攥紧。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垂下眼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心跳却悄悄加快了些。
然而，就在他刚想把石头偷偷揣进怀里的刹那。
原本闭目“修炼”的舟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圆溜溜的杏眼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直直地看向他抓着小石头的动作。
小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抓包”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他像只受惊的幼兽，紫瞳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缩回手，重新摆出那副麻木冰冷的面具。
“噗——”舟舟看着他这副反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如同微风拂过海面，却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暖。
小临渊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舟舟，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明亮光芒。
那笑容和眼神，与他记忆中所有冰冷、审视、或狂热的目光都截然不同。
他攥着石头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
舟舟没有在意他的愣怔，而是主动朝他挪近了些，距离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细微的体温。
她伸出自己同样稚嫩的小手，轻轻拉过小临渊另一只没有攥着石头、有些僵硬的手，将他的手摊开。
然后，她用自己的食指，在他的掌心，那粗糙的、带着细小伤痕的皮肤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下了两个字。
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指尖的温暖透过皮肤，传递到小临渊冰凉的手心。
小临渊低头，看着掌心那陌生的笔画组合，紫眸中充满了困惑。
舟舟写完，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的，名，字。”
小临渊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她，眨了眨眼。
他明白了，这是她的名字。可是……怎么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再次发出“啊啊”的短促气音，脸上露出焦急和沮丧。
啊，他忘了，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发出一个音，组成一个名字了。
舟舟看懂了。
她没有不耐烦，反而眼中笑意更浓。她再次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喉咙上，然后，极其缓慢地、清晰地，用气音发出了第一个音：“舟——”
她让他感受声带的轻微震动。
小临渊的指尖微微颤抖，紫眸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和喉咙，全神贯注。
舟舟重复了几遍“舟”的发音，然后又换到第二个字：“舟——”
小临渊学着她的样子，努力调动着几乎遗忘的发声肌肉，嘴唇笨拙地开合，尝试着模仿。
第一次，只发出了模糊的“滋——”的声音。
第二次，接近了一些。
第三次……
“周……”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嘶哑和不确定的音节，终于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虽然音调不准，但已经很像了唉！！！
舟舟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夸赞：“对对对！就是这样！再试一次，舟——”
得到了肯定的鼓励，小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努力地尝试：“舟……”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舟舟。”舟舟完整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小临渊看着她的笑容，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鼓励温度，紫瞳深处那层冰封的戒备，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虽然依旧磕磕绊绊，却完整地、清晰地小声念了出来：“舟……舟。”
哎呀成功了！
舟舟高兴极了，忍不住伸出手，像揉其它几个弟子一样，揉了揉小临渊那头乱糟糟的深紫色短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对啦！临渊真聪明！”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临渊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在那温和的抚摸下，竟奇异地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眯了眯眼，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别扭的小兽。
掌心的鹅卵石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传来温润的触感。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远处传来了执事们返回的、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预示着四个时辰的“自由修炼”时间即将结束。
舟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收回手，凑到小临渊耳边，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时间到了，我们得回去了。这个石头，送给你。明天……我们还能见面，对吗？”
她指了指他掌心的鹅卵石，又指了指自己，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模拟的天光。
意思是，明天见。
小临渊听懂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舟舟那双明亮的、带着期待的眼睛，紫眸中光芒闪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再次握紧了那颗石头，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飞快地站起身，像来时一样，低着头，迈着和其他孩子一样麻木的步伐，随着逐渐聚拢的人流，朝着石室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转身汇入人群前，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朝着舟舟的方向，侧了一下头，那眼神飞快地掠过她，里面不再是全然的麻木和冰冷，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再，见。
舟舟看着他那瘦小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人流中，唇角轻轻扬起。
她转过身往自己石室走。
明天见，小魔王。
舟舟靠近时那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以及随后将什么东西放在他腿边的细微动静，都让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只是那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紫色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周围只有其他孩子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的风声。
小临渊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他才仿佛终于确定了没有危险，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掀开了眼帘。
他没有去看舟舟，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执事窥视，这才缓缓垂下，落在了腿边那颗小小的、圆润的、带着奇异紫色纹路的鹅卵石上。
石头其实很普通，但是在这片荒芜之地甚至称得上蛮“漂亮”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粗粝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小临渊的紫瞳凝视着石头，里面闪过挣扎、犹豫，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孩童天性中对“美好”或“特别”之物的本能渴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的唉……
她没在看他……
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快速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头微凉的表面，然后飞快地将它抓在手里，攥紧。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垂下眼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心跳却悄悄加快了些。
然而，就在他刚想把石头偷偷揣进怀里的刹那。
原本闭目“修炼”的舟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圆溜溜的杏眼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直直地看向他抓着小石头的动作。
小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抓包”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他像只受惊的幼兽，紫瞳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缩回手，重新摆出那副麻木冰冷的面具。
“噗——”舟舟看着他这副反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如同微风拂过海面，却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暖。
小临渊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舟舟，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明亮光芒。
那笑容和眼神，与他记忆中所有冰冷、审视、或狂热的目光都截然不同。
他攥着石头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
舟舟没有在意他的愣怔，而是主动朝他挪近了些，距离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细微的体温。
她伸出自己同样稚嫩的小手，轻轻拉过小临渊另一只没有攥着石头、有些僵硬的手，将他的手摊开。
然后，她用自己的食指，在他的掌心，那粗糙的、带着细小伤痕的皮肤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下了两个字。
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指尖的温暖透过皮肤，传递到小临渊冰凉的手心。
小临渊低头，看着掌心那陌生的笔画组合，紫眸中充满了困惑。
舟舟写完，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的，名，字。”
小临渊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她，眨了眨眼。
他明白了，这是她的名字。可是……怎么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再次发出“啊啊”的短促气音，脸上露出焦急和沮丧。
啊，他忘了，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发出一个音，组成一个名字了。
舟舟看懂了。
她没有不耐烦，反而眼中笑意更浓。她再次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喉咙上，然后，极其缓慢地、清晰地，用气音发出了第一个音：“舟——”
她让他感受声带的轻微震动。
小临渊的指尖微微颤抖，紫眸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和喉咙，全神贯注。
舟舟重复了几遍“舟”的发音，然后又换到第二个字：“舟——”
小临渊学着她的样子，努力调动着几乎遗忘的发声肌肉，嘴唇笨拙地开合，尝试着模仿。
第一次，只发出了模糊的“滋——”的声音。
第二次，接近了一些。
第三次……
“周……”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嘶哑和不确定的音节，终于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虽然音调不准，但已经很像了唉！！！
舟舟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夸赞：“对对对！就是这样！再试一次，舟——”
得到了肯定的鼓励，小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努力地尝试：“舟……”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舟舟。”舟舟完整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小临渊看着她的笑容，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鼓励温度，紫瞳深处那层冰封的戒备，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虽然依旧磕磕绊绊，却完整地、清晰地小声念了出来：“舟……舟。”
哎呀成功了！
舟舟高兴极了，忍不住伸出手，像揉其它几个弟子一样，揉了揉小临渊那头乱糟糟的深紫色短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对啦！临渊真聪明！”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临渊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在那温和的抚摸下，竟奇异地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眯了眯眼，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别扭的小兽。
掌心的鹅卵石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传来温润的触感。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远处传来了执事们返回的、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预示着四个时辰的“自由修炼”时间即将结束。
舟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收回手，凑到小临渊耳边，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时间到了，我们得回去了。这个石头，送给你。明天……我们还能见面，对吗？”
她指了指他掌心的鹅卵石，又指了指自己，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模拟的天光。
意思是，明天见。
小临渊听懂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舟舟那双明亮的、带着期待的眼睛，紫眸中光芒闪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再次握紧了那颗石头，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飞快地站起身，像来时一样，低着头，迈着和其他孩子一样麻木的步伐，随着逐渐聚拢的人流，朝着石室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转身汇入人群前，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朝着舟舟的方向，侧了一下头，那眼神飞快地掠过她，里面不再是全然的麻木和冰冷，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再，见。
舟舟看着他那瘦小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人流中，唇角轻轻扬起。
她转过身往自己石室走。
明天见，小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