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家宴
登记之后，秦司珩一直没有跟家里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苏婉那边他每周打一次电话，聊的都是天气、身体、工作，从不提江屿白。苏婉也不问。母子之间心照不宣地绕开了一个名字。
江屿白知道。他没有催。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五，秦司珩在办公室接到母亲的电话。苏婉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周末回来吃饭。你爸让你回来的。”不是商量，是通知。秦司珩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我带个人回去。”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谁？”“江屿白。”苏婉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说：“行。”挂了。
秦司珩走到江屿白工位。江屿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怎么了？”“周末跟我回家吃饭。我妈让回去的。”江屿白放下文件，看着他。“她知道了？”“我说了带你回去。”“她什么反应？”“说行。”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阴着，十月的云压得很低。过了几秒，他说：“好。”
周六早上，秦司珩在衣柜前站了很久。衬衫换了两件，外套换了三件，都不满意。江屿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紧张？”江屿白问。
“不紧张。”
“你换了五件衣服了。”
秦司珩停下来，转过身。“第一次带人回家。以前没带过。”
“顾清妍呢？”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没带过。她不想去。说怕见家长。”
江屿白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递给他。“穿这个。简单点。”
秦司珩接过去，换了。江屿白帮他整了一下领子。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前一后。秦司珩看着镜子里的江屿白，江屿白也看着他。
“走吧。”江屿白说。
来福蹲在门口，看到他们穿外套，以为要带它出去，尾巴摇了起来。秦司珩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来福的尾巴停了，歪着头看他。秦司珩站起来，和江屿白一起出了门。
秦司珩父母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房子是早年单位分的，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楼下有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秦司珩停好车，两个人拎着东西上楼——江屿白买了一盒茶叶，秦司珩买了一瓶酒。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爸喜欢喝酒吗？”江屿白问。
“喜欢。但血压高，我妈管着，不怎么让他喝。”
“那你还买酒？”
“看看也行。”
电梯到了。秦司珩按了门铃。门开了，苏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开衫，头发盘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医院那次精神了很多。她的目光先落在秦司珩身上，然后移到江屿白身上，停了一下。
“来了。进来吧。”
他们换了鞋，走进客厅。秦司珩的父亲秦远山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高大，年轻时应该和秦司珩很像。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看着秦司珩，又看着江屿白。
“爸，这是江屿白。”秦司珩的声音很稳。
秦远山伸出手。江屿白握住了。手掌很厚，力道很大，握了两秒，松开。
“坐吧。”秦远山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苏婉去厨房倒茶，秦司珩跟过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秦远山和江屿白。秦远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容易看懂的物件。
“你在天衡做顾问？”秦远山问。
“是。”
“听司珩说，你父亲也做过顾问。”
“是。我父亲以前在读研做法学教授顾问，后面转为工程这方面的了。”
秦远山点了点头。“你父亲的案子，我听说过。不容易。”
江屿白没有说话。秦远山也没有再问。苏婉端着茶出来，秦司珩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茶是龙井，水果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苏婉把茶杯放在江屿白面前，动作很轻。
“谢谢阿姨。”江屿白说。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秦远山坐在主位，苏婉坐在他旁边，秦司珩和江屿白坐在对面。菜做了很多，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一锅鸡汤。苏婉的厨艺很好，每道菜都像模像样。秦司珩给江屿白夹了一块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秦远山看到了，没有说话。苏婉也看到了，也没有说话。
“司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秦远山问。
“还行。新项目刚启动，进度正常。”
“沈恪身体还好？”
“还好。前阵子感冒了一次，好了。”
秦远山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苏婉看了他一眼，他放下酒杯。
“江屿白。”秦远山忽然叫他。
江屿白放下筷子。“叔叔。”
“你们的事，司珩他妈跟我说了。”秦远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没什么说的。你们自己选的，自己负责。”
江屿白看着他。秦远山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气话，也不像是在勉强。
“谢谢叔叔。”江屿白说。
秦远山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苏婉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筷子动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江屿白面前。
“多喝点汤。你太瘦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自然。
江屿白愣了一下。“谢谢阿姨。”
苏婉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秦司珩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江屿白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秦司珩帮苏婉收拾碗筷。江屿白也想帮忙，苏婉说：“你是客人，坐着。”江屿白没有坚持，坐回沙发上。秦远山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音量很低。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一些。”秦远山忽然开口，“当时的事，司珩也有责任。他那时候太年轻，不敢顶撞顾明轩。这些年他一直很内疚。”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责任。是顾明轩的错。”
秦远山看着他。“你不怪他？”
“不怪。”
秦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厨房里，苏婉在洗碗。秦司珩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妈。”秦司珩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做的饭。”
苏婉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她擦干手，转过身，看着秦司珩。
“那个……他对你好不好？”
秦司珩看着她。“很好。”
苏婉沉默了一下。“那就行。”
她走出厨房，去客厅了。秦司珩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擦碗的布，站了几秒，然后放下，跟了出去。
下午，他们该走了。苏婉把一袋东西递给秦司珩——自己做的卤牛肉，一罐腌萝卜，还有几个苹果。秦司珩接过来，说了谢谢。江屿白也说了谢谢。苏婉看着江屿白，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慢点。”
秦远山站在门口，没有送出来。当门关上的时候，江屿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下次再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司珩拎着东西，江屿白站在他旁边。
“你爸说下次再来。”江屿白说。
“嗯。”
“你妈给装了好多吃的。”
“嗯。”
“他们接受了吗？”
秦司珩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没赶我们走。”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松。
“走吧。”江屿白说。“回家。”
“回家。”
他们上了车，驶出小区。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飘落，有几片落在挡风玻璃上。秦司珩开了雨刷，把它们刷掉了。江屿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路面上，亮得刺眼。车里很安静，收音机没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冷的，是温的。
回到家，来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门一开，它就扑上来，尾巴摇得像风扇。秦司珩蹲下来，它舔他的脸。江屿白也蹲下来，它也舔他的脸。然后它开始闻那个袋子，鼻子拱来拱去。
“那是牛肉。你不能吃，咸的。”秦司珩把袋子放到柜子上。来福跟着走过去，蹲在柜子下面，仰着头看。秦司珩笑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块苹果，蹲下来递给它。来福闻了闻，舔走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来福在床边的窝里，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轻。秦司珩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江屿白的手。
“江屿白。”
“嗯。”
“今天我妈说，你太瘦了，多喝点汤。”
“嗯。”
“她以前不对别人说这种话。”
江屿白侧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秦司珩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她是在关心你。”秦司珩说。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来福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秦司珩。”
“嗯。”
“下次再去的时候，我帮阿姨做饭。”
“好。”
“你爸爱喝茶吗？下次带点好的。”
“爱喝。我买就行。”
“我买。我送的，不一样。”
秦司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好。你买。”
第二天早上，苏婉打来电话。秦司珩正在煎蛋，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上。
“司珩，你那个……江屿白，他吃不吃香菜？”
秦司珩看了江屿白一眼。江屿白正在给来福倒狗粮，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不吃。”秦司珩说。
“那他不吃的东西多吗？”
“不多。他不挑食。”
“那就好。下次来，我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秦司珩看了江屿白一眼。江屿白低着头，继续倒狗粮，但耳朵是竖着的。
“妈，你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的？”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秦司珩笑了一下。“他爱吃鱼。清蒸的。”
“行。”
电话挂了。秦司珩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江屿白端着狗粮碗，走到来福的窝旁边，放下来。来福埋头吃，吧唧吧唧的。
“我妈问你吃不吃香菜。”秦司珩说。
“我听到了。”
“她以前不问这些。”
江屿白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嗯。”
秦司珩把早餐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来福在窝里吃狗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司珩。”
“嗯。”
“下次去，我帮阿姨做鱼。”
“好。”
“她会不会嫌我做得不好？”
秦司珩看着他。“不会。她嫌谁都不会嫌你。”
江屿白低下头，继续吃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从里面漫出来的。来福吃完了狗粮，走过来，蹲在江屿白脚边，仰着头看他。江屿白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摇了摇尾巴。江屿白笑了一下，切了一小块蛋清，放在手心里，伸到来福面前。来福舔走了。
“它还吃蛋清。”秦司珩说。
“嗯。不能多给。”
他们吃完了早餐。秦司珩洗碗，江屿白换衣服。来福在客厅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几圈，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转。江屿白站在门口看着它，嘴角弯着。秦司珩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它傻。”秦司珩说。
“像你。”
“哪里像我？”
“转圈。你在会议室里转笔，也是转。”
秦司珩想了想。“好像是。”
江屿白知道。他没有催。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五，秦司珩在办公室接到母亲的电话。苏婉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周末回来吃饭。你爸让你回来的。”不是商量，是通知。秦司珩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我带个人回去。”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谁？”“江屿白。”苏婉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说：“行。”挂了。
秦司珩走到江屿白工位。江屿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怎么了？”“周末跟我回家吃饭。我妈让回去的。”江屿白放下文件，看着他。“她知道了？”“我说了带你回去。”“她什么反应？”“说行。”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阴着，十月的云压得很低。过了几秒，他说：“好。”
周六早上，秦司珩在衣柜前站了很久。衬衫换了两件，外套换了三件，都不满意。江屿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紧张？”江屿白问。
“不紧张。”
“你换了五件衣服了。”
秦司珩停下来，转过身。“第一次带人回家。以前没带过。”
“顾清妍呢？”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没带过。她不想去。说怕见家长。”
江屿白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递给他。“穿这个。简单点。”
秦司珩接过去，换了。江屿白帮他整了一下领子。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前一后。秦司珩看着镜子里的江屿白，江屿白也看着他。
“走吧。”江屿白说。
来福蹲在门口，看到他们穿外套，以为要带它出去，尾巴摇了起来。秦司珩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来福的尾巴停了，歪着头看他。秦司珩站起来，和江屿白一起出了门。
秦司珩父母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房子是早年单位分的，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楼下有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秦司珩停好车，两个人拎着东西上楼——江屿白买了一盒茶叶，秦司珩买了一瓶酒。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爸喜欢喝酒吗？”江屿白问。
“喜欢。但血压高，我妈管着，不怎么让他喝。”
“那你还买酒？”
“看看也行。”
电梯到了。秦司珩按了门铃。门开了，苏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开衫，头发盘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医院那次精神了很多。她的目光先落在秦司珩身上，然后移到江屿白身上，停了一下。
“来了。进来吧。”
他们换了鞋，走进客厅。秦司珩的父亲秦远山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高大，年轻时应该和秦司珩很像。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看着秦司珩，又看着江屿白。
“爸，这是江屿白。”秦司珩的声音很稳。
秦远山伸出手。江屿白握住了。手掌很厚，力道很大，握了两秒，松开。
“坐吧。”秦远山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苏婉去厨房倒茶，秦司珩跟过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秦远山和江屿白。秦远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容易看懂的物件。
“你在天衡做顾问？”秦远山问。
“是。”
“听司珩说，你父亲也做过顾问。”
“是。我父亲以前在读研做法学教授顾问，后面转为工程这方面的了。”
秦远山点了点头。“你父亲的案子，我听说过。不容易。”
江屿白没有说话。秦远山也没有再问。苏婉端着茶出来，秦司珩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茶是龙井，水果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苏婉把茶杯放在江屿白面前，动作很轻。
“谢谢阿姨。”江屿白说。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秦远山坐在主位，苏婉坐在他旁边，秦司珩和江屿白坐在对面。菜做了很多，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一锅鸡汤。苏婉的厨艺很好，每道菜都像模像样。秦司珩给江屿白夹了一块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秦远山看到了，没有说话。苏婉也看到了，也没有说话。
“司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秦远山问。
“还行。新项目刚启动，进度正常。”
“沈恪身体还好？”
“还好。前阵子感冒了一次，好了。”
秦远山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苏婉看了他一眼，他放下酒杯。
“江屿白。”秦远山忽然叫他。
江屿白放下筷子。“叔叔。”
“你们的事，司珩他妈跟我说了。”秦远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没什么说的。你们自己选的，自己负责。”
江屿白看着他。秦远山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气话，也不像是在勉强。
“谢谢叔叔。”江屿白说。
秦远山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苏婉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筷子动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江屿白面前。
“多喝点汤。你太瘦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自然。
江屿白愣了一下。“谢谢阿姨。”
苏婉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秦司珩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江屿白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秦司珩帮苏婉收拾碗筷。江屿白也想帮忙，苏婉说：“你是客人，坐着。”江屿白没有坚持，坐回沙发上。秦远山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音量很低。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一些。”秦远山忽然开口，“当时的事，司珩也有责任。他那时候太年轻，不敢顶撞顾明轩。这些年他一直很内疚。”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责任。是顾明轩的错。”
秦远山看着他。“你不怪他？”
“不怪。”
秦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厨房里，苏婉在洗碗。秦司珩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妈。”秦司珩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做的饭。”
苏婉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她擦干手，转过身，看着秦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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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该走了。苏婉把一袋东西递给秦司珩——自己做的卤牛肉，一罐腌萝卜，还有几个苹果。秦司珩接过来，说了谢谢。江屿白也说了谢谢。苏婉看着江屿白，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慢点。”
秦远山站在门口，没有送出来。当门关上的时候，江屿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下次再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司珩拎着东西，江屿白站在他旁边。
“你爸说下次再来。”江屿白说。
“嗯。”
“你妈给装了好多吃的。”
“嗯。”
“他们接受了吗？”
秦司珩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没赶我们走。”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松。
“走吧。”江屿白说。“回家。”
“回家。”
他们上了车，驶出小区。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飘落，有几片落在挡风玻璃上。秦司珩开了雨刷，把它们刷掉了。江屿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路面上，亮得刺眼。车里很安静，收音机没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冷的，是温的。
回到家，来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门一开，它就扑上来，尾巴摇得像风扇。秦司珩蹲下来，它舔他的脸。江屿白也蹲下来，它也舔他的脸。然后它开始闻那个袋子，鼻子拱来拱去。
“那是牛肉。你不能吃，咸的。”秦司珩把袋子放到柜子上。来福跟着走过去，蹲在柜子下面，仰着头看。秦司珩笑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块苹果，蹲下来递给它。来福闻了闻，舔走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来福在床边的窝里，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很轻。秦司珩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江屿白的手。
“江屿白。”
“嗯。”
“今天我妈说，你太瘦了，多喝点汤。”
“嗯。”
“她以前不对别人说这种话。”
江屿白侧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秦司珩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她是在关心你。”秦司珩说。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来福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秦司珩。”
“嗯。”
“下次再去的时候，我帮阿姨做饭。”
“好。”
“你爸爱喝茶吗？下次带点好的。”
“爱喝。我买就行。”
“我买。我送的，不一样。”
秦司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好。你买。”
第二天早上，苏婉打来电话。秦司珩正在煎蛋，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上。
“司珩，你那个……江屿白，他吃不吃香菜？”
秦司珩看了江屿白一眼。江屿白正在给来福倒狗粮，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不吃。”秦司珩说。
“那他不吃的东西多吗？”
“不多。他不挑食。”
“那就好。下次来，我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秦司珩看了江屿白一眼。江屿白低着头，继续倒狗粮，但耳朵是竖着的。
“妈，你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的？”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秦司珩笑了一下。“他爱吃鱼。清蒸的。”
“行。”
电话挂了。秦司珩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江屿白端着狗粮碗，走到来福的窝旁边，放下来。来福埋头吃，吧唧吧唧的。
“我妈问你吃不吃香菜。”秦司珩说。
“我听到了。”
“她以前不问这些。”
江屿白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嗯。”
秦司珩把早餐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来福在窝里吃狗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司珩。”
“嗯。”
“下次去，我帮阿姨做鱼。”
“好。”
“她会不会嫌我做得不好？”
秦司珩看着他。“不会。她嫌谁都不会嫌你。”
江屿白低下头，继续吃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刻意的那种，是从里面漫出来的。来福吃完了狗粮，走过来，蹲在江屿白脚边，仰着头看他。江屿白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摇了摇尾巴。江屿白笑了一下，切了一小块蛋清，放在手心里，伸到来福面前。来福舔走了。
“它还吃蛋清。”秦司珩说。
“嗯。不能多给。”
他们吃完了早餐。秦司珩洗碗，江屿白换衣服。来福在客厅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几圈，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转。江屿白站在门口看着它，嘴角弯着。秦司珩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它傻。”秦司珩说。
“像你。”
“哪里像我？”
“转圈。你在会议室里转笔，也是转。”
秦司珩想了想。“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