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乱麻
潘林带着贺小西从房间出来，刚走到楼梯间，保姆就走过来，对他道：“客人来了。”
潘林眉睫一动，连忙走到栏杆处往下看，此时大门被打开，一个青年人走进来。“师兄，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青年人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闻声抬头顿足，手里同时拿着一套工具，与潘林隔空对视。听了潘林热切的招呼声，他也毫不吝啬爽朗大笑起来，还带着毫不隐藏的戏谑，“是等我做客，还是等着我给你做咖啡？你这混小子出去几年，口味都养叼了。”
“你这话说的，要是我不找个理由喊你，你岂不是一直不来看我。”
潘林走到楼下，调皮地用胳膊撞了撞对方的肩膀。青年脱去外套，同时看向他身后，“有同学在家也不知道说一声，我也不知道人家什么口味。”
贺小西从潘林身后冒出来，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我都行啊，什么都可以，潘林也是临时喊我来的。”
青年客气点点头，一点也不见外地拿出那一套东西，径直朝着厨房走去。“我先去洗一洗，小林，你帮我调试温度。”等他转过身去了，贺小西才看清对方一身冷感肃色的西装，冒着屋外凄冷的寒风，不知道从什么正式场合临时过来，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很明显，潘林确实是临时把人家叫过来的。
潘林走过去之前，问了问贺小西：“小西哥，你喝过咖啡吗？”
贺小西想到以前在超市买的速溶咖啡，犹豫着点了点头。潘林显然有些意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等着。等会儿还有东西送给他。
青年人和潘林过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浓香的咖啡味逐渐飘满整个一楼客厅，醇香厚重。都说咖啡很苦，贺小西以他只喝过速溶咖啡的经验来看，他从没想过咖啡竟然有这么纯粹浓郁的味道，不仅没有苦味，反而很有层次香味。
等他喝过那杯炙热的第一口时，袭来的也是无穷无尽的后劲。
贺小西眼睛闪烁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的又接连品尝了好几口。
虽然他没有表达出惊呼和没见过世面那般窘迫，但是青年人还是关注到他的神色，有些触动般地笑了笑。
“不错不错，手艺一如既往的绝，我家的阿姨永远也做不出这种味道。还得是你啊颜师兄。”
颜武摩挲着手里杯子，拍了下潘林的手臂，恨铁不成钢道：“真是把我当你仆人了吧小子，我说过让你跟我学一学，你怎么就不学呢？”
潘林埋着头，只是搅动着勺子，憋着笑：“学了也学不到精髓，都说一道饭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出那种独特的味道，交给别人都复制不了，我平常也懒得弄。”
“你啊你，折腾人……”
颜武好久跟潘林才见一次面，这次又跟他说了好多话，两人谈论着过往还有现状，包括他们彼此天涯海北的师兄同门。天色看着越来越晚了，贺小西一看时间马上快七点了，于是再也等不及站起来，跟潘林说他要走了。
“这么早就要走，留下来吃饭吧。”
贺小西顶着两人的视线，摇头：“今天谢谢你的款待，但是晚上我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他拿起那件破口的衣服，刚要退出去，潘林这才突然想起来他本来要做的事，于是急忙按住他。“等等，我说了要送你衣服的，你先站着别动。”
说罢，他根本不听贺小西的拒绝，就急匆匆往楼上走去。或许有钱人都是这样，体面的热情之下还包裹着无处挥发的善心。他并不是很想欠潘林的人情，这些都是靠贺俊义的关系才牵扯到这一步的。可是潘林一点也不在乎。
他在后边叫着潘林的名字，对方却没有反应。最终他只好无奈等在原处。
颜武坐在一旁关注着贺小西的急躁，不动声色地安慰他：“别客气，潘林每个月都能买数百件衣服，很多他根本穿不着，还被他爸一直吐槽花钱大手大脚。你收了他那些衣服，反而能帮助他度过挨骂。”
“几百件？！”贺小西难以置信，“一个月才三十天，怎么穿得及那么多衣服。”
贺小西啧啧感叹，就是二十年后他也没不可能买那么多衣服，一年最多十几件。
他这才意识到潘林为什么这么积极要送他衣服，原来真是穿不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根本不在乎那几件。
颜武撑着下巴浅吟，露出半截手臂，对这个人的惊讶无不感到新奇。潘林很久没交过家世差距这么大的朋友了，看来关系很不一般。
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普通，却不耍心眼，他倒是有点感兴趣了。
潘林很快拿出一个袋子装好衣服下楼，衣服塞得井井有条，一看都是新的没有穿过的痕迹。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坦言道：“你把那件烂的扔了吧，穿我的，这些全是刚拆封的。要是留在家里被李叔看见了，他又该跟我爸告状了。”
贺小西虽然知道对方有钱，但是一打眼看这么多大牌衣服还是头皮发麻。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今天这个门一旦一出去就真的要欠对方了。
潘林拍着胸脯道：“改天你和俊义哥摆几道菜招待我，这也不行吗？”知道对方的不好意思，依旧道，“穿不了的给俊义哥也行啊，回头你告诉他，我还要请教他三年的理科作业呢。”
原本纠结在心里的疙瘩瞬间散开，贺小西这下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想，原来潘林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纯真。
这下他只能背着这包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衣服回去了。贺小西一说走，身后的颜武也突然站起来，“我也要回去了。”
潘林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今天没工作吗？！”显然他还不想在此刻失去说话的同伴，于是义愤填膺，“就待了一个小时！”
颜武对他的吐槽毫不在意，抓起西装外套就往身上套，趁着潘林不满抱怨的间隙，回头摊开手苦笑道：“二少爷，你是学生，我可是生意人，赚钱的事是抽不开身的。今天也是为了赔罪才忙里偷闲跟你聚一聚，听话，好好在家写作业。改天哥带你出去潇洒。”
他一把抓起车钥匙，走在两人身前。潘林亦步亦趋跟在旁边，随着大门一开一阵冷风扑来，他就再也说不出不满的话了。
“颜哥，你送送小西吧，外边马上就要天黑了，他一个人走回去太费劲了。”
颜武侧目看了贺小西一眼，什么也没说，而是顺意直接打开后车门，做出邀请的手势：“小同学，我们应该顺路，坐上去我送你吧。”
贺小西知道潘林身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再差也是很有涵养的人。这类人待人接物确实得体又大方。今天这一遭经历实在是让他动容非常，跟天地之间冷冷的寒风相比，这车里就太安静暖和了。
颜武开车非常稳，与他精英般的外表相比，内在却很随和。一路上随意问着贺小西的学业问题，或者是日常跟潘林的相处状况。虽然贺小西回答得模棱两可，但是颜武也只是淡之一笑，并不追问下去。给贺小西留够了空间。
这是贺小西穿越过来第一次坐汽车，与后世的感觉并不一样。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形容词才表达自己的心情。
车子缓缓停下来，贺小西在沉思中回过神。刚一下车，颜武就递给他一张纸条。贺小西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打开才听对方说：“这是那杯咖啡的秘方，小林不愿意学，但是你应该能学会，送给你。”
贺小西微睁着眼睛，掀起眼皮看他，只见灯光下颜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等你学会了，你们两个人就不需要一直等我。你知道的，他太骄纵，我不能直接跟他说。”
颜武跟他告别后就离开了，留下一道车尾气。贺小西站在原地回味刚刚那番话，实在理解不了——
怎么会是“骄纵”？
贺小西拎着包裹，刚转身走到台阶上，身后就突然扑来一阵风。
此时附近都没多少人了，正是天黑夜冷，冷风萧瑟，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四周空荡荡看不见一个影子。他真是当即就被吓一跳，还没来得叫出来，就在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而强压住飙升的血压。
身穿白色卫衣的贺俊义背着书包，顶着一头被吹乱的头发，压着眼底的笑意捉弄他，“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人发呆。胆子还这么小，一点也不禁吓。”
要说以前贺小西还讨厌贺俊义这种无聊的手段，现在早就见怪不怪了，只剩下无语，“除了你，谁还会吓我，我是故意这么配合你呢。”
贺俊义跟他并排上楼梯，闻言更是“呦”了一声，发出出乎意料似的赞叹，“你这么厉害哦——好啊，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呆萌天真的小西了，现在会耍心眼了。”
贺小西猛一站停，瞪了他一眼。
贺俊义快要憋得肚子疼了。
两人进门开灯，贺俊义随手放下贺小西带来的大包裹，问道：“这是什么？”
贺小西看了一眼，随口道：“今天我在楼下遇见潘林了，他把我邀请到他家，非要送我几件穿不完的衣服。反正也是帮他，就拿回来了。”
“这样啊，潘林人还挺好的。”贺俊义随口表达一声感叹，放下书包后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着身体的回暖，他也就安静地看着贺小西在房间里的动作。
目光中的他一会儿到厨房烧热水，一会儿洗手，一会儿从冰箱里拿出东西，随后又耐心地蹲在地上整理着包裹里的衣服……他的眼色逐渐沉下来。
可是并不是无端的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浸着复杂又愁绪的纠结。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在暖橙橙的灯光下显得丝毫没有温度，眼皮底下的困顿更是衬得他不同往常那般活络。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早就陷入一片逐渐潮湿的泥潭，他一直以来清晰的理智逐渐在一个危险的边缘崩塌。
明明一直平衡的很好，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时候在痛苦里迷顿，又在迷顿里自我欺骗，仿佛一直以来都不被海水渗透的罐子突然要破开一个缺角，开始有水倒灌进来了。
当贺小西从他身前走过的时候，他更是闻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味道。
于是他连动也没动，仿佛闲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随口哑声问道：“今天是谁开车送你回来的？”
贺小西喝了口水，回道：“是颜大哥，他是潘林的师兄，我没问他的名字。”没想到贺俊义看见他从车上下来了。
贺俊义淡淡“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后终于站起来，越过贺小西走到厨房。
“今天我来做吧，你去歇一歇。”
今夜好像是要彻底降温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冷风来得早，到了半夜暖气都要不顶用了，开始有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贺小西恍恍惚惚被冻醒了，他难受的睁开眼睛，刚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感觉到房间里不太对劲。
他吐着呓语般的惊讶，眼睛里触及一片暧暧的台灯光，微微抬起头，“贺俊义，都快凌晨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贺俊义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眼底冒着极度显眼的血丝。听到这一声呼唤，他像是要欲盖弥彰似的，深吸一口气回道：“作业有点多，没写完。”
贺小西头埋在这枕头上，语气里透露着不满，“明天是周末，为什么要熬夜？”
“……好冷啊贺俊义，降温了。”
贺俊义眨巴着干涩的双眼，脑子里的乱麻现在终于是更加无力回天了。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冻得不轻，于是走到窗户边，塞了报纸进去。
“先撑过今晚吧，明天修一修。”他重新走到书桌旁，把笔记本收起来，灯光也按灭了。
走到床头，只是无声地伫立在一边，暗暗看着贺小西埋着嘴巴的姿势，就忍不住伸进被窝握住他的脚。
果然是冰凉的。
可是现在公寓没有多余的厚被子，贺俊义只稍一思索，就当即决定脱下衣服，钻进贺小西的被窝里。
他一下子抱住贺小西，把他完全裹在怀里。贺小西都没有察觉，没有任何清醒的意识。只是身体的感应却在抚化他的僵硬，睡梦中都在难以自抑地朝这个怀抱里钻去。
如果无法抵御寒凉，就用身体取暖吧。
潘林眉睫一动，连忙走到栏杆处往下看，此时大门被打开，一个青年人走进来。“师兄，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青年人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闻声抬头顿足，手里同时拿着一套工具，与潘林隔空对视。听了潘林热切的招呼声，他也毫不吝啬爽朗大笑起来，还带着毫不隐藏的戏谑，“是等我做客，还是等着我给你做咖啡？你这混小子出去几年，口味都养叼了。”
“你这话说的，要是我不找个理由喊你，你岂不是一直不来看我。”
潘林走到楼下，调皮地用胳膊撞了撞对方的肩膀。青年脱去外套，同时看向他身后，“有同学在家也不知道说一声，我也不知道人家什么口味。”
贺小西从潘林身后冒出来，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我都行啊，什么都可以，潘林也是临时喊我来的。”
青年客气点点头，一点也不见外地拿出那一套东西，径直朝着厨房走去。“我先去洗一洗，小林，你帮我调试温度。”等他转过身去了，贺小西才看清对方一身冷感肃色的西装，冒着屋外凄冷的寒风，不知道从什么正式场合临时过来，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很明显，潘林确实是临时把人家叫过来的。
潘林走过去之前，问了问贺小西：“小西哥，你喝过咖啡吗？”
贺小西想到以前在超市买的速溶咖啡，犹豫着点了点头。潘林显然有些意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等着。等会儿还有东西送给他。
青年人和潘林过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浓香的咖啡味逐渐飘满整个一楼客厅，醇香厚重。都说咖啡很苦，贺小西以他只喝过速溶咖啡的经验来看，他从没想过咖啡竟然有这么纯粹浓郁的味道，不仅没有苦味，反而很有层次香味。
等他喝过那杯炙热的第一口时，袭来的也是无穷无尽的后劲。
贺小西眼睛闪烁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的又接连品尝了好几口。
虽然他没有表达出惊呼和没见过世面那般窘迫，但是青年人还是关注到他的神色，有些触动般地笑了笑。
“不错不错，手艺一如既往的绝，我家的阿姨永远也做不出这种味道。还得是你啊颜师兄。”
颜武摩挲着手里杯子，拍了下潘林的手臂，恨铁不成钢道：“真是把我当你仆人了吧小子，我说过让你跟我学一学，你怎么就不学呢？”
潘林埋着头，只是搅动着勺子，憋着笑：“学了也学不到精髓，都说一道饭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出那种独特的味道，交给别人都复制不了，我平常也懒得弄。”
“你啊你，折腾人……”
颜武好久跟潘林才见一次面，这次又跟他说了好多话，两人谈论着过往还有现状，包括他们彼此天涯海北的师兄同门。天色看着越来越晚了，贺小西一看时间马上快七点了，于是再也等不及站起来，跟潘林说他要走了。
“这么早就要走，留下来吃饭吧。”
贺小西顶着两人的视线，摇头：“今天谢谢你的款待，但是晚上我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他拿起那件破口的衣服，刚要退出去，潘林这才突然想起来他本来要做的事，于是急忙按住他。“等等，我说了要送你衣服的，你先站着别动。”
说罢，他根本不听贺小西的拒绝，就急匆匆往楼上走去。或许有钱人都是这样，体面的热情之下还包裹着无处挥发的善心。他并不是很想欠潘林的人情，这些都是靠贺俊义的关系才牵扯到这一步的。可是潘林一点也不在乎。
他在后边叫着潘林的名字，对方却没有反应。最终他只好无奈等在原处。
颜武坐在一旁关注着贺小西的急躁，不动声色地安慰他：“别客气，潘林每个月都能买数百件衣服，很多他根本穿不着，还被他爸一直吐槽花钱大手大脚。你收了他那些衣服，反而能帮助他度过挨骂。”
“几百件？！”贺小西难以置信，“一个月才三十天，怎么穿得及那么多衣服。”
贺小西啧啧感叹，就是二十年后他也没不可能买那么多衣服，一年最多十几件。
他这才意识到潘林为什么这么积极要送他衣服，原来真是穿不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根本不在乎那几件。
颜武撑着下巴浅吟，露出半截手臂，对这个人的惊讶无不感到新奇。潘林很久没交过家世差距这么大的朋友了，看来关系很不一般。
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普通，却不耍心眼，他倒是有点感兴趣了。
潘林很快拿出一个袋子装好衣服下楼，衣服塞得井井有条，一看都是新的没有穿过的痕迹。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坦言道：“你把那件烂的扔了吧，穿我的，这些全是刚拆封的。要是留在家里被李叔看见了，他又该跟我爸告状了。”
贺小西虽然知道对方有钱，但是一打眼看这么多大牌衣服还是头皮发麻。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今天这个门一旦一出去就真的要欠对方了。
潘林拍着胸脯道：“改天你和俊义哥摆几道菜招待我，这也不行吗？”知道对方的不好意思，依旧道，“穿不了的给俊义哥也行啊，回头你告诉他，我还要请教他三年的理科作业呢。”
原本纠结在心里的疙瘩瞬间散开，贺小西这下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想，原来潘林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纯真。
这下他只能背着这包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衣服回去了。贺小西一说走，身后的颜武也突然站起来，“我也要回去了。”
潘林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今天没工作吗？！”显然他还不想在此刻失去说话的同伴，于是义愤填膺，“就待了一个小时！”
颜武对他的吐槽毫不在意，抓起西装外套就往身上套，趁着潘林不满抱怨的间隙，回头摊开手苦笑道：“二少爷，你是学生，我可是生意人，赚钱的事是抽不开身的。今天也是为了赔罪才忙里偷闲跟你聚一聚，听话，好好在家写作业。改天哥带你出去潇洒。”
他一把抓起车钥匙，走在两人身前。潘林亦步亦趋跟在旁边，随着大门一开一阵冷风扑来，他就再也说不出不满的话了。
“颜哥，你送送小西吧，外边马上就要天黑了，他一个人走回去太费劲了。”
颜武侧目看了贺小西一眼，什么也没说，而是顺意直接打开后车门，做出邀请的手势：“小同学，我们应该顺路，坐上去我送你吧。”
贺小西知道潘林身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再差也是很有涵养的人。这类人待人接物确实得体又大方。今天这一遭经历实在是让他动容非常，跟天地之间冷冷的寒风相比，这车里就太安静暖和了。
颜武开车非常稳，与他精英般的外表相比，内在却很随和。一路上随意问着贺小西的学业问题，或者是日常跟潘林的相处状况。虽然贺小西回答得模棱两可，但是颜武也只是淡之一笑，并不追问下去。给贺小西留够了空间。
这是贺小西穿越过来第一次坐汽车，与后世的感觉并不一样。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形容词才表达自己的心情。
车子缓缓停下来，贺小西在沉思中回过神。刚一下车，颜武就递给他一张纸条。贺小西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打开才听对方说：“这是那杯咖啡的秘方，小林不愿意学，但是你应该能学会，送给你。”
贺小西微睁着眼睛，掀起眼皮看他，只见灯光下颜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等你学会了，你们两个人就不需要一直等我。你知道的，他太骄纵，我不能直接跟他说。”
颜武跟他告别后就离开了，留下一道车尾气。贺小西站在原地回味刚刚那番话，实在理解不了——
怎么会是“骄纵”？
贺小西拎着包裹，刚转身走到台阶上，身后就突然扑来一阵风。
此时附近都没多少人了，正是天黑夜冷，冷风萧瑟，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四周空荡荡看不见一个影子。他真是当即就被吓一跳，还没来得叫出来，就在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而强压住飙升的血压。
身穿白色卫衣的贺俊义背着书包，顶着一头被吹乱的头发，压着眼底的笑意捉弄他，“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人发呆。胆子还这么小，一点也不禁吓。”
要说以前贺小西还讨厌贺俊义这种无聊的手段，现在早就见怪不怪了，只剩下无语，“除了你，谁还会吓我，我是故意这么配合你呢。”
贺俊义跟他并排上楼梯，闻言更是“呦”了一声，发出出乎意料似的赞叹，“你这么厉害哦——好啊，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呆萌天真的小西了，现在会耍心眼了。”
贺小西猛一站停，瞪了他一眼。
贺俊义快要憋得肚子疼了。
两人进门开灯，贺俊义随手放下贺小西带来的大包裹，问道：“这是什么？”
贺小西看了一眼，随口道：“今天我在楼下遇见潘林了，他把我邀请到他家，非要送我几件穿不完的衣服。反正也是帮他，就拿回来了。”
“这样啊，潘林人还挺好的。”贺俊义随口表达一声感叹，放下书包后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着身体的回暖，他也就安静地看着贺小西在房间里的动作。
目光中的他一会儿到厨房烧热水，一会儿洗手，一会儿从冰箱里拿出东西，随后又耐心地蹲在地上整理着包裹里的衣服……他的眼色逐渐沉下来。
可是并不是无端的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浸着复杂又愁绪的纠结。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在暖橙橙的灯光下显得丝毫没有温度，眼皮底下的困顿更是衬得他不同往常那般活络。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早就陷入一片逐渐潮湿的泥潭，他一直以来清晰的理智逐渐在一个危险的边缘崩塌。
明明一直平衡的很好，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时候在痛苦里迷顿，又在迷顿里自我欺骗，仿佛一直以来都不被海水渗透的罐子突然要破开一个缺角，开始有水倒灌进来了。
当贺小西从他身前走过的时候，他更是闻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味道。
于是他连动也没动，仿佛闲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随口哑声问道：“今天是谁开车送你回来的？”
贺小西喝了口水，回道：“是颜大哥，他是潘林的师兄，我没问他的名字。”没想到贺俊义看见他从车上下来了。
贺俊义淡淡“嗯”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后终于站起来，越过贺小西走到厨房。
“今天我来做吧，你去歇一歇。”
今夜好像是要彻底降温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冷风来得早，到了半夜暖气都要不顶用了，开始有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贺小西恍恍惚惚被冻醒了，他难受的睁开眼睛，刚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感觉到房间里不太对劲。
他吐着呓语般的惊讶，眼睛里触及一片暧暧的台灯光，微微抬起头，“贺俊义，都快凌晨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贺俊义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眼底冒着极度显眼的血丝。听到这一声呼唤，他像是要欲盖弥彰似的，深吸一口气回道：“作业有点多，没写完。”
贺小西头埋在这枕头上，语气里透露着不满，“明天是周末，为什么要熬夜？”
“……好冷啊贺俊义，降温了。”
贺俊义眨巴着干涩的双眼，脑子里的乱麻现在终于是更加无力回天了。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冻得不轻，于是走到窗户边，塞了报纸进去。
“先撑过今晚吧，明天修一修。”他重新走到书桌旁，把笔记本收起来，灯光也按灭了。
走到床头，只是无声地伫立在一边，暗暗看着贺小西埋着嘴巴的姿势，就忍不住伸进被窝握住他的脚。
果然是冰凉的。
可是现在公寓没有多余的厚被子，贺俊义只稍一思索，就当即决定脱下衣服，钻进贺小西的被窝里。
他一下子抱住贺小西，把他完全裹在怀里。贺小西都没有察觉，没有任何清醒的意识。只是身体的感应却在抚化他的僵硬，睡梦中都在难以自抑地朝这个怀抱里钻去。
如果无法抵御寒凉，就用身体取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