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忆起
刚刚放晴了一段时间的北京，又下了一场雨。
冬雨阴冷寒凉，风劲刺骨。比刚化雪的时候还要潮湿。天色黑蒙蒙，仿佛吞了无数吨铅灰。
贺小西衣服穿得少，雨刮在脸上就显得苍白，头发粘在额头上，手尖也发紫。
刚巧过来一辆公交车，他急忙掏出硬币坐上去。
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是在外边的小旅馆住的。地上结了一层冰，好多车都不接客，他只好这天早上回来。
手里攥着手机，页面一直停留在短信上，上边还有昨天他发给贺俊义没有收到回复的一条。
今天已经二十号了，大概那边的行程快要到尾声了。
这两天他的心情都不太好，最近发生了不好的事，并不愿意多想。失落地把头倒在车玻璃上，慢慢窗外车景越来越熟悉了，快要到家了。
贺小西赶快拿好雨伞下车，踩着地上没有被铲掉的脏雪，一路上了楼梯。
到了家门口，刚掏出钥匙，贺小西的头突然一抬，睁大了眼睛，心里跳跳的。
——门竟然没有锁，有人在家！
任何不好的情绪都挥之一去，他迅速想到是就是贺俊义回来了。
他竟然提前回来了吗？
大门一推，贺小西着急忙慌跑进去，果然看到幽深的客厅里，正坐着一抹高大的背影。
那个头发，那个肩膀，就是他想了好多天的人。贺小西的心瞬间放软，高兴道：“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灯也没开？”
贺俊义也没说话，一股烟气逐渐飘过来，点点火光夹在贺俊义的手指缝里。贺小西一闻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还十分吃惊，贺俊义什么时候染上烟瘾了？
反正现在天也早，贺小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去，坐在贺俊义的身边。他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一把抱住贺俊义的手臂，脑袋躺在他的肩膀上。
闻到对方身上的烟气，贺小西还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抱怨道：
“怎么了，你的合约谈好了吗，都不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消息也不回。”
沙发正背着窗户，天色阴阴透过来低暗的光线，把贺俊义的面色都隐埋的晦暗不明。
手心里是一片冰凉的五指，在掌心里捏来捏去，穿到温热的指缝里。贺俊义吸了两下鼻子，不为所动，只是状态还有点不对劲。
那根烟都要烧到皮肤了，贺小西抬头一看，看不清贺俊义的脸色，却感觉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贺小西的脸都贴在他的肩骨上，说了一句，“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贺俊义按灭烟灰，哑声道，“不用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还透着淡淡的冰凉。贺小西一怔愣，察觉到他握住的那只手在细微颤抖。他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微微坐直身体。
“俊义，你、你不饿吗，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几句关心的，充满依恋的话说完了。贺俊义再也无法压抑，齿间萦绕着钝痛的苍白。
他喉咙一滚，突然打破了沉静，开口。
“ 在我十八岁那一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是在街边的风俗广告上。那么粗制滥造的小广告，你知道讲的是什么吗，是一对同性恋人相识，如何确定心意，如何走向家庭和社会的视野。”
贺小西疑惑看着他，一阵莫名其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卖药的广告，里面的故事也是编的。就是为了满足小部分人的癖好，所以散发的也很少。那时候，我发现我竟然一点也不排斥。我没有感觉恶心，没有嫌弃。我只是突然感慨，哦，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关系。”
贺俊义眼神黯淡，继续含着荒凉的语气开口。
“所以才上高中的我就开始沉溺在一种荒诞的幻想里。十八年来我没考虑过自己的取向问题，之后我就陷入一段疯狂的时期。我不再把目光放在那些不感兴趣的女人身上，也不想跟世俗的男女爱情混为一谈。”
“我知道这种思想是不对的，我没办法改变，更不敢说。一旦暴露出来，那就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贺俊义的声音突然哽咽，咽了口苦涩。
贺小西心口发紧，逐渐被贺俊义的话牵扯着疼痛又慌乱。一时之间甚至感觉身边的贺俊义都有些陌生。
只是落下嘴角，听他继续道。
“但是我还是走下去了，我认了自己的怪病。直到高考快要毕业那个月，还是被我爸妈发现了。”
“就跟意料中的一样，我被打了个半死。所有人都劝我骂我，还说我是个异类。我都忍着了，反正是我的错。跟他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僵硬，互相不低头。”
“终于到了大学，我考上了北京，身边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议论纷纷。我重新变成了最风光，最优秀的那个人。你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犯错了……”
话音突然刺硬，仿佛从遥远的深渊里孕育出来的割刀，贺俊义一手抓紧了贺小西正放在他手心的手腕，大力地快要把骨肉都捏痛。
贺小西面色发白，喉咙里一声诧异的惊叫，看着贺俊义的眼色都恐怖又不敢置信。
贺俊义手指松动几分，却依旧不改硌硬，扭曲的血管虬结狰狞，沾染着剧烈的热意。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贺小西身上，泛起悲哀又碎裂的血泪，“可是我还是犯了错，我犯了最致命的错误。我愚蠢地相信了那群人，我让自己的一切都落入他们的圈套。我的前途被毁了，尊严也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
贺小西终于看清了对方眼神中那爱恨摇动和熟悉的来自他最不想回忆的痛意，在呆滞的同时，理智瞬间如千刀火刃那般急遽扯动，哽着嗓子喃喃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你怎么……”
贺俊义继续刺痛他的神经，“直到今天，我更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桩桩件件，我死不足惜。”
黑暗的阴影如魔鬼噬魂般层层压到贺小西身上，把他压得无法喘气。
他的眼角浸出泪水，心脏的跳动也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手上的那道炙热瞬间退去熟知的爱意的皮，只剩下磨骨的刺意。
把他的心魂都要打碎了。
贺小西好像意识到什么，可是在他还没有做出思考的下一秒，贺俊义往前靠了一下，举起贺小西的手，抬起一双阴暗的眼睛。
贺俊义的话音又瞬间变得如鬼魅一般柔和，却是让他足以自刎吐血的话语。
“小西，这下你告诉我，爸爸是不是让你受苦了？”
一个称呼，空气瞬间陷入死亡一般的沉寂。
他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的话，碾死一切幻美又强撑的理智，彻底揭出底下本不可提及的荒诞噩梦。
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神采全部因这一句话窒断，声音也全部消失，要不是心跳的剧烈晃动，还有充血的脖颈，贺小西就要在这句话里断去神志。
下一秒，贺小西理智崩断，疯狂推打贺俊义的肩膀，对着他又捶又咬。
全部的恐慌都浮上脸面，他一下子张开嘴哭喊出来，“住口，住口！你不许这样说！你为什么知道，你为什么知道！……”
贺俊义大力拉住他的双手，把贺小西的身体一转，死死禁锢住他的身体。
同时令他更加绝望的话音钻透贺小西耳底，“嗯？你不告诉我，爸爸上一世恨错了你，十六年也没有回去看过你，现在又这样强迫你，爸爸是不是罪该万死？”
贺小西的心都快要被撕碎了，更不敢听耳边的一个字，全部都让他惊心动魄。甚至听着那个昭示着罪恶的称呼，都要疯狂刺痛。
他死死咬着牙否认，“闭嘴，你闭嘴！你不是、你不是那个人，你到底是谁？”他语气颠三倒四，挣扎着要逃开，“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说，你不是我爸爸，你谁也不是！”
贺小西都要哭得晕厥了，浑身上下都是被勒出的痛意，即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挡不住灵魂的撕裂。
贺俊义不仅把他卡得死死的，还有炙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脖子上，话里又变成了二十多岁的癫狂，“所以，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当初你拼死不愿意接受我的事实！嗯？贺小西，你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儿子！”
“不是……我不是……”
贺小西的腿蹬在地上，又因为打滑而跌落，彻底被贺俊义压在身下。他就像只濒死的鱼，马上就要在贺俊义赤裸的审视下而干涸死去。
趁机抓住贺俊义的手，放在嘴里就是咬，皮肉的绽裂带动他浑身的战栗。
贺俊义还是感受到了身体底下贺小西剧烈的颤抖，没有抽开血掌，反而卡住他的下巴，把贺小西闷在喉咙里的崩溃全部揭开。
那样大声的哀嚎，还有痛不欲生的否认，把贺俊义的心都撕成一地碎片。
他抚上贺小西的头发，摸了又摸。
“好了，好了，现在爸爸都知道了。爸爸都知道一切了。”
再一次“爸爸”这个称呼把贺小西惊得一僵，用力屏住呼吸，往后一扭，单手推开贺俊义的肩膀。
还没有从身份揭穿的崩溃里逃脱出来，恨意就浮上心头，他痛斥道，“你知道什么？你想起什么了？你是不是没有想起来，是你不要我的，还是你亲口说过忘了我的！我都已经死了，我被车撞死了，你还要我再经历一次，被你抛弃还是什么？”
他骂着骂着又痛哭，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现在贺俊义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个混蛋，谁让你说这些的，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贺小西放弃了挣扎，失去了推开贺俊义的力气。贺俊义却抱住了他，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卫生间，面前就是镜子。
把两人的面孔都照的清晰可见。
一个是泪雨蒙蒙满面的慌乱，一个是眉宇晦暗、眼球爬满血丝的狰狞。
贺俊义的表情完全不复当日的沉着和温柔，反而更强硬用手指一寸寸捋过贺小西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他声音嘶哑低沉，一字一句：
“你的眼睛，你的眉毛，还有你的嘴巴……”
他狠狠喘了一口气，抱着贺小西的手都快要崩裂。
“我就说，我就说……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你还那么恨我，那么讨厌我。所以是因为这个，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贺小西站都站不稳，双腿虚软，依旧低着头逃避。
贺俊义的呼吸跟着他，垂下眼眸，“贺小西，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恨透了爸爸？”
冬雨阴冷寒凉，风劲刺骨。比刚化雪的时候还要潮湿。天色黑蒙蒙，仿佛吞了无数吨铅灰。
贺小西衣服穿得少，雨刮在脸上就显得苍白，头发粘在额头上，手尖也发紫。
刚巧过来一辆公交车，他急忙掏出硬币坐上去。
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是在外边的小旅馆住的。地上结了一层冰，好多车都不接客，他只好这天早上回来。
手里攥着手机，页面一直停留在短信上，上边还有昨天他发给贺俊义没有收到回复的一条。
今天已经二十号了，大概那边的行程快要到尾声了。
这两天他的心情都不太好，最近发生了不好的事，并不愿意多想。失落地把头倒在车玻璃上，慢慢窗外车景越来越熟悉了，快要到家了。
贺小西赶快拿好雨伞下车，踩着地上没有被铲掉的脏雪，一路上了楼梯。
到了家门口，刚掏出钥匙，贺小西的头突然一抬，睁大了眼睛，心里跳跳的。
——门竟然没有锁，有人在家！
任何不好的情绪都挥之一去，他迅速想到是就是贺俊义回来了。
他竟然提前回来了吗？
大门一推，贺小西着急忙慌跑进去，果然看到幽深的客厅里，正坐着一抹高大的背影。
那个头发，那个肩膀，就是他想了好多天的人。贺小西的心瞬间放软，高兴道：“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灯也没开？”
贺俊义也没说话，一股烟气逐渐飘过来，点点火光夹在贺俊义的手指缝里。贺小西一闻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还十分吃惊，贺俊义什么时候染上烟瘾了？
反正现在天也早，贺小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去，坐在贺俊义的身边。他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一把抱住贺俊义的手臂，脑袋躺在他的肩膀上。
闻到对方身上的烟气，贺小西还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抱怨道：
“怎么了，你的合约谈好了吗，都不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消息也不回。”
沙发正背着窗户，天色阴阴透过来低暗的光线，把贺俊义的面色都隐埋的晦暗不明。
手心里是一片冰凉的五指，在掌心里捏来捏去，穿到温热的指缝里。贺俊义吸了两下鼻子，不为所动，只是状态还有点不对劲。
那根烟都要烧到皮肤了，贺小西抬头一看，看不清贺俊义的脸色，却感觉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贺小西的脸都贴在他的肩骨上，说了一句，“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贺俊义按灭烟灰，哑声道，“不用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还透着淡淡的冰凉。贺小西一怔愣，察觉到他握住的那只手在细微颤抖。他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微微坐直身体。
“俊义，你、你不饿吗，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几句关心的，充满依恋的话说完了。贺俊义再也无法压抑，齿间萦绕着钝痛的苍白。
他喉咙一滚，突然打破了沉静，开口。
“ 在我十八岁那一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是在街边的风俗广告上。那么粗制滥造的小广告，你知道讲的是什么吗，是一对同性恋人相识，如何确定心意，如何走向家庭和社会的视野。”
贺小西疑惑看着他，一阵莫名其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卖药的广告，里面的故事也是编的。就是为了满足小部分人的癖好，所以散发的也很少。那时候，我发现我竟然一点也不排斥。我没有感觉恶心，没有嫌弃。我只是突然感慨，哦，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关系。”
贺俊义眼神黯淡，继续含着荒凉的语气开口。
“所以才上高中的我就开始沉溺在一种荒诞的幻想里。十八年来我没考虑过自己的取向问题，之后我就陷入一段疯狂的时期。我不再把目光放在那些不感兴趣的女人身上，也不想跟世俗的男女爱情混为一谈。”
“我知道这种思想是不对的，我没办法改变，更不敢说。一旦暴露出来，那就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贺俊义的声音突然哽咽，咽了口苦涩。
贺小西心口发紧，逐渐被贺俊义的话牵扯着疼痛又慌乱。一时之间甚至感觉身边的贺俊义都有些陌生。
只是落下嘴角，听他继续道。
“但是我还是走下去了，我认了自己的怪病。直到高考快要毕业那个月，还是被我爸妈发现了。”
“就跟意料中的一样，我被打了个半死。所有人都劝我骂我，还说我是个异类。我都忍着了，反正是我的错。跟他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僵硬，互相不低头。”
“终于到了大学，我考上了北京，身边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议论纷纷。我重新变成了最风光，最优秀的那个人。你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犯错了……”
话音突然刺硬，仿佛从遥远的深渊里孕育出来的割刀，贺俊义一手抓紧了贺小西正放在他手心的手腕，大力地快要把骨肉都捏痛。
贺小西面色发白，喉咙里一声诧异的惊叫，看着贺俊义的眼色都恐怖又不敢置信。
贺俊义手指松动几分，却依旧不改硌硬，扭曲的血管虬结狰狞，沾染着剧烈的热意。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贺小西身上，泛起悲哀又碎裂的血泪，“可是我还是犯了错，我犯了最致命的错误。我愚蠢地相信了那群人，我让自己的一切都落入他们的圈套。我的前途被毁了，尊严也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
贺小西终于看清了对方眼神中那爱恨摇动和熟悉的来自他最不想回忆的痛意，在呆滞的同时，理智瞬间如千刀火刃那般急遽扯动，哽着嗓子喃喃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你怎么……”
贺俊义继续刺痛他的神经，“直到今天，我更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桩桩件件，我死不足惜。”
黑暗的阴影如魔鬼噬魂般层层压到贺小西身上，把他压得无法喘气。
他的眼角浸出泪水，心脏的跳动也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手上的那道炙热瞬间退去熟知的爱意的皮，只剩下磨骨的刺意。
把他的心魂都要打碎了。
贺小西好像意识到什么，可是在他还没有做出思考的下一秒，贺俊义往前靠了一下，举起贺小西的手，抬起一双阴暗的眼睛。
贺俊义的话音又瞬间变得如鬼魅一般柔和，却是让他足以自刎吐血的话语。
“小西，这下你告诉我，爸爸是不是让你受苦了？”
一个称呼，空气瞬间陷入死亡一般的沉寂。
他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的话，碾死一切幻美又强撑的理智，彻底揭出底下本不可提及的荒诞噩梦。
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神采全部因这一句话窒断，声音也全部消失，要不是心跳的剧烈晃动，还有充血的脖颈，贺小西就要在这句话里断去神志。
下一秒，贺小西理智崩断，疯狂推打贺俊义的肩膀，对着他又捶又咬。
全部的恐慌都浮上脸面，他一下子张开嘴哭喊出来，“住口，住口！你不许这样说！你为什么知道，你为什么知道！……”
贺俊义大力拉住他的双手，把贺小西的身体一转，死死禁锢住他的身体。
同时令他更加绝望的话音钻透贺小西耳底，“嗯？你不告诉我，爸爸上一世恨错了你，十六年也没有回去看过你，现在又这样强迫你，爸爸是不是罪该万死？”
贺小西的心都快要被撕碎了，更不敢听耳边的一个字，全部都让他惊心动魄。甚至听着那个昭示着罪恶的称呼，都要疯狂刺痛。
他死死咬着牙否认，“闭嘴，你闭嘴！你不是、你不是那个人，你到底是谁？”他语气颠三倒四，挣扎着要逃开，“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说，你不是我爸爸，你谁也不是！”
贺小西都要哭得晕厥了，浑身上下都是被勒出的痛意，即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挡不住灵魂的撕裂。
贺俊义不仅把他卡得死死的，还有炙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脖子上，话里又变成了二十多岁的癫狂，“所以，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当初你拼死不愿意接受我的事实！嗯？贺小西，你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儿子！”
“不是……我不是……”
贺小西的腿蹬在地上，又因为打滑而跌落，彻底被贺俊义压在身下。他就像只濒死的鱼，马上就要在贺俊义赤裸的审视下而干涸死去。
趁机抓住贺俊义的手，放在嘴里就是咬，皮肉的绽裂带动他浑身的战栗。
贺俊义还是感受到了身体底下贺小西剧烈的颤抖，没有抽开血掌，反而卡住他的下巴，把贺小西闷在喉咙里的崩溃全部揭开。
那样大声的哀嚎，还有痛不欲生的否认，把贺俊义的心都撕成一地碎片。
他抚上贺小西的头发，摸了又摸。
“好了，好了，现在爸爸都知道了。爸爸都知道一切了。”
再一次“爸爸”这个称呼把贺小西惊得一僵，用力屏住呼吸，往后一扭，单手推开贺俊义的肩膀。
还没有从身份揭穿的崩溃里逃脱出来，恨意就浮上心头，他痛斥道，“你知道什么？你想起什么了？你是不是没有想起来，是你不要我的，还是你亲口说过忘了我的！我都已经死了，我被车撞死了，你还要我再经历一次，被你抛弃还是什么？”
他骂着骂着又痛哭，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现在贺俊义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个混蛋，谁让你说这些的，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贺小西放弃了挣扎，失去了推开贺俊义的力气。贺俊义却抱住了他，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卫生间，面前就是镜子。
把两人的面孔都照的清晰可见。
一个是泪雨蒙蒙满面的慌乱，一个是眉宇晦暗、眼球爬满血丝的狰狞。
贺俊义的表情完全不复当日的沉着和温柔，反而更强硬用手指一寸寸捋过贺小西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他声音嘶哑低沉，一字一句：
“你的眼睛，你的眉毛，还有你的嘴巴……”
他狠狠喘了一口气，抱着贺小西的手都快要崩裂。
“我就说，我就说……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你还那么恨我，那么讨厌我。所以是因为这个，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贺小西站都站不稳，双腿虚软，依旧低着头逃避。
贺俊义的呼吸跟着他，垂下眼眸，“贺小西，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恨透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