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有没有觉得我刚刚特别帅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一瞬。陆母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谢砚辞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苏慕言按住了肩膀。
陆景尧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犹豫。
“这件事已经定了。”陆景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像钉子敲进木头里，一锤一锤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
陆父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他在这间屋子里说了几十年的话，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过。他张开嘴，刚要说什么——
这时江楠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跨步走到陆景尧身前，义无反顾地将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陆景尧本就比他高出半个头颅，以这样的姿态护住对方，看上去格外吃力。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劲草，纵使狂风呼啸，也丝毫不肯弯折分毫。
“叔叔，”江楠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小时候没怎么管过景尧。”
陆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出国，一个人回来接管公司。你们给他的是支票、是卡、是房子、是车，但没有问过他一个人在外面过年的时候想不想家。”江楠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你们现在来说不同意，来管他的婚事。他需要你们管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细微的嗡鸣声。
陆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陆母捧着茶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陆景尧站在江楠身后，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挡住了他父亲全部的视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见过江楠笑着的样子，哭过的样子，生气摔门而去的样子，在床上被欺负狠了红着眼眶骂人的样子。但他没有见过江楠这个样子——站在他和他父亲之间，替他挡住所有本该由他自己来承受的重量。
江楠说完那些话，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陆景尧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他只知道有些话如果他现在不说，陆景尧永远都不会说。
陆父站在那里，看着江楠，目光里的愤怒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到了他这个年纪，“愧疚”这个词太轻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时才发现自己早就烂了根的茫然。
他慢慢坐回到沙发上，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支撑他的什么东西。他没有再看江楠，也没有再看陆景尧。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了很久。
陆母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景尧的手臂，但这一次，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陆景尧握住江楠还攥着拳头的手，把那几根泛白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他看了父亲一眼，目光很平静，没有胜利，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旧照片的疏离。
“走吧。”
四个人走出陆家大门。门廊下的灯还亮着，三角梅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重一重的。陆景尧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走过的路不会再回头走一遍。他的脊背笔直，肩线平整，江楠落后他半步，看着他像一把刚刚出了鞘、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
陆景尧站在车前，没有马上坐进去。他撑着车门，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看了江楠一眼。
“阿楠，刚才的那些话，”陆景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谢。”
江楠笑着挑了挑他的下巴，说道:“有没有觉得我刚刚特别帅。”
陆景尧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把江楠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那截指尖微凉，擦过江楠的耳廓时，像一小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超级帅。”陆景尧说。
江楠弯起嘴角，“那可不，还不看看我是谁。”
“咳。”
谢砚辞轻咳一声，适时打断了二人之间悄然蔓延的缱绻暧昧。他迈步上前，长臂自然环住江楠的腰，把脑袋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他看着陆景尧说：“待会儿我来开车，你和他们坐到后座去。”
陆景尧心里清楚，谢砚辞是特意给自己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收下这份好意，跟着江楠与苏慕言一同坐进了后座。
————
车子驶出陆家大门，谢砚辞开车开得不快，很稳，和平时那个急躁的、油门踩到底的谢砚辞判若两人。方向盘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每一个弯都转得从容不迫，像怕惊动了后座的人。他没有说话，没有放音乐，甚至连广播都没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江楠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陆景尧，右边是苏慕言。陆景尧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过话，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江楠把手覆在那只手上面，他没有握回去，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让江楠的手盖着。
苏慕言坐在右边，他的目光落在江楠和陆景尧交叠的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陆景尧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又震了一下，连着两声，像是有人等不及了，又补了一条。陆景尧还是没看，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影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江楠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裤袋里透出的光，轻声说：“看看吧。”
陆景尧沉默了两秒，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着，几条消息并排躺在通知栏里。他点开，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滑下去。
江楠凑过去。
消息是陆父发过来的，文字不长，像是斟酌了很久。
“今天这事，是爸不对。”
“我和你妈反省了很久，从前是我们亏欠了你，也不求你原谅，只是觉得该把话说清楚。”
“你们四个人的事，我们也不再干涉，你们觉得好就行了。”
“愿你们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永远幸福。”
陆景尧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犹豫。
“这件事已经定了。”陆景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像钉子敲进木头里，一锤一锤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
陆父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他在这间屋子里说了几十年的话，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过。他张开嘴，刚要说什么——
这时江楠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跨步走到陆景尧身前，义无反顾地将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陆景尧本就比他高出半个头颅，以这样的姿态护住对方，看上去格外吃力。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劲草，纵使狂风呼啸，也丝毫不肯弯折分毫。
“叔叔，”江楠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小时候没怎么管过景尧。”
陆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出国，一个人回来接管公司。你们给他的是支票、是卡、是房子、是车，但没有问过他一个人在外面过年的时候想不想家。”江楠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你们现在来说不同意，来管他的婚事。他需要你们管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细微的嗡鸣声。
陆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陆母捧着茶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陆景尧站在江楠身后，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挡住了他父亲全部的视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见过江楠笑着的样子，哭过的样子，生气摔门而去的样子，在床上被欺负狠了红着眼眶骂人的样子。但他没有见过江楠这个样子——站在他和他父亲之间，替他挡住所有本该由他自己来承受的重量。
江楠说完那些话，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陆景尧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他只知道有些话如果他现在不说，陆景尧永远都不会说。
陆父站在那里，看着江楠，目光里的愤怒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到了他这个年纪，“愧疚”这个词太轻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时才发现自己早就烂了根的茫然。
他慢慢坐回到沙发上，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支撑他的什么东西。他没有再看江楠，也没有再看陆景尧。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了很久。
陆母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景尧的手臂，但这一次，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陆景尧握住江楠还攥着拳头的手，把那几根泛白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他看了父亲一眼，目光很平静，没有胜利，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旧照片的疏离。
“走吧。”
四个人走出陆家大门。门廊下的灯还亮着，三角梅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重一重的。陆景尧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走过的路不会再回头走一遍。他的脊背笔直，肩线平整，江楠落后他半步，看着他像一把刚刚出了鞘、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
陆景尧站在车前，没有马上坐进去。他撑着车门，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看了江楠一眼。
“阿楠，刚才的那些话，”陆景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谢。”
江楠笑着挑了挑他的下巴，说道:“有没有觉得我刚刚特别帅。”
陆景尧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把江楠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那截指尖微凉，擦过江楠的耳廓时，像一小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超级帅。”陆景尧说。
江楠弯起嘴角，“那可不，还不看看我是谁。”
“咳。”
谢砚辞轻咳一声，适时打断了二人之间悄然蔓延的缱绻暧昧。他迈步上前，长臂自然环住江楠的腰，把脑袋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他看着陆景尧说：“待会儿我来开车，你和他们坐到后座去。”
陆景尧心里清楚，谢砚辞是特意给自己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收下这份好意，跟着江楠与苏慕言一同坐进了后座。
————
车子驶出陆家大门，谢砚辞开车开得不快，很稳，和平时那个急躁的、油门踩到底的谢砚辞判若两人。方向盘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每一个弯都转得从容不迫，像怕惊动了后座的人。他没有说话，没有放音乐，甚至连广播都没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江楠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陆景尧，右边是苏慕言。陆景尧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过话，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江楠把手覆在那只手上面，他没有握回去，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让江楠的手盖着。
苏慕言坐在右边，他的目光落在江楠和陆景尧交叠的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陆景尧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又震了一下，连着两声，像是有人等不及了，又补了一条。陆景尧还是没看，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影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江楠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裤袋里透出的光，轻声说：“看看吧。”
陆景尧沉默了两秒，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着，几条消息并排躺在通知栏里。他点开，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滑下去。
江楠凑过去。
消息是陆父发过来的，文字不长，像是斟酌了很久。
“今天这事，是爸不对。”
“我和你妈反省了很久，从前是我们亏欠了你，也不求你原谅，只是觉得该把话说清楚。”
“你们四个人的事，我们也不再干涉，你们觉得好就行了。”
“愿你们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