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对策

一夜之间,整个联邦都炸了。

军区大门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举着录音笔的广播台、拿着本子的文字记者,还有举着各种牌子的围观群众,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牌子上的字五花八门——

“联邦需要你!林兴鱼出来!”

“净化污染物!救救我的家人!”

“英雄不该被关在监狱里!”

“公开能力!接受检验!”

还有几个牌子上的字更大更粗,用红油漆写的,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骗子!伪造兵符的罪犯!出来对质!”

记者们把录音笔和摄像机对准军区大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越过了警戒线,被站岗的士兵呵斥着退回去,

但他们退了没两步又往前挤,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军区门口已经拉起了带刺的拒马,银白色的金属架子,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倒刺铁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拒马后面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枪械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退后!”士兵的声音冷硬如铁,“军事禁区,不得靠近!”

站岗的士兵从岗亭里跑出来,步子又快又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穿过走廊,最后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敲门。

“报告!”

“进来。”

田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士兵推门进去,站得笔直,敬了个礼:“报告,军区门口聚集了大量媒体和民众,已经拉起拒马,增派了人手。

但目前人数还在增加,预计今天上午会突破两千人。人群情绪激动,有试图冲击大门的迹象!”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田老坐在主位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戈渊坐在田老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方洛站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舆情分析报告。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念一份战报。

“舆情已经失控。从今天凌晨开始,‘林兴鱼净化能力’相关话题在联邦网络各大平台持续霸榜,讨论量超过二十亿条。

正面、负面、中立各占三分之一,但负面情绪的上升速度最快。”

他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份数据。

“议员会已经第六次发帖询问戈统帅,要求就林兴鱼的能力问题作出官方回应。

帖子的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最新一次用了‘请统帅不要回避公众质疑’这样的表述。”

戈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方洛继续说:“军部其他几位阁老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虽然没有公开发声,但内部沟通渠道已经有人在说,

要求林兴鱼……或者戈帅,出来证实。”

田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洛翻过一页文件,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一点:

“另外,不知道是谁爆出了戈统帅在黑域羁押期间的情况,以及林兴鱼的探视时间记录。现在网上有人在质问……”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戈渊脸上。

“为什么戈统帅每次看着都快变污染体了,林兴鱼探视一次又恢复正常了。

有人列出了时间线,每一次探视后,戈统帅的健康状况都有明显好转。

他们要求公布戈统帅在狱中的医疗记录。”

戈渊的手指停了。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查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爆的?”

方洛摇头:“还在查。但大概率是偌岚的人。

他虽然在牢里,手伸不了那么长,但他的余孽还没清干净。

这种时候爆这种料,目的就是要把小鱼架在火上烤。”

“而且舆论已经起来了。有人在带节奏,说戈统帅和‘那个伪造兵符的小孩’联手演戏,欺骗联邦,欺骗民众。”

戈渊的拳头攥紧了,“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那帮混蛋——”

“冷静。”田老的声音不大,但戈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三下。

方洛走过去,拉开门。

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尘。

亓勒。

田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怎么进来的?!”

亓勒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田老脸上

“翻墙。”

雷老“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翻墙?!你知不知道擅闯军区是什么罪?!被人发现了,你会直接被毙了的!不知死活!”

叶老皱眉:“外面那么多人,那么多记者,你翻墙进来万一被人拍到,你是嫌现在的乱子不够大是吗?!”

亓勒站在那里,被几个老人轮番轰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鱼的情况,我不想在外面干等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已经让人在控制网络上的舆论了。

能压的压,不能压的引导,不能引导的先冷处理。

但对方的节奏带得很稳,背后有人,不像是散兵游勇。”

邓老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轮椅上,从亓勒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你小子还有点东西。

田老看着亓勒,声音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你那边,舆论能控制多久?”

亓勒挨着戈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这边没有动作,我压不住。”

田老点了点头,看向戈渊。

“你那个研究,还要多久出结果?”

戈渊的表情变得烦躁起来:

“遇到瓶颈了。”

田老的眉头皱起来。

戈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小鱼的丸子释放的能量,频率很特殊。

我们捕捉到了,锁定了,但无法复刻。我们缺一个东西。

一个能匹配那个频率的能量源。找不到那个源,研究就卡在这儿,动不了。”

冯老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先让林兴鱼在内部高层人员面前确认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冯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不需要公开,不需要直播,不需要面对那些记者。

只需要让军部的高层、让议员会的关键人物、让那些有话语权的人,亲眼看到。”

他顿了顿。

“让他们知道,一个小孩救不了联邦万万人的命。但是他的能力,已经给联邦提供了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抛出研究结果,让他们意识到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小孩能做什么’。

而是,‘联邦会不会抄这个答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老第一个点头,点得很慢,但很重:“老冯说得对。让他们看,让他们知道,让他们自己去想。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雷老“嗯”了一声:“那些老狐狸,看到好处比谁都快。

只要让他们确认小鱼的净化能力是真的,他们不会傻到去动这孩子,动了他,谁给他们做研究?”

叶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

“那就安排。时间、地点、人选,都要斟酌。

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也不能让太少人知道。

要让那些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一个字都不能漏。”

江老翻开文件,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抬起头:“人选我来定。军部这边,我能把握。”

邓老坐在轮椅上,一直没有说话。

等江老说完,他才开口。

“林兴鱼,我保,绝不让他被他们抓去研究。”

所有人看向他。

“谁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田老看着邓老,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他说,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傍晚。

林兴鱼被田老从房间里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了梳,但还是翘着几根。

推开餐厅的门。

他愣住了。

餐桌前坐着两个人。

戈渊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正低头吹着浮叶。

亓勒坐在右边,他的面前摆着一盘菜,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林兴鱼站在门口,看着亓勒,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瘪了。

他走过去,走到亓勒面前,一头扎进亓勒怀里。

双手攥着亓勒的毛衣,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整个人快要碎掉了

“亓勒……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亓勒低下头,

他伸出手,放在林兴鱼的后脑勺上。

“不是你的错。”

他语气很笃定,仿佛这个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林兴鱼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亓勒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在林兴鱼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

戈渊走过来,他伸出手,在林兴鱼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鱼,你从一开始走的每一步都没错。”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戈渊,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花。

戈渊低头看着他,认真的给他解释

“你很聪明。

你知道直接找田老他们保护你。

或许有些事情是阴差阳错,但你做的每一步都很好,减少了很多麻烦。”

林兴鱼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向餐桌旁边的几个老人。

魏老放下筷子:“戈渊说得对。如果你不是提前让我们知道你的能力,今天偌岚在法庭上那一嗓子喊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军部会乱,议会会乱,媒体会乱,民众会乱。我们会措手不及,会被动,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田老“嗯”了一声:“现在虽然也乱,但至少我们心里有数。该安排的安排了,该准备的准备了。乱是乱了,但没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嗯。”

林兴鱼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知道了。”

戈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半拎半扶地拉起来,按到餐桌前坐好,把筷子塞回他手里,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别多想了。”

戈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后天,还是像那天给田老他们演示的一样,再做一遍就好。其他的——”

“由我们来解释。”

吃完饭,戈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整了整军装,冲几个老人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后面的事,我去准备。”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大又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林兴鱼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声音有点急:

“你不留下来休息吗?”

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站在客厅门口,逆着光,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欠揍的、让人想打他的笑容。

“今天亓勒陪你。”

他的目光从林兴鱼脸上移到亓勒脸上,又从亓勒脸上移回来,嘴角翘得更高了。

“我得去帮你把舞台和演员张罗好。”

林兴鱼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什么舞台演员,瞎说什么。”

戈渊站在门口,看着林兴鱼那张终于笑出来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客厅,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餐桌旁边,老人们的目光在亓勒和林兴鱼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魏老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抽了好几下,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老大老二就和解了?不争宠了?

雷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戈渊那小子,刚才说‘今天亓勒陪你’,那语气,跟安排值班似的。”

叶老慢悠悠地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也很低:“安排值班?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冯老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嘴角的抽动频率出卖了他:“年轻人,花样多。”

邓老嘴角微微翘着:“还行,算你们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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