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新年伊始，舟舟带着弟子们下了一趟人间。
集市上热闹得紧，红灯笼挂满了长街，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爆竹燃后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人们摩肩接踵，吆喝声、笑闹声、孩童的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舟舟今日穿了件簇新的藕荷色小袄，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一张脸愈发粉雕玉琢，活脱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
她欢快地在前头蹦跳着，看看这个摊子的春联，摸摸那个摊子的窗花，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新奇。
正蹦得高兴时，不防被一个匆匆赶路的行人碰了下肩膀。
那行人回头歉意地笑笑，道了声“对不住”，便又消失在人群里。
舟舟揉揉肩膀，倒也不恼，正要继续往前，却发觉原本跟在身后弟子们的步伐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萧长缨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她左侧，郁焰绕到了她右侧，池澈和凌羡年不着痕迹地垫后，连一向寡言的言翻都往前站了站，少年们挺拔的身影将她护在了最中间。
舟舟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嗤一声笑了：“做什么呀，我又不是瓷做的。”
弟子们谁也不答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将她护得更紧了些。
萧长缨微微垂眸，唇角噙着温润的笑，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掠过。
方才那人碰了师尊。
郁焰则是不耐地皱了皱眉，嫌这人间太过拥挤，却又半步不肯离开舟舟身侧。
从此一路穿行于熙攘人群，竟再无人能碰到她分毫。
到了卖年货的铺子前，舟舟便忘了这茬。
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
她以前在现代，年年都要把这年过好了！
还是她大人间有烟火气！
“这个对联要的！”“那个窗花好看！”“鞭炮呢？烟花呢？都来一些！”她一边说，弟子们一边往储物镯里装，直装了满满当当一大镯子。
凌羡年嘴甜，哄得掌柜的多送了一对红灯笼，得意洋洋地拎着在舟舟面前晃：“师尊你看，我厉害吧？”舟舟踮起脚拍拍他的头：“厉害厉害，回去给你加鸡腿。”
回去的路上，舟舟扳着手指数：“对联要贴，窗花要剪，灯笼要挂，年夜饭要吃……今年，一定要好好过个年。”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子们，又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认真：“我们一起。”
弟子们都没说话。
池澈弯了弯眼，言翻的目光在舟舟脸上停了一瞬，也跟着弯了下唇。
栖云谷隐在云雾深处，平日里仙气袅袅，清冷出尘。
这一日却大不一样。
门口贴上了大大的春联，守门的大大小小还有其它守卫全被舟舟放了假，催着回家看看家。
有人迟疑着不肯走，舟舟便摆摆手：“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呢，过年就是要团圆的呀。”
等人都走了，她转身跑进谷里，手围在嘴边作成小喇叭：“开工啦——”
于是这仙家福地，头一回热闹得像凡间的寻常人家。
萧长缨踩在梯子上挂灯笼，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干活，而是在挥毫作画。
郁焰嫌弃地瞥了眼浆糊，嘟囔着“这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贴着窗花，贴得端端正正，每贴好一张，都要回头看看舟舟，等她夸一句“焰焰真厉害”。
池澈捧着对联，轻声细语地比划着位置，舟舟在旁边指手画脚：“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再右边一点点——哎呀高了高了！”他便红着脸一遍遍调整，眼睛亮亮的。
凌羡年早就爬上了树，一边挂彩绸一边叽叽喳喳地指点江山，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被言翻稳稳接住，后者默默搬着梯子工具，一个人顶三个人的力气，偶尔抬头，目光追着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眼帘。
舟舟也没闲着，她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来去，一会儿给这个递剪刀，一会儿给那个扶梯子，忙得不亦乐乎。
夕阳西沉时，栖云谷已焕然一新——处处红彤彤，亮堂堂，暖融融，年味浓得化不开。
年夜饭是火锅。
炭火烧得旺旺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蒸腾而上。
肉片切得薄如纸，是郁焰亲手片的，刀工了得，片片透光；蔬菜鲜灵灵地码在盘子里，是萧长缨一早去后山摘的，还带着露水；各色菌菇、豆腐、丸子摆了满满一桌，凌羡年一边摆一边偷吃，被言翻默默把盘子挪远。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舟舟张罗着，自己先端起了酒杯，“过年啦，干杯！”
“干杯！”弟子们纷纷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热气氤氲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染上了暖意。
萧长缨替舟舟布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动作自然而熟稔。
郁焰给她添汤，嘴上说着“别吃太多，小心积食”，手里的勺子却没停过。
池澈悄悄把她不爱吃的拨到自己碗里，动作轻得没人发现。
凌羡年讲着笑话逗她开心，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言翻沉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舟舟身上时，便多停留片刻。
苏清玄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恍惚了片刻。
他记忆中似乎从来没过过年。
此刻坐在这里，被这融融暖意包围着，他才知道，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舟舟身上。
她正被凌羡年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红扑扑的，比窗外的红灯笼还要好看。
这是他的妹妹。
虽然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太久的岁月，虽然他曾以为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可此刻看着她，他心里那层冰封已久的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吃完饭，舟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大家去放爆竹。
她亲手点燃一支烟花，看着它“咻”地窜上夜空，砰然绽开七彩的花朵，便拍着手又笑又跳，一张小脸被烟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萧长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脱下来的小披袄。
见她玩得脸红扑扑的，便轻轻给她披上外衣，低声道：“小心着凉。”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池澈端着温水在一旁等着，见她终于跑累了停下来，连忙递上水杯：“师尊，喝口水。”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舟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跃跃欲试地要往烟花堆里跑。
郁焰一把拉住她，无奈地摇摇头：“歇会儿，都跑了多少趟了。”他似乎嘴上嫌弃，手却拉的紧紧的。
“可是我还要放……”舟舟摇了摇他的手，却乖乖地没有挣脱。
郁焰看着她这副模样，马上投降了，低声道：“那我陪你放。”
言翻默默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把没点过的烟花，安静地等着舟舟的指示。
子时将近，守岁的时刻到了。
弟子们围坐在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舟舟原本兴致勃勃地说着要守到天亮，却玩的有些困倦了。
她强撑着睁开眼，嘟囔道：“不能睡……要守岁……”
郁焰看着她困得迷迷糊糊还要硬撑的模样，眸中漾开涟漪。
他抬手，轻轻将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面颊上停留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时辰到了叫你。”
萧长缨的目光落在郁焰身上，温润的笑意未变，眼底却有一丝暗色掠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炉火拨得更旺了些，又往舟舟身边挪了挪。
池澈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凌羡年难得安静下来，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什么。言翻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不语。
舟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还是倔强地不肯闭眼。
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念叨：“不能睡……要守岁……要发压岁钱的……”
终于，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咚、咚、咚……
新年到了。
舟舟一下子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开始在袖子里摸摸索索，摸出一叠红封来，她便一个一个地发过去：“长缨，新年好……郁焰，新年好……池澈，新年好……凌羡年，言翻……”
她一个个叫着名字，一板一眼地说着祝福的话，明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每个红封递到弟子们手中。
轮到苏清玄时，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新年好。”
苏清玄接过红封，怔了一瞬。
随即，他从袖中也变出一个红封，递了过去：“妹妹，新年好。”
舟舟愣了愣，随即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谢谢哥哥！”
苏清玄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她欢喜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看着她毫无防备地依偎着自己。
胸腔里那个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填满了。
他迟疑着，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窗外的夜空，烟火正盛，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将栖云谷的夜色映得绚烂如昼。暖阁里，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他们唇边温暖的笑意。
这是栖云谷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这是他们所有人，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集市上热闹得紧，红灯笼挂满了长街，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爆竹燃后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人们摩肩接踵，吆喝声、笑闹声、孩童的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舟舟今日穿了件簇新的藕荷色小袄，领口袖边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一张脸愈发粉雕玉琢，活脱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
她欢快地在前头蹦跳着，看看这个摊子的春联，摸摸那个摊子的窗花，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新奇。
正蹦得高兴时，不防被一个匆匆赶路的行人碰了下肩膀。
那行人回头歉意地笑笑，道了声“对不住”，便又消失在人群里。
舟舟揉揉肩膀，倒也不恼，正要继续往前，却发觉原本跟在身后弟子们的步伐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萧长缨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她左侧，郁焰绕到了她右侧，池澈和凌羡年不着痕迹地垫后，连一向寡言的言翻都往前站了站，少年们挺拔的身影将她护在了最中间。
舟舟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嗤一声笑了：“做什么呀，我又不是瓷做的。”
弟子们谁也不答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将她护得更紧了些。
萧长缨微微垂眸，唇角噙着温润的笑，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掠过。
方才那人碰了师尊。
郁焰则是不耐地皱了皱眉，嫌这人间太过拥挤，却又半步不肯离开舟舟身侧。
从此一路穿行于熙攘人群，竟再无人能碰到她分毫。
到了卖年货的铺子前，舟舟便忘了这茬。
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
她以前在现代，年年都要把这年过好了！
还是她大人间有烟火气！
“这个对联要的！”“那个窗花好看！”“鞭炮呢？烟花呢？都来一些！”她一边说，弟子们一边往储物镯里装，直装了满满当当一大镯子。
凌羡年嘴甜，哄得掌柜的多送了一对红灯笼，得意洋洋地拎着在舟舟面前晃：“师尊你看，我厉害吧？”舟舟踮起脚拍拍他的头：“厉害厉害，回去给你加鸡腿。”
回去的路上，舟舟扳着手指数：“对联要贴，窗花要剪，灯笼要挂，年夜饭要吃……今年，一定要好好过个年。”
她说着，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子们，又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认真：“我们一起。”
弟子们都没说话。
池澈弯了弯眼，言翻的目光在舟舟脸上停了一瞬，也跟着弯了下唇。
栖云谷隐在云雾深处，平日里仙气袅袅，清冷出尘。
这一日却大不一样。
门口贴上了大大的春联，守门的大大小小还有其它守卫全被舟舟放了假，催着回家看看家。
有人迟疑着不肯走，舟舟便摆摆手：“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呢，过年就是要团圆的呀。”
等人都走了，她转身跑进谷里，手围在嘴边作成小喇叭：“开工啦——”
于是这仙家福地，头一回热闹得像凡间的寻常人家。
萧长缨踩在梯子上挂灯笼，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干活，而是在挥毫作画。
郁焰嫌弃地瞥了眼浆糊，嘟囔着“这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贴着窗花，贴得端端正正，每贴好一张，都要回头看看舟舟，等她夸一句“焰焰真厉害”。
池澈捧着对联，轻声细语地比划着位置，舟舟在旁边指手画脚：“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再右边一点点——哎呀高了高了！”他便红着脸一遍遍调整，眼睛亮亮的。
凌羡年早就爬上了树，一边挂彩绸一边叽叽喳喳地指点江山，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被言翻稳稳接住，后者默默搬着梯子工具，一个人顶三个人的力气，偶尔抬头，目光追着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眼帘。
舟舟也没闲着，她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来去，一会儿给这个递剪刀，一会儿给那个扶梯子，忙得不亦乐乎。
夕阳西沉时，栖云谷已焕然一新——处处红彤彤，亮堂堂，暖融融，年味浓得化不开。
年夜饭是火锅。
炭火烧得旺旺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蒸腾而上。
肉片切得薄如纸，是郁焰亲手片的，刀工了得，片片透光；蔬菜鲜灵灵地码在盘子里，是萧长缨一早去后山摘的，还带着露水；各色菌菇、豆腐、丸子摆了满满一桌，凌羡年一边摆一边偷吃，被言翻默默把盘子挪远。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舟舟张罗着，自己先端起了酒杯，“过年啦，干杯！”
“干杯！”弟子们纷纷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热气氤氲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染上了暖意。
萧长缨替舟舟布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动作自然而熟稔。
郁焰给她添汤，嘴上说着“别吃太多，小心积食”，手里的勺子却没停过。
池澈悄悄把她不爱吃的拨到自己碗里，动作轻得没人发现。
凌羡年讲着笑话逗她开心，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言翻沉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舟舟身上时，便多停留片刻。
苏清玄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恍惚了片刻。
他记忆中似乎从来没过过年。
此刻坐在这里，被这融融暖意包围着，他才知道，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舟舟身上。
她正被凌羡年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红扑扑的，比窗外的红灯笼还要好看。
这是他的妹妹。
虽然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太久的岁月，虽然他曾以为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可此刻看着她，他心里那层冰封已久的壳，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吃完饭，舟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大家去放爆竹。
她亲手点燃一支烟花，看着它“咻”地窜上夜空，砰然绽开七彩的花朵，便拍着手又笑又跳，一张小脸被烟火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萧长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脱下来的小披袄。
见她玩得脸红扑扑的，便轻轻给她披上外衣，低声道：“小心着凉。”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池澈端着温水在一旁等着，见她终于跑累了停下来，连忙递上水杯：“师尊，喝口水。”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舟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跃跃欲试地要往烟花堆里跑。
郁焰一把拉住她，无奈地摇摇头：“歇会儿，都跑了多少趟了。”他似乎嘴上嫌弃，手却拉的紧紧的。
“可是我还要放……”舟舟摇了摇他的手，却乖乖地没有挣脱。
郁焰看着她这副模样，马上投降了，低声道：“那我陪你放。”
言翻默默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把没点过的烟花，安静地等着舟舟的指示。
子时将近，守岁的时刻到了。
弟子们围坐在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舟舟原本兴致勃勃地说着要守到天亮，却玩的有些困倦了。
她强撑着睁开眼，嘟囔道：“不能睡……要守岁……”
郁焰看着她困得迷迷糊糊还要硬撑的模样，眸中漾开涟漪。
他抬手，轻轻将她粘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面颊上停留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时辰到了叫你。”
萧长缨的目光落在郁焰身上，温润的笑意未变，眼底却有一丝暗色掠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炉火拨得更旺了些，又往舟舟身边挪了挪。
池澈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凌羡年难得安静下来，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什么。言翻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不语。
舟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还是倔强地不肯闭眼。
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念叨：“不能睡……要守岁……要发压岁钱的……”
终于，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咚、咚、咚……
新年到了。
舟舟一下子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开始在袖子里摸摸索索，摸出一叠红封来，她便一个一个地发过去：“长缨，新年好……郁焰，新年好……池澈，新年好……凌羡年，言翻……”
她一个个叫着名字，一板一眼地说着祝福的话，明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每个红封递到弟子们手中。
轮到苏清玄时，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新年好。”
苏清玄接过红封，怔了一瞬。
随即，他从袖中也变出一个红封，递了过去：“妹妹，新年好。”
舟舟愣了愣，随即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谢谢哥哥！”
苏清玄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她欢喜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看着她毫无防备地依偎着自己。
胸腔里那个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填满了。
他迟疑着，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窗外的夜空，烟火正盛，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将栖云谷的夜色映得绚烂如昼。暖阁里，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他们唇边温暖的笑意。
这是栖云谷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这是他们所有人，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