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偷听

“少爷,这些你要的文件都准备好了。”

“嗯。”

大街上,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高级会所的门口。车里,李云牧边打电话,边把助理随手递过来的文件塞到后车座。此时此刻,电话里不断传来一个女生的可怜撒娇声,李云牧边温声附和,边连哄带宠。

“好宝贝,都听你的。”

“乖,最近一个项目马上做成了。等我忙过来这段时间再说。”

“还是香奈儿这一季新款?晚上等我助理打钱给你……”

几段柔情蜜意的情话说完之后,电话挂断。李云牧本来笑着表情瞬间拉耸下来,即刻间脸上的阴郁与冷漠就如墨水一般浓厚,仿佛刚刚那个温柔又深情的人不是他。

手机随意丢在一边,百无聊赖翻着纸皮袋里的文件看。

小助理听完他们的通话后,从前座冒出头来,脸上带着戏谑。

“少爷,这次的女朋友比较合胃口哦?”

李云牧低头看着文字,嘴上嫌弃吐槽,“性格太粘人,不是很喜欢。”翻了一页纸,漫不经心道,“这女人不是很老实,背地里跟她前男友还有联系。”

小助理惊呼,“还有个这么胆大的!”李云牧可不会喜欢不干净的女人,他对这女朋友废了不少心,按照以前可是势必不会罢休。“我看你挺钟情人家的吗,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慈善了?”

李云牧家里生意不小,撒撒水的钱都足够养三个情人了。

只听他冷哼一声,抬头就看了小助理一眼,眼底压着的是说不尽的算计与阴霾。要不是最近他跟他家老子出了点矛盾,现在在公司资金链上不断发愁,他绝对不会轻易盖过这件事。

他举起手看了眼时间,问道:“约的人到了吗,什么时候开始?”

“再有十分钟,我们先下车吧。”

小助理一边带路一边给李云牧汇报近期的情况。

这个大少爷本来是家里备受宠爱与期待的企业传承人,在十八岁那年父亲就允许他开一家矿业公司当作自己的财富和历练。少爷留过洋又下过海,从小的生活经历就注定他不是一般人,性格不说多乖张狂妄,在事业上也是有一定“天赋”。一生在黄赌毒黑色生活氛围的熏陶下,歹心也多了不少。

刚创立企业的第一年,没多少成色,直到接下来两年陆陆续续赚了一些钱,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少爷嫌来钱太慢,就私下开了点违法业务。赌博,夜场会这些都不必多说,随着少爷的野心越来越膨胀,心越来越偏,就开始眼高手低,看不上自己老子的手段了。

本来半年前不间断跟老爷子发生冲突,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直到几个月前自己在程晋伟家里犯了一件大事,把人家送货员从楼上推下去。这下矛盾彻底凸显出来。

他父亲的资金已经撤回好多天了,李云牧之前不懂得收敛,把线撒的太广,现在说收手都不行。公司里的资金链已经是个大问题。

他为了这件事周转波折好多天,国庆都没好好过,现在正是浑身戾气重的时候,尤其看谁都不顺眼。他年轻又不懂得低三下气,这已经是他约的第四个人了。

要是再失败,他赶紧收拾收拾回老家养猪得了。平城那一堆纨绔的富二代子弟不得笑死他!

本来李云牧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都提前练习过该怎么说话装礼貌,结果这次对面直接给他一个下马威。

那人连来都没来!

小助理如坐针毡,脸上开始冒着豆大的汗珠,一双眼睛犹豫停留在李云牧黑的碳一般的脸上,欲言又止。

席坐对面一片低气压,房间里死静的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呼呼”作响,却比三九寒天都要渗人。终于小助理再也受不了这种压力了,忙站起来说:“我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他甚至不敢跑出去接,直接当着李云牧的电话打。他的脸色严肃非常,没有多说什么,却是不断的“嗯、嗯、好”的声音。李云牧直勾勾看着他,听不清对面的言论,如果他真的能听见了,说不定直接上前暴打一顿,那张脸色真是比乌云都要阴郁重重。

手里的陶瓷杯都快被捏出碎痕了,助理这才终于挂了电话。一转身,头上的汗珠都被擦干净了,撇着嘴小心翼翼道:

“少爷,那人说不能来了。临行前对面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咱家董事长把他请过去喝茶了 ,这……”

沉重的椅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李云牧“腾”地站起来压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嘴角狠狠抽动一翻,李云牧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就顺着他爸的心思,在家歇一阵子吧!

“走。”他随手拉起外套,大步流星走出长廊。

今天早上刚准备去上班,照常走在去饭店的路上,贺小西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

一条路走过去就二十分钟左右,他从来不会迟到,有时候起得早还能在街上遛个弯。可是最近几天他都没有多余的闲心,困都困得要死了,不睡到最后一刻不会有闲情逸致。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基本现在早上起来天才刚蒙蒙亮。

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就算闭着眼都能摸到目的地。

这天早上天气不算太好,路上还刮着风。贺小西昨天晚上有点感冒,今天路上走的没精打采。刚搂上一件厚外套,才不至于冻到浑身发冷。

他哈欠连连,被突然一阵风吹袭,一下子激灵醒了。抬眼一看,已经快到饭店了。

这条大街虽然处于闹市区,但是却是十足的日盛夜荒。这个点人流量完全没上来,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前后左右也只有附近商店的员工出没,其余零星的人都很少看到。

贺小西看见隔壁有一家药店,想着现在趁时间还早,不如先去买一盒感冒药算了。于是转了个弯就跑对面去了。

刚拿好药出来,贺小西停在树下一顿,听见旁边的拐角隐隐约约有争吵的声音传出来。

其实贺小西并没有跑过去凑热闹的心态,他只是一开始还只是有点好奇,这个点有谁会在那吵架。听声音是一男一女,结果就小听了那么一会儿,他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听角落里两人的对话,好像是关于“钱”和“还债”这方面的。那应该是一对情侣的口吻,贺小西觉得奇怪的原因在于,那个男人的声音特别耳熟。

就像是……就像是。

随着贺小西的一探头,终于看见了。果不其然就是店里的刘克平。

又是他跟他的女朋友。

贺小西实在语塞,这俩人怎么总是挑角落里说话啊。上次见他们不是还很恩爱吗,今天听那语气都快分手了,虽然压抑着声音却还是让人听了去。

他实在对这个脾气古怪的同事没有好感,每次跟他一搭班耗费的心力都是平常的三倍。这女朋友他自然觉得也不正常,每次出现都穿的像混夜店的人。

这么冷的天,她下边还光着两双白杆似的长腿!贺小西不感兴趣,也不想多听他们在争吵的内容,可是本想抬起脚离开,下一句话就把他订在原地。

“你还说,之前本来能跟我一起干下去的,结果呢,你那么蠢,不跟我商量就去偷钱。”

“你自以为是,不知道挑着总老板离开的点。还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结果人家早就把你看进去了!”

女人捶他的胸膛,自己也是不服气,“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你不帮我,你他妈当时怂的跟孙子似的,把责任都丢在我身上。要不是你念着这份死工资,早就跟我挣大钱去了。”

刘克平虽然人不怎么实在,但底线还在那摆着呢,可绝对不允许女人来教他怎么做事。他指着女人的项链、女人的耳坠,低声道:“跟你去陪酒吗?还是换一个地方苟且偷生?”

脸上突然一巴掌,火辣辣的刺痛。

“我警告你刘克平,我这份工作虽然不光彩,可也不是卖身的!我挣得钱足够你三个月的工资,要不是念着咱俩之间的感情,我可绝对不陪你在这耗!”

女人不忿地喷了口恶气,烫的羊毛卷都在风里被吹着没了形状。眼看她真的要转身离去再也不跟他说话了,刘克平终于意识到什么,赶忙拉着她的手。

他低下头,左看看右看看,见没熟人才说道:“好了小雨,我不跟你说这些话了。你告诉我,这次得多少钱?”

“一万块。”女人拉了拉胸前的衣襟,眼睛斜在别处。

“一万?”刘克平压抑着惊呼脱口而出,这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要他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拿出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多?”

自从小雨跟他说过干过这一次就再也不用花钱了,怎么假期才过去没多久,就又是一大笔钱的花销?可是看着对方的脸色,又不忍心暴露他的心虚。只好赔着笑脸,低声下气问:“你老板不是说给你报销一半吗,咱还要投进去这么多?”

女人又重新看向他,这次表情终于贴心许多。她也苦口婆心:“不是我故意跟你诉苦的。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人家手底下的小喽啰,我好不容易跟在老板身后混口饭吃,咱们得顺着人家的意。”

“……”

刘克平陷入了沉思。

身后,贺小西看他们不知道为何又换了站位,担心暴露,他赶紧结束这场“偷听”,匆匆往前走了。

两次见到这个女人的影子,他终于有点后知后觉的顿悟。怪不得看这个女人还有一种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原来真是他不认识的,只撇过一眼,擦肩而过的人——

那次他刚刚跑到小炒店找工作,还冒着大太阳担心自己未成年问题再次被拒绝的困境。就是那天他在门口见证了一场“抓小偷”的闹剧。

那时候两边人吵得都快翻了天,都在争论店里据理力争钱是不是被偷了这个问题,互相夹刀带棒。虽然后来也没报警不知道后续如何,却在今天才得知真相,原来女人的确是偷了钱了,那时候还嚷嚷着自己的无辜,其实都是虚张声势。

也是在那天贺小西顶替了她,顺利混到这份岗位。

据他回忆,当时逮人的人就是老姚。

都是上一场的故事了,贺小西从未参与过以前的纷争,不在乎刘克平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实在有些事情的内幕太具有戏剧性。

对了,刘克平有动过偷钱的心思吗?贺小西突然想。

贺小西觉得他无意中参与了一场隐藏的恶乱。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在上班的时候会很忙,有时候他虽有心却没力,实在没时间观察刘克平最近的状态。

就这么一直到了十一月份,天气开始彻底转凉了。

由于贺小西住的地方实在环境太一般,晚上越来越冷,还没有暖气,到了立冬那一天,贺俊义直接提议贺小西要不要搬到他的出租屋里。

虽然他租的房子面积不算太大,但是好在有暖气,基础设施还方便。贺俊义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在学校,房子空就空着也很可惜,不如贺小西搬过去替他平时打扫打扫卫生。晚上管床睡,方便多了。

贺小西刚开始并不想答应,他觉得自己住的房子条件虽然差,但是也能住人,还离店里近,最重要的是不花一分钱。要是搬到贺俊义那里去,他不得帮对方分担一点租费?还要每天再早起十几分钟。

他稍微想想就觉得不划算。

贺俊义一开始也没有逼他。自从开学来,贺俊义跟他见面的时间就短了,偶尔跟他一起吃饭,还有些闷闷不乐。贺小西不知道他发生了啥事,问也不说,慢慢就习惯了。大概是高三考试压力大,高中生都会因为一些小问题诱发情绪偏颇。

可是后来,好几个晚上,因为贺俊义执意等他下班,他不好意思自己回去,就跟着跑到他的出租屋帮他做夜宵,自然而然因为时间和交通问题就留下来过夜了。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养成了每隔几天就在贺俊义的房子里过夜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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