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干坏事

出院的前天老姚又过来一趟,针对贺小西秋后复工的事情做了一些安排。

鉴于他情况特殊,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在今天面对他时竟显得格外克制谨慎。大概是当天夜里120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给他吓了一大跳,留下了一些阴影。

幸好员工没出大问题,也坚定告诉他想继续留在店里打工,以后外出也规定至少两个人……当然这些规矩改变都是后话了。

贺小西倒是对店长心生许多愧疚,心想要不是自己当初头一热闹出这么不得已的事件,也不会待工这么久让老姚两边都难做。现在他已经心急如焚,身上的钱快花光了,得赶快回归到正轨上。

出院那天是程幻家的司机开车来送他。当天是高三年级的多校联考,两个高中生都没有时间过来。

贺小西到了家,先是抓紧时间收拾了一遍卫生。

前半个月市里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大雨,空气湿漉漉的无法散气,柜子里的衣服,床上的被子都散发一股臭味。

他这次回来要做的事情特别多。已经过了换季的季节,他连几样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家里也少了很多东西。

赶着复工之前的间隙他去了趟商场,把要买的东西都大包小包买回来了。

又换了一床新的铺盖。掀开床板的时候无意闻见一股臭味,趴下去才发现家里进老鼠了,又放了几个老鼠板。

翌日,贺小西再次穿着工装,精神百倍的出现在饭店里。

一进去,周梦萍看他的眼神都放光了。

“天啊小西,这次回来精神更亮眼了。看来医院伙食不算差啊。”

对于他的出事几人都知道,也都不太避嫌,毕竟周梦萍还过去看望他好几次,跟他分享店里的八卦。贺小西笑了笑,一边用手摆正头上的帽子。“反正不如家里的,以后我该吃吃该喝喝,可不能亏欠自己,有命挣钱没命花才是最可悲的。”

周梦萍对他束了个大拇指,“说的太对了,真有哲理!”

贺小西刚洗了个手出来,迎面撞上另一个人。

对方看了他一眼,刚刚还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变得惊疑起来,睁大了眼像是有点出乎意料的样子。

紧接着,又憋不住挂起一抹夸张的调笑,毫不掩饰将贺小西从上到下打量到底,放大声音戏谑,“我天啊,你终于好了。脑袋没事吧,竟然能住这么多天院,你可不知道给我们姚老板整天吓得魂不守舍。你这小子多亏是福大命大,给我都佩服的不得了。”

贺小西面对刘克平倒是没那么多好脸色了,本来这人都是看笑话的态度,据说他出事之后经常对方背地里跟别人说闲话,把他当饭后谈资。

他淡淡点了个头,跟店里一些同事都打过招呼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到傍晚时分。

贺小西一抬眼,看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才猛然察觉到自己已经忙碌一整天。他竟然也没觉得多累,大概过去已经养精蓄锐太久,现在都还充满精力。今一天店里人也不是太多,除了中午晚上都没很大压力。

周梦萍跟他一起倒完垃圾,店里没剩多少人了,剩下就交给其他人收尾。两人一起走在大路上,难得夜风习习,还得有劫后余生一身轻松的坦荡,两人说说笑笑。

“过几天工休,你来姐家里做客,我女儿上次还催我,说你怎么不找她玩。”

“行啊,有空我就会去的。”

周梦萍以前经常跟贺小西提自己家人的事,年轻的母亲爱女心切,连她的大女儿也总是想着妈妈跑来店里玩,店里年纪稍大的同事没一个不喜欢逗她的。年纪最小的贺小西也自然而然跟她成为了好朋友。

那个上小学的小姑娘是贺小西为数不多的挂念,大概他们有很多超乎年龄的共同语言。在贺小西住院期间,那个女孩还偷偷在医院里抹眼泪,给贺小西感动坏了。

刚走到红绿灯路口,周梦萍就遇到他丈夫开车来接他。

两人一分别,贺小西也拐了个路口,独自插着兜行走在路边。

路灯恍恍,车流熙攘,这个夜晚似乎还远没有结束。

贺小西低着头慢走,身后一道影子逐渐拉长,覆盖着他的脚印。下一秒,一个人猛扑过来,一张长而有劲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呼过来一口热气,吓得贺小西后颈猛竖起一层汗毛,忍不住短促的“啊”了声。

“喂——!”贺小西惊异扭脸,浑身都充满了敌意,身体还被勒着,就被迫看清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那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贺小西的窘态,眉眼充斥着得逞的喜悦。“你怎么这么胆小,没听见我刚刚在叫你的名字吗?”

贺小西愤怒的皱起脸,用力捶了对方一拳,显然对这种恶作剧的行为感到排斥。又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听见,没好气道,“你是故意的。”

他挪了挪身体想挣开,大概对这种亲近感到格外不适。贺俊义趁着他的脱离又一把将他捞过来,就跟没看见一样,“下班了,吃饭没有?”

“早就吃过了。”

“刚好,我还没吃过,跟我一起去小吃街吧。”

贺小西不是太想跟他去,看了看手表,都快九点钟了,他要准备回家睡觉。他没想到贺俊义怎么回来这么晚,还特意在这条路上堵他,但大概他不会被贺俊义放走,他是一定会被带走的。

“你明天不上课吗,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我要回家洗澡。”

贺俊义回道:“我不着急,上课也没事,要是回不去家,就去你那住一晚上。”

贺小西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句闲话,但显然他被吓到了,大惊失色地看着他。

他是万万不可能带贺俊义回家。只能一边抗拒一边被拉扯着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反正他今天没事,就看看贺俊义葫芦里还卖着什么药。

两人一路上拉拉扯扯走到夜市,贺俊义还真买了一份麻辣烫,加上两罐啤酒和几十根小串。贺小西手里帮他拿了一些,一小半都被投喂到嘴里,剩下贺俊义狼吞虎咽吃完了。

夜市里人潮接踵,大概天气好时间也不晚,这个点夜生活都是丰富的。

两人就坐在偏僻的一小凳子上,看贺俊义吃的差不多了,贺小西百无聊赖地踢着路上的石子。贺俊义站起来丢垃圾,贺小西一步步跟着他,步调慢吞吞的,“贺俊义,你也吃饱了吧,该回家了吧?”

“急什么,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找你,别着急走啊。”

贺小西看他一脸无所事事的模样,还猜不到他的目的,“那你还要做什么,非要拉我出来,我没时间陪你胡闹了。”

大概刚刚喝了酒,贺俊义脸上还染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水润又多彩。他只是盯着贺小西的脸,慢慢朝他挪过去,低下脑袋朝他靠近了。

他的呼吸状似无意刮在贺小西的耳廓上,轻飘飘的羽毛的瘙痒,使贺小西惊麻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贺俊义实在没了分寸,却只听他轻笑一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我要带你,去干一件坏事。”

贺小西起初以为他在胡言乱语,又在逗自己。可是接下来,对方牢牢拽着他的手腕,竟不容置喙得扯着他一路朝别的地方走。

那手劲都无法挣开,真不知道贺俊义是不是在耍酒疯。

贺小西想不到对方嘴里的“坏事”是什么,可确确实实是被赶鸭子上架,被一路带着朝一栋巷子里走。漆黑的长廊上一片静谧,灯光都灭的不见两盏。

这里的空气都更加阴凉,黑乎乎的看不清路。

贺小西脑子想到很多画面和慎人的场景,却都跟他们不相符,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准备,如果是打架,贺小西肯定不会参与的。

贺俊义走到一处地方就停下了,终于得到停歇,看这陌生又漆黑的地方,贺小西心里突突直跳,被恐惧挑拨得七上八下。

他气的简直不知如何言语,跟贺俊义呆在这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大声质问,就连敏锐度都直线上升。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到这来的,是被贺俊义从中拦截,然后他也被一股隐秘的刺激教唆着跟来。

怎么就顺着他做这种事,自己也没想明白。

“来这里干什么,你要打人吗?”

“不是,”贺俊义游刃有余的态度,一点不见怯色,还一副坦荡的样子跟贺小西低声解释道,“我们要去偷个东西。”

“偷东西,”贺小西诧异,“偷什么?”

贺俊义侧过身,对贺小西指着一扇窗户。

视线尽头的那面像眼睛似的窗户正藏匿于黑暗中。帘布严实,窗口紧闭,直对着一株高大的白桦树,房身藏在一个对阳的拐角里。

此时此刻里面沉寂如水,一点光线都没有漏出来,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这样一看就没人的地方,透出来阴森森的气味。贺小西忍不住想,贺俊义是想偷偷潜进这种地方偷东西,这里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对着贺俊义露出怀疑的脸色,显然正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理喻。贺俊义却完全严阵以待的架势,连脸色都正经了不少,对贺小西伸出一根指头比“嘘”的动作,把他都带入身临其境,仿佛他们现在就是欲行不轨的“贼”。

贺小西如惊弓之鸟,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们要偷什么啊?”

贺俊义同样严肃甚微,语气幽幽道:“里面有个大胖子,行事作恶多端,前几天在我们学校门口勒索学生,他把我的钱包拿走了。现在要找回来,还要想办法教训他一下。”

“你的钱也被抢走了?”贺小西诧异,关注点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行吗?”贺俊义低头看他,双眼幽幽闪光,义正词严道,“我行侠仗义,为了解救别人才主动奉献出我的财富,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小西躲闪目光,“哦,我以为……”

他还没说完,下一刻双肩就被狠狠捏住了,贺俊义道着不容忽视的语气,给贺小西心头又来了一击,“那个人很谨慎呢,不仅脾气火爆,还力大如牛,被抓住就是一顿暴揍。我自己应付不过来,才想着叫上你帮我。”

“你会配合好我的吧,嗯?”他又道。

听着贺俊义的话,贺小西犹豫的点点头,身体却早已经不知不觉被贺俊义的描述吓得颤颤发抖,如果刚才还能说“不”一走了之,现在却被对方蛊惑着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目光又转向那扇紧闭着的窗户,脑子里控制不住幻想出无数的画面。

贺小西完全意料不到自己接下里该做什么样的事,他本人毫无经验,等会儿必然要连累贺俊义。他只想提醒对方,或者拉住他,现在就可以及时收手。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躲在对方身后,放轻自己的脚步。

两人一起踱步到房间的门口,四周寂寥无声,只能听见贺小西强装镇定的呼吸声。

贺俊义首当其冲,捂住房门的门把手,侧头对贺小西吩咐道:“我先进去,你在门口接应。不要乱跑,不要喊,知道吗?”

贺小西连连点头,一张小脸绷得铁紧,双眼瞪成一对铜铃。

贺俊义走进去之前,偷偷觑着那张动人搞笑的表情,转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