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坍塌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店里难得因为这坏天气客流量少了很多。

一天下来店员基本都坐在角落里聊天,度过这百无聊赖的时光。

贺小西听着别人一言一句闲聊,他偶尔应和几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心情总是很差,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总感觉心里像憋着股不美妙的劲似的。

他想半天也琢磨不出来咋回事,最后分析来分析去把源头放在他过度的操心上。

虽然很多事都不需要他操心,贺俊义也让他过得轻松点,可他始终控制不住这微妙的情绪。

听着身边的人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大吵大笑,贺小西又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周梦萍在跟厨师长大谈特谈自己亲戚的爱恨情仇故事,说着说着又说到最近的社会新闻上。

“我看城市新闻播报,最近大雨又把山给下塌方了。”

“啊?这么严重啊,这平城的土地本来就旱,这一场雨可下得真是奇怪。”

“老天爷爱咋下咋下,咱能做得了主?”

周梦萍痛苦道:“我这接孩子都没办法接,还是拜托我公公去一趟。”

一说到下雨贺小西还真是有所感。最近身上和家里都潮乎乎的,天也不咋放晴,贺俊义班里好多同学都请假不来了,直接在家里学习。

看天气预报今天晚上还是一场小雨,不知道贺俊义路上能不能赶回来。

要不要过去接一接呢?

一下午贺小西这心里就不宁静,到了六点一下班他迅速跑回家里去。摸到一把手电筒和一双雨鞋。

看着时间快差不多了他就跑到贺俊义的学校门口。

已经来了好多接送孩子的家长,贺小西站在贺俊义经常出来的地方等着,过了八点半的铃声,学生陆陆续续出门。

贺小西一下子就看到贺俊义的身影。

他举着伞走到他面前,直接把鞋子递给他。“路上有好多积水啊,我怕你回来路上看不清路,我们赶紧走吧。”

贺俊义换好鞋子后接过贺小西手里的伞,半搂着跟他一路举灯回家。

真是天都要下漏了,这一场奇怪的雨浇湿了整座城市。

一到家贺俊义的表情就不太好,他擦了擦身上的雨珠,把空调抽湿打开。

贺小西早就做好了饭,热出来端到桌子上招呼他赶紧来吃。

两个人在饭桌上喝着热乎乎的米汤,直到九点半那刻,放在贺俊义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

这一阵铃声太突兀,贺俊义只感觉心头一跳。拿起手机一看,再次蹙眉接听。

“喂,妈。”

贺小西也抬起头看他。

“嗯,怎么了?”贺俊义放下筷子,“我已经放学了,在宿舍。”

“什么?找不到?”贺俊义的表情突然一变,原本冷淡的气质也瞬间被一股急色环绕。

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显然对话那头的表达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贺俊义终于脸色沉重地打断她,:“你先别着急,我回去一趟。”

电话按断,贺俊义推开汤碗站起来。

他走到玄关又抓起外套穿起来,贺小西跟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贺俊义回头捧住贺小西的脸,轻轻捏了捏:“别担心,我回老家一趟。今晚你自己先睡吧,有事跟我打电话。”

贺小西拽住他的胳膊,“要不我也去吧,是不是叔叔阿姨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看着贺小西比他更着急的脸色,贺俊义心里更一顿复杂。叹了口气,还是保持理智:“听话小西,你乖乖在家等我。不是什么大事,我明天就回来了。”

贺俊义晃了晃手,贺小西没有松开,无奈他只好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送到沙发上坐着。

“晚上睡前我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你别胡乱跑出去,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听着贺俊义一句句语气平常的唠叨,贺小西觉得还是听他的比较好。他最近太敏感了,一着急就乱套。

他只好点点头,语气低靡:“那我在家等你,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路上小心点知不知道?”

贺俊义笑了笑,照常揉了揉他的脸。

转身拿了一把伞,他打开门,冒着深夜的大雨走出去。

夜雨连绵,打在身上浸透着无尽的刺骨寒意。

心里一阵阵恐慌夹杂着迷茫,在广袤的东区矿场上,一场突然的坍塌惊醒了无数人的噩梦。贺俊义和秋白凤站在消防队伍中间,被无数救援灯打在脸上,细雨夹杂着蒙蒙泪水。

秋白凤像是疯了一般,踩着地上泥泞的土地跑出去,被一堆人拦在身后。

“怎么还没找到人,那么多人啊,前一个小时际中还跟我联系的,你们再去找找啊!”

穿着橙色队服的急救人员走到闹哄哄的人群面前,扯着嗓子告慰这群被绝望笼罩的家属和工作人员,他高声道:“请各位人员冷静,大家先到室内避雨。现在我们队员正在全力寻找。大雨把矿沙吹散了,现在现场状况不太理想,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的。”

他一说完,现场又是一阵哭天嚎地,简直把死亡的气息升到无可消弭的地步。

那么大的雨,那么多人都堵在外边,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却都想抛弃一切冲进去。死了那么多人啊,还有那么多人找不到!

这是天灾,这是人祸啊!

秋白凤都快哭晕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随着贺俊义把她拉回去,脚步都涣散的快要倒下去。她被狠狠搀扶起来,一看儿子满面沉肃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还好,还有儿子在这。

她一把抓住贺俊义的手,声音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怎么办……你爸……你爸刚刚还跟我打电话。”她狠狠吞下一口寒气,面色惨白,“那时候又塌了,我没听见他的声音,好多工人都在下边,他不放心……他不放心,他还非要……非要跟去……”

贺俊义浑身僵直,却依旧保持最大的理智抱住秋白凤,把她带到棚子下边。他声音冷到极致,“妈,别担心了。爸不会有事的,你听我的,你别害怕!”他浑身衰颓得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不会落下。

他只是一味强调着,一味让他妈不要害怕。

所有人都堆在这小小的棚子下,又是打电话又是哭喊的声音,乱糟糟的分不清关键信息。

只能等着远方救援消息的传来,希望把土地挖开。他们数着时间,等待一分一秒度过。

实际上,这个夜漫长极了。

数台挖掘机一起工作,遍布在满目疮痍的黑色大地上孜孜不倦挖掘。随着几声紧急的号令吹响,开始出现第一具尸体。

直到再深再复杂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大雨把血水也冲干净了。

出租屋里,贺小西一声急促的喘息高亢响起,他做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噩梦,把他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心跳迅疾的跳动,神经也在狠狠抽动,一时间惊醒的贺小西浑身都遍布了寒意。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心里却有一股浓重的不安,那种隐晦的恐惧几乎化成实质笼到他的身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身边也早就没有任何人,贺小西还是不习惯。

今晚他都等了好久,贺俊义还是没有打电话过来,现在一看时间都凌晨两点了。

窗外一阵飙飙,依旧有风刮着。

他急促喘了几口气,翻来覆去倒在床上,一会儿一打开手机看一眼,就是纠结着要不要打过去。可是这么晚了,贺俊义肯定睡着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贺小西不由自主揣测,会不会出了大事,这个时间点必定不同寻常。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等着贺俊义回家,不然他也要回去看一眼的。

抱着这一夜的纠思,天不亮他就起床洗漱。

贺小西趴在阳台上看路过的行人和小摊贩子,都过了早上七八点钟了,贺俊义还是没有回来。

他等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有打过去。会不会还没醒呢,他总是怕耽误贺俊义。

过了九点半左右的时间,贺小西心心念念的电话终于响起了 他迅速按下接听,对着电话那头喊贺俊义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贺俊义第一句开口,他就感觉贺俊的语气沙哑很多,还透露着浓重的疲惫。

“喂,小西,醒了吗?”

“我早就醒了。”

“吃早饭没有,今天没去上班?”

“我跟店里请假了,我在家一直等你呢。”

贺小西无意识扣着窗户上的木屑,心里一阵阵虚浮。“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面是不是出事了?”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的声音更长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贺俊义换了个地方,他走到更安静的一片地方才开口。

“没什么大事,我爸的矿上出了点问题,这两天我估计要在外边等着。你……”他顿了一下,微微喘了口气,“小西,你在家不要担心,过两天我就会回来的。”

明明说好今天就能回来,这次又要过两天。虽然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但贺小西还是失落道:“我知道,我也不催你,你处理好回来就行。”他也压抑着口气,“可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贺俊义低低“嗯”道,声音更沉了,“小西,好好照顾好自己,这两天别到处乱跑,不想上班了就在家里待着,听清楚没有?”

“我知道。”

几句关心的话说完后通话就结束了。贺小西捏着手机坐回沙发上。

虽然电话保证过不随意出门,但是这担忧是止不住的。贺小西不断回忆着刚刚贺俊义说话的口气,他始终感觉不太对劲。

矿上有事?矿上能有什么事。一般叫到家属的情况,那肯定……

贺小西心头一悚,几乎快被心里的假设吓晕了,可是又不断劝说自己要冷静、冷静……

这天始终阴沉沉的,光是他一个人在家就无限怅然。

电话那头的情况未知,他更没有办法去打电话问别人,不如就按贺俊义说的,再等等就好了。

他会处理好的。

贺小西沉吟叹气,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坊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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