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假的？！
方洛扶着戈渊走出法庭大门的那一刻，帝都星初秋的冷风灌进走廊，吹得戈渊的囚服猎猎作响。他踉跄了一步，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方洛肩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
“撑住。”方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车就在前面。”
戈渊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似的喘息。那些黑色纹路虽然消退了大半，但在领口敞开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暗沉的痕迹，像烧焦的血管。
他们刚走下台阶，
四个人就从两侧的立柱后面闪出来，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们手里拿着电击器，电极头上跳着蓝白色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
方洛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个人冲上来，电击器直刺戈渊的后颈。
然后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戈渊的手臂上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光罩呈半球形，把方洛和戈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那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光罩弹开，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台阶下面的花坛上，电击器脱手飞出去老远。
能量护盾。
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内侧。袖子内侧，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贴片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贴片的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但光罩依然稳定地笼罩着他和方洛。
林兴鱼贴的。
什么时候？
戈渊的脑海里一个画面一闪而过，法庭上，林兴鱼扶着他胳膊的那一会...他居然没感觉到...
那个小傻子。
“妈的！”领头的人骂了一声，“怎么会有高级能量护盾？！”
方洛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一把将戈渊拽到背上，戈渊比他还高半个头，沉得像一袋湿透的水泥，但方洛咬着牙把他扛住了，踉跄着往前冲。
不远处，方御已经开着飞车过来接应他们，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车门开关上，脸色铁青。
“快！”
方洛把戈渊整个摔进后座，戈渊的头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方洛跟着钻进去，车门还没关严，方御的飞车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
“妈的！”领头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天际，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板，“追不上了！”
“老大，那护盾……”旁边的人捂着被弹伤的手臂，声音都在抖，“那是最新款的军用护盾，一颗要十几万......”
“闭嘴！”领头的人脸色铁青，“回去复命。”
方洛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被揉得皱巴巴的，里面是一把丸子，大小不一，颜色也深浅各异，有的发亮，有的发暗，还有几颗快变成透明的。他手抖得厉害，纸包差点没拿稳。
“吃。”方洛把纸包塞到戈渊手里，“小鱼叫你赶紧吃了。”
戈渊低头看着手里那些丸子。
丑。
真丑。
他把丸子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那些粗糙的能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像火星子一样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胸口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窒息感也慢慢松开了。
戈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鱼还在法庭，我们回去！”
方洛皱眉，“我安排得有军官接应他，你不能回去，回去只是拖后腿。”
戈渊盯着方洛看了一会，认命的靠回座位，对方御说
“去医院。”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军区第一医院。不对外开放的那个。”
方御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法庭里。
偌岚站在旁听席前，整了整衣领，转身面对记者们的镜头。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庄重中带着一丝欣慰，像一个为了学生奔波劳碌的老师，终于看到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戈渊是我的学生，”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看到他能够重获自由，我比任何人都高兴。兵符只是暂由我保管，等他康复之后，自然会物归原主。”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林兴鱼站在辩护席上，看着偌岚的背影。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额头深处，戈渊留给他的精神烙印正在消散，每跳一次就黯淡一分，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子，马上就要漏完了。
林兴鱼把意识沉入那片星海。
光点已经很暗了。那些曾经明亮的、像心跳一样跳动的星辰，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但他的意识还能触碰到它们，还能感受到那些遥远而微弱的脉搏。
他在星海中找到了那几颗最亮的。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片即将消失的星海，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星海里，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回荡。
“偌岚议员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涉嫌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
他一条一条地念，念得很慢，念得很清楚。
“现以兵符持有者身份，下令！”
他睁开眼睛。
那片星海在他意识深处轰鸣。
“拿下偌岚。”
旁听席上，第三军团的副军团长，那个鬓角斑白的军官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双手撑住扶手，膝盖伸直，腰背挺直，最后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第七军团的参谋长也站了起来。
后勤部的副部长也站了起来。
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穿军装的，穿制服的，有高级将领，有中级军官。
他们从旁听席的各个位置站起来，沉默地、整齐地、像早就约定好了一样。
闪光灯停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他们沉默地走向偌岚，把他围在中间。
“偌岚议员。”
副军团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捶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请您坐在座位上，等待接受调查。”
偌岚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满：“调查？什么调查？”
副军团长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其他军官们已经围上来了。他们没有拔枪，但他们的姿态很明确，封锁了偌岚所有离开的路线。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军官，又看了看另外已经围上来的军人，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冰冷的、压抑的怒意。
“我是兵符持有者，”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议员会副会长。你们没有权力扣押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命令你们给我退下！”
军官没有退开。
“请坐。”团长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偌岚的目光从军官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法庭，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记者，那些目瞪口呆的旁听者，那些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法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辩护席
那个少年站在辩护席后面，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偌岚的表情变了。
像终于把一个复杂的拼图拼完了最后一块的恍然大悟。
“是你？！是你在搞鬼！”
林兴鱼被那声怒吼吓得肩膀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的脚刚往后挪了一寸，就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辩护席的桌沿，指节发白。那张小脸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在抖。
“是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偌岚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做了什么？！”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觉得我做不到的事，我做了。”
他慢慢抬起手，从袖子里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你们觉得我不敢做的事。”
他的手掌缓缓摊开。
一枚漆黑的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也做了。”
偌岚的眼睛瞪大了。
“比如，伪造兵符。”
偌岚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三次，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某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兵符，他刚刚从林兴鱼手里接过的、用精神力验证过的、真真切切的兵符。
两枚兵符。
两枚一模一样的兵符。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诈我！”
“你在诈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联邦成立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复刻兵符！那上面的精神烙印是独一无二的！你不可能！”
林兴鱼摇了摇头。
“你要不要试试看，”他打断偌岚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能指挥得了他们吗？”
偌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探入自己口袋里那枚兵符
星海。
无数颗光点悬浮在黑暗中。
他们还是在缓慢的闪烁着，偌岚用精神力对着这片星海，叫嚣着下令，让他们退下，结果只有一片死寂。
偌岚睁开眼睛。
他看着林兴鱼掌心那枚真正的兵符，看着那枚兵符上流动的暗金色光芒，看着那些光芒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假兵符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停在一摊阴影里。
偌岚忽然笑了。
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笑。
“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好好好。”
他摘掉眼镜，随手扔在地上，镜片摔碎了，碎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你擅自调动兵力缉拿议员，”他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私造兵符！！！”
他抬起头，看着林兴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是兵变！”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整个法庭都在震：“我以议员会副会长的名义命令！当场击毙这个叛贼！”
话音刚落，他身体里猛地爆出一团灰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浑浊、沉重，像从沼泽深处翻涌上来的污泥。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光芒中爬出来，八条腿每一条都像刀锋一样锋利，关节处生着倒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体有半人高，背上覆盖着灰黑色的甲壳，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八只眼睛排成两排，每一只都是猩红色的，死死盯着林兴鱼。
那只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条腿同时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朝林兴鱼的面门扑过来。
与此同时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隐藏在旁听席里的、穿着便装的偌岚的人，在同一时刻拔出武器。火光在法庭里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辩护席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变故来得太快了。
军官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偌岚身上，谁也没想到旁听席里还藏着枪手。副军团长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保护...”后面的字就被枪声淹没了。
林兴鱼的身上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嗡——”
第一颗子弹撞上护盾，光罩剧烈地闪了一下。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护盾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最后那只蜘蛛锋利的蜘蛛腿狠狠砍在能量护盾上，然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光点。
坏掉的护盾震得林兴鱼胸腔发麻，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第二层护盾展开。金色的光罩重新把他裹在里面，比刚才那层更厚，更亮。
护盾上显示着倒计时——15:00。
十五分钟。
林兴鱼被枪声吓得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整个人缩在护盾里。他的手死死攥着衣摆，快把布料攥出个洞了。
但他没有蹲下，也没有闭眼。
他站在辩护席后面，透过那层金色的光罩，看着那只疯狂砍着能量护盾的蜘蛛，看着那些还在射击的枪手，看着那些拼命往这边冲的军官。
亓勒，你还没来吗？
枪声、喊叫声、蜘蛛的嘶鸣声，在他耳朵里混成一团，像一锅煮沸的粥。他站在那片嘈杂的、混乱的、充满硝烟味的声音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砰！”
一声巨响从法庭门口传来，门被踹开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口冲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白虎从他身体里飞出来，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直直撞上那只蜘蛛，两只巨兽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亓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上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的东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尘。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像两道寒冰，直直地钉在偌岚身上。
他视线看向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辩护席旁边、被能量护盾的银白色光芒包裹着的少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衣摆，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亓勒的目光从林兴鱼身上移开，扫过那些还在射击的枪手，扫过那只被白虎按在地上的蜘蛛，扫过那些正在扣押人的军官。
他的举起手里的一个防水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文件。
“联邦最高检察院调查令。”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偌岚涉嫌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证据确凿。”
他把袋子扔给书记官。书记官手忙脚乱地接住，插进播放设备。
大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视频，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一个人身上注射黑色的液体。那个人在铁床上挣扎，身体弓起来，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形，骨骼扭曲，皮肤撕裂，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
旁听席上有人干呕了一声。
第二段视频，是一个仓库。堆满的毒品，一箱一箱的，码得像小山一样高。镜头扫过那些箱子，扫过那些正在装箱的人，最后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偌岚的脸。
他站在那里，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和一个人握手。那个人他不认识，但那个人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大奖。
第三段视频，是一份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从偌岚的账户流向各个“慈善基金”，再从那些基金流向地下赌场、人口贩卖集团、非法实验室。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账户编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四段视频——
第五段视频——
第六段——
每一段都是血淋淋的，每一段都是惨不忍睹的。那些家破人亡的画面，那些实验室里污染体的挣扎，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被贩卖的孩子，血腥的，凄惨的，惨无人道的，全部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站起来，指着偌岚，骂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有人捂着脸，不敢看屏幕上的画面。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偌岚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种低沉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偌岚议员，证据确凿。本庭宣判，以涉嫌叛国、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等多项罪名，将偌岚逮捕归案，择日庭审。”
法警围上来，按住偌岚的肩膀。
偌岚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兴鱼。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法警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扣上电子镣铐。他被人推着往前走，经过林兴鱼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
他转过头，凑近林兴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兴鱼，你好样的。”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是赢了，但你也该付出代价了。”
法庭里安静下来。
法官坐在高高的法官席上，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眼神一言难尽，仿佛在看一个作弊手法不好的学生，很难办，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林兴鱼。”法官的声音很沉，“你涉嫌伪造兵符。根据联邦军法第三十七条，伪造兵符者，立即羁押兵部监狱，移交军事法庭审判。”
旁听席上再次炸开了锅。
“伪造兵符？！”
“天哪，他才多大啊！”
“那是死罪啊！”
法槌敲了好几下：“肃静！肃静！”
亓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法官：“那——”
“亓勒！”
林兴鱼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亓勒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衣服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亓勒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推开。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些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说的话，那些“是我做的”、“不关他的事”、“你们抓我”全被这一撞撞碎了。
法警跑过来，伸手去拉林兴鱼的胳膊。
“不要！”林兴鱼缩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亓勒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他从亓勒怀里抬起头，转向法官。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法官叔叔”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和家人说几句话，可以吗？”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法庭中央、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泪痕的孩子。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请求，有紧张。
法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五分钟。”
法警松开手，退后一步，守在旁边。
林兴鱼转过身，面对着亓勒。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兵符。
他把兵符塞进亓勒手里，把他的手合上，用自己两只手包住。
“帮我亲手还给戈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告诉他，兵符我保护得很好，我没骗他。”
亓勒低头看着那双包着他的手，很小，很凉，还在发抖。
“还有——”
林兴鱼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亓勒。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里有不舍，有难过，还有平静。
“亓勒，谢谢你。”
“撑住。”方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车就在前面。”
戈渊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似的喘息。那些黑色纹路虽然消退了大半，但在领口敞开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暗沉的痕迹，像烧焦的血管。
他们刚走下台阶，
四个人就从两侧的立柱后面闪出来，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面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们手里拿着电击器，电极头上跳着蓝白色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
方洛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个人冲上来，电击器直刺戈渊的后颈。
然后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戈渊的手臂上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光罩呈半球形，把方洛和戈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那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光罩弹开，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台阶下面的花坛上，电击器脱手飞出去老远。
能量护盾。
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内侧。袖子内侧，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贴片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贴片的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但光罩依然稳定地笼罩着他和方洛。
林兴鱼贴的。
什么时候？
戈渊的脑海里一个画面一闪而过，法庭上，林兴鱼扶着他胳膊的那一会...他居然没感觉到...
那个小傻子。
“妈的！”领头的人骂了一声，“怎么会有高级能量护盾？！”
方洛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一把将戈渊拽到背上，戈渊比他还高半个头，沉得像一袋湿透的水泥，但方洛咬着牙把他扛住了，踉跄着往前冲。
不远处，方御已经开着飞车过来接应他们，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车门开关上，脸色铁青。
“快！”
方洛把戈渊整个摔进后座，戈渊的头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方洛跟着钻进去，车门还没关严，方御的飞车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
“妈的！”领头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天际，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板，“追不上了！”
“老大，那护盾……”旁边的人捂着被弹伤的手臂，声音都在抖，“那是最新款的军用护盾，一颗要十几万......”
“闭嘴！”领头的人脸色铁青，“回去复命。”
方洛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被揉得皱巴巴的，里面是一把丸子，大小不一，颜色也深浅各异，有的发亮，有的发暗，还有几颗快变成透明的。他手抖得厉害，纸包差点没拿稳。
“吃。”方洛把纸包塞到戈渊手里，“小鱼叫你赶紧吃了。”
戈渊低头看着手里那些丸子。
丑。
真丑。
他把丸子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那些粗糙的能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像火星子一样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胸口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窒息感也慢慢松开了。
戈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鱼还在法庭，我们回去！”
方洛皱眉，“我安排得有军官接应他，你不能回去，回去只是拖后腿。”
戈渊盯着方洛看了一会，认命的靠回座位，对方御说
“去医院。”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军区第一医院。不对外开放的那个。”
方御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法庭里。
偌岚站在旁听席前，整了整衣领，转身面对记者们的镜头。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庄重中带着一丝欣慰，像一个为了学生奔波劳碌的老师，终于看到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戈渊是我的学生，”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看到他能够重获自由，我比任何人都高兴。兵符只是暂由我保管，等他康复之后，自然会物归原主。”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林兴鱼站在辩护席上，看着偌岚的背影。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额头深处，戈渊留给他的精神烙印正在消散，每跳一次就黯淡一分，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子，马上就要漏完了。
林兴鱼把意识沉入那片星海。
光点已经很暗了。那些曾经明亮的、像心跳一样跳动的星辰，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但他的意识还能触碰到它们，还能感受到那些遥远而微弱的脉搏。
他在星海中找到了那几颗最亮的。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片即将消失的星海，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星海里，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回荡。
“偌岚议员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涉嫌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
他一条一条地念，念得很慢，念得很清楚。
“现以兵符持有者身份，下令！”
他睁开眼睛。
那片星海在他意识深处轰鸣。
“拿下偌岚。”
旁听席上，第三军团的副军团长，那个鬓角斑白的军官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双手撑住扶手，膝盖伸直，腰背挺直，最后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第七军团的参谋长也站了起来。
后勤部的副部长也站了起来。
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穿军装的，穿制服的，有高级将领，有中级军官。
他们从旁听席的各个位置站起来，沉默地、整齐地、像早就约定好了一样。
闪光灯停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他们沉默地走向偌岚，把他围在中间。
“偌岚议员。”
副军团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捶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请您坐在座位上，等待接受调查。”
偌岚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满：“调查？什么调查？”
副军团长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其他军官们已经围上来了。他们没有拔枪，但他们的姿态很明确，封锁了偌岚所有离开的路线。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军官，又看了看另外已经围上来的军人，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冰冷的、压抑的怒意。
“我是兵符持有者，”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议员会副会长。你们没有权力扣押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命令你们给我退下！”
军官没有退开。
“请坐。”团长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偌岚的目光从军官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法庭，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记者，那些目瞪口呆的旁听者，那些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法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辩护席
那个少年站在辩护席后面，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偌岚的表情变了。
像终于把一个复杂的拼图拼完了最后一块的恍然大悟。
“是你？！是你在搞鬼！”
林兴鱼被那声怒吼吓得肩膀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的脚刚往后挪了一寸，就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辩护席的桌沿，指节发白。那张小脸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在抖。
“是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偌岚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做了什么？！”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觉得我做不到的事，我做了。”
他慢慢抬起手，从袖子里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你们觉得我不敢做的事。”
他的手掌缓缓摊开。
一枚漆黑的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也做了。”
偌岚的眼睛瞪大了。
“比如，伪造兵符。”
偌岚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三次，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某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兵符，他刚刚从林兴鱼手里接过的、用精神力验证过的、真真切切的兵符。
两枚兵符。
两枚一模一样的兵符。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调，“你诈我！”
“你在诈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联邦成立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复刻兵符！那上面的精神烙印是独一无二的！你不可能！”
林兴鱼摇了摇头。
“你要不要试试看，”他打断偌岚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能指挥得了他们吗？”
偌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探入自己口袋里那枚兵符
星海。
无数颗光点悬浮在黑暗中。
他们还是在缓慢的闪烁着，偌岚用精神力对着这片星海，叫嚣着下令，让他们退下，结果只有一片死寂。
偌岚睁开眼睛。
他看着林兴鱼掌心那枚真正的兵符，看着那枚兵符上流动的暗金色光芒，看着那些光芒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假兵符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停在一摊阴影里。
偌岚忽然笑了。
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笑。
“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好好好。”
他摘掉眼镜，随手扔在地上，镜片摔碎了，碎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你擅自调动兵力缉拿议员，”他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私造兵符！！！”
他抬起头，看着林兴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是兵变！”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整个法庭都在震：“我以议员会副会长的名义命令！当场击毙这个叛贼！”
话音刚落，他身体里猛地爆出一团灰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浑浊、沉重，像从沼泽深处翻涌上来的污泥。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光芒中爬出来，八条腿每一条都像刀锋一样锋利，关节处生着倒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体有半人高，背上覆盖着灰黑色的甲壳，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八只眼睛排成两排，每一只都是猩红色的，死死盯着林兴鱼。
那只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条腿同时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朝林兴鱼的面门扑过来。
与此同时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隐藏在旁听席里的、穿着便装的偌岚的人，在同一时刻拔出武器。火光在法庭里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辩护席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变故来得太快了。
军官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偌岚身上，谁也没想到旁听席里还藏着枪手。副军团长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保护...”后面的字就被枪声淹没了。
林兴鱼的身上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嗡——”
第一颗子弹撞上护盾，光罩剧烈地闪了一下。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护盾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最后那只蜘蛛锋利的蜘蛛腿狠狠砍在能量护盾上，然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光点。
坏掉的护盾震得林兴鱼胸腔发麻，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第二层护盾展开。金色的光罩重新把他裹在里面，比刚才那层更厚，更亮。
护盾上显示着倒计时——15:00。
十五分钟。
林兴鱼被枪声吓得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整个人缩在护盾里。他的手死死攥着衣摆，快把布料攥出个洞了。
但他没有蹲下，也没有闭眼。
他站在辩护席后面，透过那层金色的光罩，看着那只疯狂砍着能量护盾的蜘蛛，看着那些还在射击的枪手，看着那些拼命往这边冲的军官。
亓勒，你还没来吗？
枪声、喊叫声、蜘蛛的嘶鸣声，在他耳朵里混成一团，像一锅煮沸的粥。他站在那片嘈杂的、混乱的、充满硝烟味的声音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砰！”
一声巨响从法庭门口传来，门被踹开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口冲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白虎从他身体里飞出来，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直直撞上那只蜘蛛，两只巨兽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亓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上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的东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尘。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像两道寒冰，直直地钉在偌岚身上。
他视线看向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辩护席旁边、被能量护盾的银白色光芒包裹着的少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衣摆，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亓勒的目光从林兴鱼身上移开，扫过那些还在射击的枪手，扫过那只被白虎按在地上的蜘蛛，扫过那些正在扣押人的军官。
他的举起手里的一个防水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文件。
“联邦最高检察院调查令。”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偌岚涉嫌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证据确凿。”
他把袋子扔给书记官。书记官手忙脚乱地接住，插进播放设备。
大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视频，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一个人身上注射黑色的液体。那个人在铁床上挣扎，身体弓起来，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形，骨骼扭曲，皮肤撕裂，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
旁听席上有人干呕了一声。
第二段视频，是一个仓库。堆满的毒品，一箱一箱的，码得像小山一样高。镜头扫过那些箱子，扫过那些正在装箱的人，最后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偌岚的脸。
他站在那里，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和一个人握手。那个人他不认识，但那个人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大奖。
第三段视频，是一份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从偌岚的账户流向各个“慈善基金”，再从那些基金流向地下赌场、人口贩卖集团、非法实验室。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账户编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四段视频——
第五段视频——
第六段——
每一段都是血淋淋的，每一段都是惨不忍睹的。那些家破人亡的画面，那些实验室里污染体的挣扎，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被贩卖的孩子，血腥的，凄惨的，惨无人道的，全部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站起来，指着偌岚，骂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有人捂着脸，不敢看屏幕上的画面。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偌岚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种低沉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偌岚议员，证据确凿。本庭宣判，以涉嫌叛国、贩毒、买卖人口、非法人体实验、伪造证据、陷害联邦统帅等多项罪名，将偌岚逮捕归案，择日庭审。”
法警围上来，按住偌岚的肩膀。
偌岚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兴鱼。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法警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扣上电子镣铐。他被人推着往前走，经过林兴鱼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
他转过头，凑近林兴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兴鱼，你好样的。”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是赢了，但你也该付出代价了。”
法庭里安静下来。
法官坐在高高的法官席上，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眼神一言难尽，仿佛在看一个作弊手法不好的学生，很难办，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林兴鱼。”法官的声音很沉，“你涉嫌伪造兵符。根据联邦军法第三十七条，伪造兵符者，立即羁押兵部监狱，移交军事法庭审判。”
旁听席上再次炸开了锅。
“伪造兵符？！”
“天哪，他才多大啊！”
“那是死罪啊！”
法槌敲了好几下：“肃静！肃静！”
亓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法官：“那——”
“亓勒！”
林兴鱼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亓勒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衣服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亓勒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推开。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些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说的话，那些“是我做的”、“不关他的事”、“你们抓我”全被这一撞撞碎了。
法警跑过来，伸手去拉林兴鱼的胳膊。
“不要！”林兴鱼缩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亓勒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他从亓勒怀里抬起头，转向法官。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法官叔叔”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和家人说几句话，可以吗？”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法庭中央、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泪痕的孩子。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请求，有紧张。
法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五分钟。”
法警松开手，退后一步，守在旁边。
林兴鱼转过身，面对着亓勒。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兵符。
他把兵符塞进亓勒手里，把他的手合上，用自己两只手包住。
“帮我亲手还给戈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告诉他，兵符我保护得很好，我没骗他。”
亓勒低头看着那双包着他的手，很小，很凉，还在发抖。
“还有——”
林兴鱼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亓勒。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里有不舍，有难过，还有平静。
“亓勒，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