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风声

周一早上,江屿白和秦司珩吃早餐之后,出发去律所。

江屿白依然从东门进。电梯里遇到林薇,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屿白问。

“你没看内部论坛?”林薇压低声音,“有人发了个帖子,说你升顾问是靠关系。”

江屿白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停了一下。“什么关系?”

“没明说。但意思谁都看得出来。”林薇顿了顿,“你自己去看看。”

电梯到了,江屿白走出去。他没有去工位,先打开手机进了内部论坛。帖子标题是《论天衡的“人才”选拔标准》,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入职不到半年的实习生,直接升高级顾问,直接进风控委员会核心小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回帖已经很多了,有人替他说话,说他能力够、项目做得好。也有人阴阳怪气,说“能力是一回事,有人提携是另一回事”。还有一条回帖被管理员删了,截图在别的群里传。截图里写了四个字:“枕边风。”

江屿白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工位上。他看了几秒钟窗外,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秦司珩今天从西门进,比江屿白晚到。他经过江屿白工位的时候没有停,但过了一会儿,江屿白的手机亮了。

“帖子看到了?”

“看到了。”

“我让IT查一下发帖人的IP。”

“不用。查了又能怎样。删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不在意?”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在意。但不重要。”

中午,江屿白一个人去面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灰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贴膜,看不到里面。他进了面馆,坐下,老板照常上了一碗牛肉面。他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是陆鸣的消息。

“陈永丰今天又联系我了。他问你和秦律师是不是住在一起。”

江屿白放下筷子。“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我只盯外面,不进小区。”

“他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说下周要见我,当面谈。”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陈永丰急了。从跟踪到窃取文件,现在又追问私生活,他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谨慎。一个人急的时候,就会出错。

“去。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编。”

“好。”

下午,沈恪把江屿白叫进了办公室。老律师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论坛的帖子,你看了?”

“看了。”

“怎么想?”

江屿白站在桌前。“有人在带节奏。目的是抹黑我和秦律师,间接影响天衡的声誉。”

沈恪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是谁?”

“正恒律所,陈永丰。”

沈恪沉默了一会儿。“陈永丰。他在天衡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太精,精得让人不舒服。顾明轩倒了,他跳去正恒,带走了我们一批客户。”他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擦了擦,“你有证据吗?”

“在收集。”

“收集到了,告诉我。天衡不是软柿子。”沈恪把老花镜戴上,“至于论坛的帖子,我已经让行政部删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直接找我。”

“谢谢沈老。”

“不用谢我。”沈恪看着他,“你入职以来,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能力不需要靠任何人证明。”

江屿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江屿白。”

他停下来。

“你和秦司珩的事,我不问。但你记住,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不要让它成为别人攻击天衡的武器。”

江屿白转过身。“不会的。”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他走回工位,秦司珩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他经过的时候,从缝隙里看到秦司珩在打电话,表情严肃,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

下班的时候,江屿白从西门走。灰色轿车不在。他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收音机开着,播的是新闻,某地暴雨,某地高温。他调低了音量,手机响了。是秦司珩。

“你到家了?”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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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丰的事,我让侦探查到了点东西。他在正恒的股份不是他自己的,是代持。真正的出资人,和顾明轩有关。”

江屿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能查到出资人是谁吗?”

“在查。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

“侦探说两周。”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那就等两周。”

挂了电话,他把车开进小区,停好,上楼。开门的时候,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他戴上随身携带的专用手套捡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适可而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是普通的A4纸,边缘整齐,像是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进了屋,关上门,把纸条放在餐桌上。他站在餐桌旁边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周正。

“今天塞在我家门缝里的。”

周正很快回了。“别动。我让人来取指纹。”

“好。”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便装的男人来了,戴着橡胶手套,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把纸条装走了。他问江屿白最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江屿白说了灰色轿车和陆鸣的事。男人记了下来,说会转给周正。

男人走后,江屿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屋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站在阳台上。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亮了。秦司珩:“到家了?”

“到了。有人在我家门缝塞了纸条。”

“写的什么?”

“适可而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正知道了吗?”

“知道了。刚来人取走了。”

“今晚我去你那边。”

“不用。不会有事。”

“我不是怕你有事。是想见你。”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烟燃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把烟掐灭,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来吧。”

秦司珩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他进了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指纹能查到吗?”

“不一定。对方很谨慎,可能戴了手套。”

秦司珩拉开一罐啤酒,递给江屿白,自己又开了一罐。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楼下的街道。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没有笔迹。”江屿白说。

“说明对方不想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但他留下了指纹。如果不戴手套,就有了。如果戴了,就没有。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秦司珩喝了一口啤酒。“你觉得是陈永丰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顾明轩在外面的人不止他一个。”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潮湿和闷热。江屿白把空罐子放在栏杆上,秦司珩也放了上去。两个罐子并排,一个挨着一个。

“江屿白。”

“嗯。”

“这件事结束后,我想再问你还会留在天衡吗?”

江屿白想了想。“应该会。不是因为天衡多好,是因为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把该还的债还完。你欠的,我欠的,天衡欠的。”

秦司珩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江屿白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好。”秦司珩说,“那我陪你。”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走。他们喝了啤酒,吃了花生米,聊到很晚。聊陈永丰,聊顾明轩,聊天衡的未来。也聊一些不重要的事——楼下那只橘猫最近不怎么出现了,超市的西瓜涨价了,对面楼顶的防水层好像又漏了。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困了,秦司珩睡沙发。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秦司珩从沙发上起来,脚步声很轻,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又远了,沙发弹簧又响了一声。

江屿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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