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舟舟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入目是一片低矮的、泛着潮湿霉味的木质穹顶,空气里混杂着胭脂水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各种族群的体味。

她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身下铺着薄薄一层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旧褥子,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轻声笑,那笑声娇娇软软的,听着就不太正经。

她猛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她愣住了。

这是一间很逼仄的房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或躺着十几个女子。

说“女子”其实不太准确。

额,靠墙那位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赤红色狐狸耳朵,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角落里那位正低头舔着自己手背的,指甲尖锐如钩,瞳孔是竖着的琥珀色,应该是猫族的。

还有一位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耳廓尖长如蝶翼,蝴蝶族的吧。

狐族的、猫族的、蝶族的、还有几个她都一时分辨不出种类的妖族女子,各个都妖媚入骨,有的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有的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饰,有的甚至只在要害处挂了几串珠帘,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而她自己——

舟舟低头看了看。

一身白衣,素净得没有半点装饰,从领口到袖口都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没有露出半分。头发被简单绾在脑后,不施粉黛,不佩珠钗,干干净净,像一块刚从山泉里捞出来的、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在这群花枝招展的妖族女子中间,格格不入得像一滴落入胭脂盒的清水。

“那什么,各位姐姐,这是哪儿?”她开口,声音不大,可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对“异类”的本能排斥。

一个猫族女子最先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道:“新来的?你也是被送来献给妖王的?”

妖王。

舟舟眨了眨眼。

什么妖王?她还来不及细想,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眼珠子在那几个衣着暴露的妖族女子身上粘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落在舟舟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他指着舟舟,皱了皱眉,“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几乎没怎么穿的“同行”,真诚地困惑了:“我这样……怎么了?”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大概觉得跟她说不清楚,挥了挥手:“算了算了,都出来都出来!妖王的接风宴上,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谁要是能入了妖王的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一群人被推搡着往外走。

舟舟夹在队伍中间,脑子还是懵的。

什么鬼,事情怎么发展成她要跟着一群狐狸精猫妖蝶仙,要去给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妖王跳舞啊。

等等,跳舞。

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嗯……她好像只会打架,她连广场舞都不会跳啊。

接风宴的大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两侧坐满了妖族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穿红戴绿、珠光宝气,喝得面红耳赤,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这群被带进来的女子。

高台上垂着一层又一层的珠帘,珠帘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身影。

慵懒地斜倚在座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漫不经心,像一只吃饱了的、正眯着眼晒太阳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猛兽。

那就是妖王啊。

舟舟看不清他的脸,珠帘太密了,光影太杂了,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

她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好奇怪。

乐声响起。

那些妖族女子们立刻像被注入了灵魂,扭动着腰肢,甩着尾巴,晃着耳朵,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献舞献媚。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捧着鲜花,有人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送了上去,娇滴滴地叫着“大王”,声音酥得人骨头都发软。

舟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珠帘前经过,一个接一个地被侍卫拦下,没有一个能真正靠近那位妖王。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被精心挑选、精心打扮、精心训练,努力的追逐一个男人,但更像在追逐一个幻影。

妖王需要的不是女人,妖王需要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乐声换了一首又一首,妖族女子们换了一轮又一轮,珠帘后面的妖王始终没有动,姿态都没有变,依旧是那样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舟舟站了很久,站到腿都有些酸了,站到周围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那个白衣的是谁?怎么不动?”“傻子吧?吓傻了?”“长得倒是惊为天人啊,就是呆。”

舟舟被那些目光盯得有些尴尬,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袖,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可她不会跳舞啊,唱歌也很一般,抛媚眼。

她试着对最近的一个侍卫抛了个媚眼,那侍卫吓得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她,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呃,算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侍卫腰间的佩剑上,眼睛忽然亮了。不是跳舞吗?舞剑也是舞。这个字在两种语境下读音不同,可在她这里,可以相同啊。

她抽出那侍卫的佩剑,动作行云流水,快到那侍卫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上一轻,兵器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寒光在大殿中一闪而过,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舟舟握着剑,忽然觉得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刚才那个有些呆、有些懵、站在一群妖媚女子中间手足无措的白衣少女,像被注入了什么灵魂,眉眼间的茫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的、像剑锋一样的光芒。

她开始舞剑,没有配乐,没有伴舞,没有那些花哨的旋转和柔媚的姿态,只有剑。

剑在她手中像活了过来,剑光如匹练,白衣如惊鸿。

妖族的文武百官看呆了。

他们见过太多妖媚的舞蹈,见过太多刻意的讨好,见过太多为了取悦而存在的、没有灵魂的表演——可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少女和她的剑,周围的一切,无论是那些锦衣华服的官员、那些摇曳生姿的女子、还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都成了背景,都成了虚影,都已经不重要了。

舟舟收剑的那一刻,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白衣在剑光中翻飞后缓缓垂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看着那些已经忘了争风吃醋的妖族女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她是不是太张扬了?

她把剑还给那个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的侍卫。

忽然,她的身体却轻了。

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上升,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惊讶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珠帘。珠帘在她面前自动分向两侧,像被风吹开的帷幔,露出后面那个一直藏在阴影中的、她始终没有看清的、让她心跳越来越快的身影。

红衣。

如火的红衣,如血的红衣,她记忆中那个人最喜欢的、从未换过的颜色。

他斜倚在座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姿态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那眼底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取悦了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得像春风吹过冰面时留下的一道细纹,轻得像她在那间小院里、在那棵开花的树下、在那个少年脸上见过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郁焰。是郁焰!

他怎么长大了?

眼角眉梢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妖王该有的睥睨和疏离,可那双眼睛没有变呀。

还是那种骄矜的、骄傲的、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却在她面前从来不端着的、暖融融的光,没有变。

舟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忘了自己还在半空中,忘了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忘了这座大殿里有几百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直接扑了上去。

“焰焰,你怎么在这里!”

那声“焰焰”清脆响亮,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这座大殿所有的庄严肃穆。

妖族的文武百官集体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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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来没听人这样叫过妖王,从来没有。

有人敢这样叫,那个人早就被丢出去砍头了,不,那个人根本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郁焰被扑了个满怀。

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支下巴的姿势,可那只手已经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支着,他的身体被她扑得微微后仰。

方才还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映着她放大的脸,白净的,干净的,不施粉黛的,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一样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带着几分恼怒、几分困惑、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什么击中了心口的闷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出“你是谁”,还没来得及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还没来得及维持他妖王的尊严,她就又做了一件让他彻底石化了的事。

她凑上来,“吧唧”一声,亲在他的唇上。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不是蜻蜓点水地擦过,而是实打实地、嘴唇对嘴唇地、带着她独有的温度和气息的、亲了一下。

整座大殿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郁焰的大脑在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今天是为什么会办这个宴会,这个女子是哪里来的,今天天气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现在在干什么。

哦他好像被人亲了。

亲的还是嘴。

等等。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被人亲过嘴。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像是她刚才偷偷吃了什么糖。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起,一路红到耳朵尖,红到耳廓,红到耳垂,红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能再红了。

他的脑子还在空白,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舟舟亲完,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杂质,不是算计,不是讨好,不是“我想成为妖王的女人”的那种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透明的、像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的那种欢喜。

舟舟以为自己回到了正常的时间线。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那片该死的琉璃四彩空间里出来了,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找到了她的弟子,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了。

郁焰花了整整三息的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妖王该有的威仪而不是一个被亲懵了的少年,“你好大的胆子。”

舟舟眨眨眼,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把她丢出去:“嗯?”

郁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毫不心虚的、甚至还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挥手让那些已经吓得跪了一地的侍卫退下,又挥手让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继续喝酒。

虽然他挥手的姿态像是赶苍蝇,那些官员们却如蒙大赦,赶紧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觥筹交错。

大殿恢复了歌舞升平的假象,可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高台上瞟。

那个白衣少女被妖王留下来了,没有丢出去,没有砍头,没有被惩罚,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还坐在妖王旁边的位置上,自己拿了块点心,吃得心安理得。

舟舟被好好养在了郁焰的“后宫”。说是后宫,其实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布置得极其精致的宫殿,比她栖云谷的主屋大多了,比她在栖云谷住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

可她不关心这些,她关心的是——她好像还没回到正常时间线。

因为郁焰不是“她的”郁焰,至少不完全是她认识的那个郁焰。

但是郁焰还是郁焰。

小妖王郁焰虽然嘴上对她冷冷的,虽然每次都板着脸说“你又乱跑”、“你不许去这”、“你不许碰那”,虽然在她试图再亲他一次的时候,红着耳朵把她推开了,还凶巴巴地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关起来”。

可他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关起来。

他给她最好的衣料,最软的床铺,最鲜的瓜果,最香的茶。

她想去花园散步,他嘴上说“随你”,可她的“随你”身后,总会跟着几个侍卫,不远不近地护着。

她想要什么,只要开口,第二天一定会出现在她的桌上。她有天半夜睡不着,随口跟宫女说了一句“好想吃糖炒栗子”,第二天一早,热腾腾的、刚出锅的、还冒着白气的糖炒栗子就摆在了她的桌上。

那栗子是妖界不产的,要从人间跨越千山万水运来,她不知道郁焰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她吃完栗子的那一天,心情很好,哼着歌在花园里逛了一圈。

然后她就听说,那天郁焰心情也很好,破天荒地夸了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下次注意”。

他的心情好,是因为她心情好。

舟舟渐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郁焰对她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

好到不合常理,好到不像是对一个“被献上来的女子”该有的态度,好到连那些伺候她的宫女都开始窃窃私语:“王上是不是喜欢这个姑娘?”

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郁焰对她的好,是因为在她不知道的时间线里,他已经喜欢上了她,还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线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爱上她。

她不知道这是因果还是宿命,不知道这是天道又在玩弄她,还是她和郁焰之间真的有某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东西在牵引着他们。

她只知道一件事——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审视的、戒备的、带着几分“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这里”的困惑。

后来,那困惑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在意,在意变成了他会在议政的时候走神,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她宫殿的方向。

他会在批阅奏折的时候停下来,拿着笔发呆,有内侍问他“王上在想什么”,他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笔放下,说“没什么”。

可他放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那支笔在案上滚了滚,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接住,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紧张什么。

有一天,舟舟在后宫的池塘边喂鱼,阳光很好,水面上金光粼粼,她蹲在那里,手里捏着鱼食,一点一点地撒,嘴里还跟那些锦鲤说着话:“多吃点多吃点,你们太瘦了,你看看你,都皮包骨了。”锦鲤有没有皮包骨另说,她倒是觉得自己的胳膊有些酸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她没注意到郁焰站在她身后。他站了很久了。看着她蹲在池边的背影,看着她把鱼食撒得到处都是,看着她跟那些鱼说话说得一本正经,看着她因为蹲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池子里,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舟舟回头,看见他。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骄矜的、淡淡的、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笨”的模样,可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他的手指有些凉,可那凉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是热的,从皮肤传到皮肤,从手掌传到手臂,从他的心传到她的心。

“郁焰。”她叫他的名字,干干净净的,像她此刻看他的眼神。

郁焰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臂,退后一步,偏过头,看着那片池塘,水面上的金光碎成一片一片,映在他眼底。

“你为什么不走?”他忽然问。

舟舟愣了愣:“去哪儿呀?”

“你明明能走。你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你随时可以离开。为什么不走?”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着,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舟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在呀。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啊,这里不是我熟悉的时间线。

郁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那片池塘,看着那些被鱼食吸引来的、挤作一团的锦鲤,看着水面上碎金般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你又不认识我。”

舟舟张了张嘴,想说“我认识你”,想说“你是我的弟子”,想说“我是你师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可她说不出来,因为在这个时间线里,他还真的还不认识她。

她垂下眼,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好想她的焰焰。

算了,没关系,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她会让他认识她的,不是作为“被献上来的女子”,不是作为“妖王后宫的某个人”,而是作为她自己。

作为舟舟。

她在这个时间线里,再爱他一次。

舟舟看着郁焰偏过去的侧脸,看着他那骄矜的、冷淡的、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泛红的耳垂,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郁焰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衣袖的手,又抬眼看着她。

“你干嘛?”他的语气是凶的,可他的声音出卖了他——有些发紧,有些发软,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暖流在涌动。

“不干嘛,”舟舟笑眯眯的,“就是想拉着你。”郁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别开眼,没有甩开她的手,任由她拉着他的衣袖,像一只被拴住了却又不舍得挣脱的、骄傲的猫。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水面上的碎金还在荡漾,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

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带着花香,带着暖意,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温柔。

郁焰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间线,他会成为一个人的弟子,会叫她“师尊”,会收到她送的很多很多小玩意儿,会把它们摆在柜子里最显眼的位置,会红着耳朵说“师尊没事就好”。他也不知道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叫舟舟。就是他此刻身边这个,拉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心跳加速、让他不知所措、让他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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