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电影
贺小西还在啜泣，像是岌岌可危的意识再一次沉溺在冰冷刺骨的冻水里，从梦里牵扯出来的情绪那么真实厚重，完全是实实在在的画面。死亡如同一把高高悬沉的巨斧，穿破生死时空的交界线，狠狠打过来也不留情面。
这种悲痛的后劲使他再一次看到眼前的贺俊义，就更加抑制不住失去的后怕。
他的眼睛都湿到睁不开，不停蹭着贺俊义的胳膊，那双眼睛雾蒙蒙的。
贺俊义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低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神态。不知怎么的，听到他哭喊着的这句话，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
看来还是做了噩梦，贺俊义看他这幅样子，只好哄着道：“我不会死的，你看看我小西，别怕，我活的好好的。”
他究竟在梦里怎么死了？人吓成这样。
贺俊义边暗想，边用指腹擦去对方的涕泪，即便贴在身上的重量压得他无法呼吸都没有推开。贺小西的头埋得一点空间都没有，死死磕着胸骨头，生怕再缺氧晕过去，细细一听还能用到用力喘气的难捱。贺俊义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直接把人抱着放平了。
他撑着腰，悬在贺小西上空，满面愁容之色，耐心看着贺小西历经反复的意识跳跃才逐渐平稳下来的状态。
终于等到了泪水不再往下淌，急遽的喘息也恢复平稳，贺小西眼眶通红，如潮湿微雨地睁开一双水润的眼睛，跟贺俊义的眼睛闪闪烁烁对视。
“终于不哭了，不委屈了？”贺俊义温声问道。
贺小西小幅度点点头，难受得眨巴着眼。
贺俊义低头，吐着埋怨道：“你可吓死我了，哭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中邪了，刚刚差点给你跪下。”
贺小西抹了一把脸，还是看着贺俊义的脸，脸皮越来越充血发红。“我做噩梦了。”他做着微弱的解释。
“我知道。”贺俊义给他递来一张纸巾，让他终于能擤个鼻子，他继续撑着脑袋低头看贺小西，一想刚才贺小西说出的梦话，心里就格外不舒服，“刚刚做什么梦了，我死的有那么惨烈吗，你吓成这样。”平时对他可看不出来用情多深啊，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
空气里静默几秒，回归到现实世界的贺小西听到这句追问，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他说出来什么话。这会儿终于是羞赧占了上风，脑子里一阵风云滚动，躲不过贺俊义的打量，只好喃喃解释：“梦见你躺床上，动都动不了，只能靠氧气管活。”
“……”贺俊义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幸好不是被人追杀。”
今夜夜还很漫长，过了这一段惊心肉跳，疲惫重新回归到两人的怀抱。贺俊义帮贺小西到了一杯水，看着他喝完了才重新回到床上，掖好快要掉下去的被子，灯泡再次熄灭。
贺小西刚刚哭过，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在床上不舒服蹭了会儿也不怎么睡着，又再次靠近贺俊义，一只手横在他腰上。
贺俊义睁开一线眼线，转到贺小西的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困意直直淹没着眼皮，只是想着可不能再把人吓出好歹，于是顺着贺小西的姿势再次把人抱入怀中。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有多亲密，谁也不觉得距离有多没有分寸，只是都下意识在这个隐秘的夜晚，互相获取一份慰藉，在彼此的热度里依偎寻安。
直到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这个国庆很快就要过完了，贺小西的饭店六号就要复工了，贺俊义的高中也要提前两天开学，两个人都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忙碌。
回去的那一天晚上两个人都待在贺俊义市里租的那间房子里。
他们买了食材，在出租房里涮火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水泡，贺俊义迅速吃完饭后就趴在桌子上赶作业，由贺小西负责这些食物的扫尾工作。窗外暗兮静兮，窗内一片温馨暖黄。
屋里一时安静，贺俊义写的专注，只能听见笔尖的滑动声，不知不觉贺小西都把碗洗出来，垃圾也都下去一趟扔了才回来。
听着身后不停发出的小声响，贺俊义才抽出一点额外的关注。
“你这装什么东西？”贺小西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书包，摆了一桌子东西又挑拣出来。
贺小西道：“出来的时候你妈妈给了好多东西吃，我都吃不完，给你的书包里分一点。”
贺俊义忍俊不禁，想站起来阻止他，看他认真对着一堆东西像小仓鼠一样翻来捡去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你都带回去算了，这点东西还让我带学校去吃，没有必要。”
“有必要，”贺小西言之凿凿地说，“你这里有冰箱，我家没有，放坏了就可惜了。你拿去学校给你的朋友分着吃，或者放这里存起来，等我下次再来做饭给咱俩吃。”
贺俊义一想有点道理，默默点了个头，走到一边去了。
饭后两人洗了苹果吃，收拾完一切还很早，有点无聊，贺俊义搬出一台许久未使用的台式电视机，装好电线对着沙发放起来。
二十多年前的电视机画质并不高，还总是因为天线不稳定而花屏，台也没有几个。贺俊义搜了几轮，最后停到中央六号台。
这是最有意思的一个频道。刚调到这个台，电视就在播放着重播无数次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这真是一部传奇又具有争议性的电影，画面一开端就是小女孩全家被杀害，走到里昂门口的镜头。两个人从头看着，到最后男主角被一枪结束生命，电影也走到最高潮。
两个人本是默不作声，贺小西看着看着突然道：“我不太喜欢这个电影。”
“嗯。”贺俊义随意翘着二郎腿，眼睛对着电视一眨不眨，“结局不太好。”
贺小西抽了抽鼻子，“本来他们马上就能好好生活在一起的，为什么会死呢。”
脸上的灯光忽明忽亮，贺俊义侧头看他一眼，“这或许就是最恰当的安排。他们年龄差那么多，注定这份羁绊无法在岁月和年龄的壁垒里光明正大的存活。偏偏死亡才能使这份感情推向一个高峰，这就是这部电影的艺术。”
听他解释这么多，贺小西还是摇头，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就是不愿意看到两个有情有义的人分开。虽然女孩儿的感情不道德、不合伦理，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留下一个毁灭的痛。又不关别人的事，爱就爱了，哪怕将来里昂垂垂老矣，女孩依旧风华正茂，到时候的感情又有谁能去左右呢。世上真正的纯粹的感情本来就少，偏偏年龄又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到底是谁的错呢？
无论如何生离死别绝对是世间最大的悲哀，他不愿看到这种结局。
“很多人说他们的爱情不道德，但我偏偏不觉得，人性是那么复杂的事，从她的视角看，只是想跟一个救她于水火中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为什么非要说他们年龄的问题，爱一个人难道爱的是年龄吗？
真正的爱，哪怕超越生死都不应该有一点疑虑。仅仅因为主人公年龄的不成熟就怀疑他们感情的价值，那真是最自私的批判。”
贺小西说得义愤填膺，不知道是不是太沉浸在剧情里，还是有些许感同身受，他想着如果是自己，说什么都要保护里昂的生命，说什么都不会他分开，就算死亡都不能诋毁他的真心，凭什么要他看着爱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贺俊义听着他一句句的话，眼神忽暗忽明。他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并不赞同导演让他们的生命走下去。”
贺俊义竟难得的跟他唱了反调。贺小西回头看他一眼，只见贺俊义的脸色一半都隐在黑暗中，五官深邃修挺。
“即便他们活下去，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里昂是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
贺俊义笑了笑，“你觉得如果凭借女孩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祈求，还是十年如一日的不离不弃，就能打动男人的心吗？”
“这是很天真的。如果里昂一旦有一点对玛蒂尔达的爱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瞬间一文不值。”
贺俊义凝目看向他，一语道破真谛：“没人允许恋童癖的爱情。”
“……”贺小西的手慢慢握成拳，牙关咬在一起。
过了很久才接着道：“我们不是玛蒂尔达，也没有遇见真正的里昂，任何人都代表不了他们的想法。”
想象一下，当自己成为电影里的主人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贺小西不是没有遗憾得想过，一旦代入里昂，他又能否坚守住底线。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两人各奔东西，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
到了学校，一大早就看见程幻背着书包，哈欠连天地踩着早自习铃声踏进教室。到了座位上，贺俊义回头一看，差点喷出来了。“你黑眼圈快拉到嘴角了，昨晚又熬到几点？”
程幻一把把书掏出来甩桌子上，头发丝拉耸着，很没有心情，“妈的，昨天晚上遇到一个傻逼，我跟那人对线三个多小时。”
“嗷，是吗？谁还能挑战你互联网嘴炮战神第一权威。”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气都快喘不出来了，“不会战败了吧？”
“操！”一想到昨天晚上遇到的膈应事，恶心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睡前QQ上有人加我，一上来就跟我表白。我看那人的动态，发的都是女孩子的自拍照，我还以为是咱学校的小学妹。我跟那人聊了好几个来回，始终问不出来名字和年级。”
“他妈的……”程幻一瞪眼，再次恶心的龇牙咧嘴，“到了最后我意识到不对劲，对方这说话口癖咋那么像男的啊！光表白不提要求，我就顺着网线去扒这人其他账号，结果是个一米八大鸡吧壮汉！”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桌都瞬间陷入寂静。
班级里一阵诡异的安静无声，窗外站岗的老师刚想走进来看看什么回事，早读的声音又迅速响起来。与此同时，压抑着的各种嗤笑开始在背诵声里此起彼伏。
程幻白眼一翻，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桌子上。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直男性心理羞辱在半个早读过去后终于返璞归真，程幻一举成佛，发誓再也不动色心。于是，他终于抬起头，书页立在眼前，侧头悄悄看着贺俊义。
“喂，你以后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听见没有。”他顺便警告旁边三个见证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的默契不用我多说了吧。”
身旁的同桌终于笑够了，这才点头应承，顺便不忘戏谑：“知道了程哥，以后绝对不会提你被同性恋看上这个黑历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恶心了吧，程幻，被这类人看上你这辈子也是有了。对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大鸡吧，不是小鸡吧啊？哼哼哈……”
程幻一怒，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我靠，你们死去吧！”
“以后这种男人在我眼里，跟变态没什么区别。切记，我本人以精神污染的代价向你们提供经验教训。以后网上的美女，是人是鬼都不可信，网恋绝不可取！”
“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会儿，贺俊义耳边的这些声音终于消失了，刚开始的看笑话现在又一言不发，他的身体坐得又直又僵硬，心脏牵动的全身血脉一时被堵住了般滞塞。
书上的文字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落在眼里只变得纷繁又迷乱。嘈杂的背景声既吵闹又单调，却始终钻不透耳底，只觉得分外扰人。
他连着一句话重复了至少有三遍，但是一直卡壳顺不下去，好几次都意识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心却乱了。
开学的第一天，为什么这么不在状态？贺俊义几次语塞。就在下一句背诵诗词再次卡在喉咙时，贺俊义少有的陷入烦躁。
这种悲痛的后劲使他再一次看到眼前的贺俊义，就更加抑制不住失去的后怕。
他的眼睛都湿到睁不开，不停蹭着贺俊义的胳膊，那双眼睛雾蒙蒙的。
贺俊义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低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神态。不知怎么的，听到他哭喊着的这句话，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
看来还是做了噩梦，贺俊义看他这幅样子，只好哄着道：“我不会死的，你看看我小西，别怕，我活的好好的。”
他究竟在梦里怎么死了？人吓成这样。
贺俊义边暗想，边用指腹擦去对方的涕泪，即便贴在身上的重量压得他无法呼吸都没有推开。贺小西的头埋得一点空间都没有，死死磕着胸骨头，生怕再缺氧晕过去，细细一听还能用到用力喘气的难捱。贺俊义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直接把人抱着放平了。
他撑着腰，悬在贺小西上空，满面愁容之色，耐心看着贺小西历经反复的意识跳跃才逐渐平稳下来的状态。
终于等到了泪水不再往下淌，急遽的喘息也恢复平稳，贺小西眼眶通红，如潮湿微雨地睁开一双水润的眼睛，跟贺俊义的眼睛闪闪烁烁对视。
“终于不哭了，不委屈了？”贺俊义温声问道。
贺小西小幅度点点头，难受得眨巴着眼。
贺俊义低头，吐着埋怨道：“你可吓死我了，哭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中邪了，刚刚差点给你跪下。”
贺小西抹了一把脸，还是看着贺俊义的脸，脸皮越来越充血发红。“我做噩梦了。”他做着微弱的解释。
“我知道。”贺俊义给他递来一张纸巾，让他终于能擤个鼻子，他继续撑着脑袋低头看贺小西，一想刚才贺小西说出的梦话，心里就格外不舒服，“刚刚做什么梦了，我死的有那么惨烈吗，你吓成这样。”平时对他可看不出来用情多深啊，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
空气里静默几秒，回归到现实世界的贺小西听到这句追问，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他说出来什么话。这会儿终于是羞赧占了上风，脑子里一阵风云滚动，躲不过贺俊义的打量，只好喃喃解释：“梦见你躺床上，动都动不了，只能靠氧气管活。”
“……”贺俊义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幸好不是被人追杀。”
今夜夜还很漫长，过了这一段惊心肉跳，疲惫重新回归到两人的怀抱。贺俊义帮贺小西到了一杯水，看着他喝完了才重新回到床上，掖好快要掉下去的被子，灯泡再次熄灭。
贺小西刚刚哭过，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在床上不舒服蹭了会儿也不怎么睡着，又再次靠近贺俊义，一只手横在他腰上。
贺俊义睁开一线眼线，转到贺小西的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困意直直淹没着眼皮，只是想着可不能再把人吓出好歹，于是顺着贺小西的姿势再次把人抱入怀中。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有多亲密，谁也不觉得距离有多没有分寸，只是都下意识在这个隐秘的夜晚，互相获取一份慰藉，在彼此的热度里依偎寻安。
直到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这个国庆很快就要过完了，贺小西的饭店六号就要复工了，贺俊义的高中也要提前两天开学，两个人都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忙碌。
回去的那一天晚上两个人都待在贺俊义市里租的那间房子里。
他们买了食材，在出租房里涮火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水泡，贺俊义迅速吃完饭后就趴在桌子上赶作业，由贺小西负责这些食物的扫尾工作。窗外暗兮静兮，窗内一片温馨暖黄。
屋里一时安静，贺俊义写的专注，只能听见笔尖的滑动声，不知不觉贺小西都把碗洗出来，垃圾也都下去一趟扔了才回来。
听着身后不停发出的小声响，贺俊义才抽出一点额外的关注。
“你这装什么东西？”贺小西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书包，摆了一桌子东西又挑拣出来。
贺小西道：“出来的时候你妈妈给了好多东西吃，我都吃不完，给你的书包里分一点。”
贺俊义忍俊不禁，想站起来阻止他，看他认真对着一堆东西像小仓鼠一样翻来捡去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你都带回去算了，这点东西还让我带学校去吃，没有必要。”
“有必要，”贺小西言之凿凿地说，“你这里有冰箱，我家没有，放坏了就可惜了。你拿去学校给你的朋友分着吃，或者放这里存起来，等我下次再来做饭给咱俩吃。”
贺俊义一想有点道理，默默点了个头，走到一边去了。
饭后两人洗了苹果吃，收拾完一切还很早，有点无聊，贺俊义搬出一台许久未使用的台式电视机，装好电线对着沙发放起来。
二十多年前的电视机画质并不高，还总是因为天线不稳定而花屏，台也没有几个。贺俊义搜了几轮，最后停到中央六号台。
这是最有意思的一个频道。刚调到这个台，电视就在播放着重播无数次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这真是一部传奇又具有争议性的电影，画面一开端就是小女孩全家被杀害，走到里昂门口的镜头。两个人从头看着，到最后男主角被一枪结束生命，电影也走到最高潮。
两个人本是默不作声，贺小西看着看着突然道：“我不太喜欢这个电影。”
“嗯。”贺俊义随意翘着二郎腿，眼睛对着电视一眨不眨，“结局不太好。”
贺小西抽了抽鼻子，“本来他们马上就能好好生活在一起的，为什么会死呢。”
脸上的灯光忽明忽亮，贺俊义侧头看他一眼，“这或许就是最恰当的安排。他们年龄差那么多，注定这份羁绊无法在岁月和年龄的壁垒里光明正大的存活。偏偏死亡才能使这份感情推向一个高峰，这就是这部电影的艺术。”
听他解释这么多，贺小西还是摇头，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就是不愿意看到两个有情有义的人分开。虽然女孩儿的感情不道德、不合伦理，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留下一个毁灭的痛。又不关别人的事，爱就爱了，哪怕将来里昂垂垂老矣，女孩依旧风华正茂，到时候的感情又有谁能去左右呢。世上真正的纯粹的感情本来就少，偏偏年龄又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到底是谁的错呢？
无论如何生离死别绝对是世间最大的悲哀，他不愿看到这种结局。
“很多人说他们的爱情不道德，但我偏偏不觉得，人性是那么复杂的事，从她的视角看，只是想跟一个救她于水火中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为什么非要说他们年龄的问题，爱一个人难道爱的是年龄吗？
真正的爱，哪怕超越生死都不应该有一点疑虑。仅仅因为主人公年龄的不成熟就怀疑他们感情的价值，那真是最自私的批判。”
贺小西说得义愤填膺，不知道是不是太沉浸在剧情里，还是有些许感同身受，他想着如果是自己，说什么都要保护里昂的生命，说什么都不会他分开，就算死亡都不能诋毁他的真心，凭什么要他看着爱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贺俊义听着他一句句的话，眼神忽暗忽明。他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并不赞同导演让他们的生命走下去。”
贺俊义竟难得的跟他唱了反调。贺小西回头看他一眼，只见贺俊义的脸色一半都隐在黑暗中，五官深邃修挺。
“即便他们活下去，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里昂是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
贺俊义笑了笑，“你觉得如果凭借女孩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祈求，还是十年如一日的不离不弃，就能打动男人的心吗？”
“这是很天真的。如果里昂一旦有一点对玛蒂尔达的爱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瞬间一文不值。”
贺俊义凝目看向他，一语道破真谛：“没人允许恋童癖的爱情。”
“……”贺小西的手慢慢握成拳，牙关咬在一起。
过了很久才接着道：“我们不是玛蒂尔达，也没有遇见真正的里昂，任何人都代表不了他们的想法。”
想象一下，当自己成为电影里的主人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贺小西不是没有遗憾得想过，一旦代入里昂，他又能否坚守住底线。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两人各奔东西，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
到了学校，一大早就看见程幻背着书包，哈欠连天地踩着早自习铃声踏进教室。到了座位上，贺俊义回头一看，差点喷出来了。“你黑眼圈快拉到嘴角了，昨晚又熬到几点？”
程幻一把把书掏出来甩桌子上，头发丝拉耸着，很没有心情，“妈的，昨天晚上遇到一个傻逼，我跟那人对线三个多小时。”
“嗷，是吗？谁还能挑战你互联网嘴炮战神第一权威。”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气都快喘不出来了，“不会战败了吧？”
“操！”一想到昨天晚上遇到的膈应事，恶心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睡前QQ上有人加我，一上来就跟我表白。我看那人的动态，发的都是女孩子的自拍照，我还以为是咱学校的小学妹。我跟那人聊了好几个来回，始终问不出来名字和年级。”
“他妈的……”程幻一瞪眼，再次恶心的龇牙咧嘴，“到了最后我意识到不对劲，对方这说话口癖咋那么像男的啊！光表白不提要求，我就顺着网线去扒这人其他账号，结果是个一米八大鸡吧壮汉！”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桌都瞬间陷入寂静。
班级里一阵诡异的安静无声，窗外站岗的老师刚想走进来看看什么回事，早读的声音又迅速响起来。与此同时，压抑着的各种嗤笑开始在背诵声里此起彼伏。
程幻白眼一翻，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桌子上。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直男性心理羞辱在半个早读过去后终于返璞归真，程幻一举成佛，发誓再也不动色心。于是，他终于抬起头，书页立在眼前，侧头悄悄看着贺俊义。
“喂，你以后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听见没有。”他顺便警告旁边三个见证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的默契不用我多说了吧。”
身旁的同桌终于笑够了，这才点头应承，顺便不忘戏谑：“知道了程哥，以后绝对不会提你被同性恋看上这个黑历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恶心了吧，程幻，被这类人看上你这辈子也是有了。对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大鸡吧，不是小鸡吧啊？哼哼哈……”
程幻一怒，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我靠，你们死去吧！”
“以后这种男人在我眼里，跟变态没什么区别。切记，我本人以精神污染的代价向你们提供经验教训。以后网上的美女，是人是鬼都不可信，网恋绝不可取！”
“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会儿，贺俊义耳边的这些声音终于消失了，刚开始的看笑话现在又一言不发，他的身体坐得又直又僵硬，心脏牵动的全身血脉一时被堵住了般滞塞。
书上的文字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落在眼里只变得纷繁又迷乱。嘈杂的背景声既吵闹又单调，却始终钻不透耳底，只觉得分外扰人。
他连着一句话重复了至少有三遍，但是一直卡壳顺不下去，好几次都意识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心却乱了。
开学的第一天，为什么这么不在状态？贺俊义几次语塞。就在下一句背诵诗词再次卡在喉咙时，贺俊义少有的陷入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