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好啊，程亦格
“烟抽多了，没事。”霍良工清清嗓，还是一样沙哑,“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莫听点头，安静听着。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那是江新霁来这里卧底的第三年，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发消息跟我说，遇到了大学时的室友。”
“你去恒州干刑警和我有关？”莫听很快联想到这一点。
“算是吧，我听说你拒绝了立功嘉奖，有点担心你的状态。”
“那你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莫听奇怪。
霍良工顿了一下，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我那时候不太敢面对你。我知道你一直为江新霁的牺牲而愧疚，他被抓那晚，你也给他发过短信是不是？”
也？
莫听蹙眉，想起他自杀的时候，霍良工已经失联了，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也没提，转而问：“你也发过消息给他？”
“那晚，我跟他说急需一份重要情报，以配合国内的专项行动。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暴露了，我以为、我以为他能做到。找到这部手机才知道，原来收到我的消息时，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已经逃出来了。”
霍良工忽然有些哽咽，蹲在地上很烦躁地抓着头发：“他是想回去赌一把，成了就能拿到我要的情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也可能是我跟他说我拿到了情报给他，他才会返回。”莫听屈膝扶他的胳膊，却拉不动他。
霍良工用力摇头，声音已经很不稳定了：“他根本就没看到你的短信。我拿到手机的时候，你那条消息还是未读状态，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把手机藏起来了。”
莫听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声音响起：“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最后的围剿。”
霍良工始终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很费力地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莫听没有多劝，这种痛苦他深有体会，劝是劝不动的，便说：“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才算是给他报仇。霍队，明天还有行动，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霍良工跌坐在地上，深埋着头，朝他摆了摆手，抖得厉害。
莫听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留给他冷静的空间。
往回走的时候，莫听觉得好奇怪。
自从目睹好友的惨烈牺牲，长达几年的时间里，这个名字都是他的禁忌。
只要想到、听到、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物，就会心如刀绞，难以自抑。
很痛，又无法割舍，于是越痛越想，越想越痛，就那么反复折腾。
遇到程亦格，是他的情况严重到极点前最后的挽救，好像为他续了命。
否则他也不会拖到金致告诉他那些话才彻底崩溃。
他原以为这次回到熟悉的战场，会是一次痛苦的刮骨疗毒，却没想到他一直很平静。
看到好友受刑的地方，他没有激动，得知不是自己的错，他也没有放松。
就好像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希望霍队长不要像他曾经那样。
枪声在第二天凌晨时打响，这次因为有他和霍良工的里应外合，战斗结束得很快。
朝阳升起时，警方已经控制了这片长满毒草的山。
王民在仓皇逃跑中被捕，手下死的死，降的降。
毕竟是短时间内崛起的团伙，组织力、防御力、反应力比周氏那种盘桓多年的地头蛇还是不如。
身穿制服的同志们在现场走来走去，人头攒动，杂声一片。
莫听在大门前等了很久，队伍快要下山了，还没见霍良工过来。
他往回走，想去找找。
“砰——”
脚步被枪声喝止。
大家都愣了一瞬，莫听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拔腿往废弃仓库那里跑。
声音大致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其他人很快回神，跟着他跑。
仓库门大开，莫听停在门口，浓烈的血腥夹杂着硝烟的味道，从他的鼻腔滑过。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步履沉沉。
霍良工仰面瘫倒在血泊中，双目未阖，胸膛已无起伏。
许多人从莫听身后追来，越过他上前查看，叫喊着摇头。
有人掀起牺牲卧底的衣服初步查探，在他的手臂处发现了许多针孔。
原来，这就是他短时间内取得王民信任，即使后来被怀疑，也没有被拷打的原因。
仓库里静默下来，莫听的视线有些模糊，影影绰绰地，他和众人一同抬手，庄严地敬了个礼。
二月初，恒市这座人来人往的江南小城又一次变得冷清，但新咖啡的生意还是那么好。
换了市中心崭新的店面之后，落地窗透光度极好，空间更加宽敞。
程亦格和书店谈好合作，亲力亲为布置出图书阅览区和咖啡休息区两大主要区域。
谷子文创、宠物周边也拥有一席之地。
墙角靠窗处留有一块巨大的空地，是程莫莫的游戏区和老板躺平摸鱼专用摇篮沙发。
升级过，可容纳双人。
他没有设置专门的宠物乐园，咖啡店还是要以静为主。
宠物友好的意思是允许顾客带自己的爱宠进来玩，但请尽量保持安静。
新店开业没多久，程莫莫就在网上小范围走红。
它小小一只，长得可爱，看谁都笑，从不乱叫乱咬，聪明得好像能听懂人话，也很配合客人们的摸摸，还很有镜头感。
店内客人渐渐增多，上客高峰期，程亦格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他请了咖啡师和服务生各一位，大大减轻了自己的负担。
咖啡师很有水准，还乐于钻研，鼓捣出很多闻所未闻的新品，味道很赞。
程亦格硬着头皮亲自写写画画好几天，把新的几页纸加进莫听那本手写菜单的后面，狗尾续貂。
咖啡师问要不要直接换本菜单，程亦格点头。
当然要换，但不是现在。
要等莫听回来，让他手写，至少五本！
咖啡店收入越来越可观，除去房租、水电、工资等一切开支，每个月仍有不少盈利。
嘻嘻小作坊也在蒸蒸日上，程亦格正式成为了郁喜的合伙人兼工作室总攻一哥。
这个拿不出手的名字经工作室小伙伴们联名上书，终于正式更名为嘻嘻声工坊，从网配转型商配极为成功。
又签了一批年轻cv，组建了自己的录音团队和根据地。
他们终于不用再艰苦卓绝、东躲西藏地自行录音了。
录音室现场录音比自己配有趣得多，大家集思广益，常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程亦格真的越来越爱这份工作。
有配音日程时，他就带着程莫莫去工作室，一来二去，程莫莫也被抓了壮丁，饰演些主角的小宠物。
没有工作时就窝在新咖啡的沙发上看书和监工。
这天下了场大雪，又临近年关，咖啡店里难得空寂。
程亦格慷慨地给咖啡师和服务生放了半天假，自己打算再待一会儿，就提前收摊。
今年他打算留在恒市，在莫听的房子里和程莫莫一起过年。
他斜躺在宽大的双人摇篮里，书本盖住脸，一只手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程莫莫的毛，心里盘算着过年做些什么狗饭。
迎客铃响起，他把书本拿开，视线渐渐清明，看到挺拔的身影逆光向他走来。
青年人制服笔挺，站定在他面前，眉目舒朗，唇角上扬。
“你好啊，程亦格。”
＜全文完＞
莫听点头，安静听着。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那是江新霁来这里卧底的第三年，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发消息跟我说，遇到了大学时的室友。”
“你去恒州干刑警和我有关？”莫听很快联想到这一点。
“算是吧，我听说你拒绝了立功嘉奖，有点担心你的状态。”
“那你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莫听奇怪。
霍良工顿了一下，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我那时候不太敢面对你。我知道你一直为江新霁的牺牲而愧疚，他被抓那晚，你也给他发过短信是不是？”
也？
莫听蹙眉，想起他自杀的时候，霍良工已经失联了，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也没提，转而问：“你也发过消息给他？”
“那晚，我跟他说急需一份重要情报，以配合国内的专项行动。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暴露了，我以为、我以为他能做到。找到这部手机才知道，原来收到我的消息时，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已经逃出来了。”
霍良工忽然有些哽咽，蹲在地上很烦躁地抓着头发：“他是想回去赌一把，成了就能拿到我要的情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也可能是我跟他说我拿到了情报给他，他才会返回。”莫听屈膝扶他的胳膊，却拉不动他。
霍良工用力摇头，声音已经很不稳定了：“他根本就没看到你的短信。我拿到手机的时候，你那条消息还是未读状态，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把手机藏起来了。”
莫听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声音响起：“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最后的围剿。”
霍良工始终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很费力地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莫听没有多劝，这种痛苦他深有体会，劝是劝不动的，便说：“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才算是给他报仇。霍队，明天还有行动，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霍良工跌坐在地上，深埋着头，朝他摆了摆手，抖得厉害。
莫听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留给他冷静的空间。
往回走的时候，莫听觉得好奇怪。
自从目睹好友的惨烈牺牲，长达几年的时间里，这个名字都是他的禁忌。
只要想到、听到、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物，就会心如刀绞，难以自抑。
很痛，又无法割舍，于是越痛越想，越想越痛，就那么反复折腾。
遇到程亦格，是他的情况严重到极点前最后的挽救，好像为他续了命。
否则他也不会拖到金致告诉他那些话才彻底崩溃。
他原以为这次回到熟悉的战场，会是一次痛苦的刮骨疗毒，却没想到他一直很平静。
看到好友受刑的地方，他没有激动，得知不是自己的错，他也没有放松。
就好像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希望霍队长不要像他曾经那样。
枪声在第二天凌晨时打响，这次因为有他和霍良工的里应外合，战斗结束得很快。
朝阳升起时，警方已经控制了这片长满毒草的山。
王民在仓皇逃跑中被捕，手下死的死，降的降。
毕竟是短时间内崛起的团伙，组织力、防御力、反应力比周氏那种盘桓多年的地头蛇还是不如。
身穿制服的同志们在现场走来走去，人头攒动，杂声一片。
莫听在大门前等了很久，队伍快要下山了，还没见霍良工过来。
他往回走，想去找找。
“砰——”
脚步被枪声喝止。
大家都愣了一瞬，莫听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拔腿往废弃仓库那里跑。
声音大致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其他人很快回神，跟着他跑。
仓库门大开，莫听停在门口，浓烈的血腥夹杂着硝烟的味道，从他的鼻腔滑过。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步履沉沉。
霍良工仰面瘫倒在血泊中，双目未阖，胸膛已无起伏。
许多人从莫听身后追来，越过他上前查看，叫喊着摇头。
有人掀起牺牲卧底的衣服初步查探，在他的手臂处发现了许多针孔。
原来，这就是他短时间内取得王民信任，即使后来被怀疑，也没有被拷打的原因。
仓库里静默下来，莫听的视线有些模糊，影影绰绰地，他和众人一同抬手，庄严地敬了个礼。
二月初，恒市这座人来人往的江南小城又一次变得冷清，但新咖啡的生意还是那么好。
换了市中心崭新的店面之后，落地窗透光度极好，空间更加宽敞。
程亦格和书店谈好合作，亲力亲为布置出图书阅览区和咖啡休息区两大主要区域。
谷子文创、宠物周边也拥有一席之地。
墙角靠窗处留有一块巨大的空地，是程莫莫的游戏区和老板躺平摸鱼专用摇篮沙发。
升级过，可容纳双人。
他没有设置专门的宠物乐园，咖啡店还是要以静为主。
宠物友好的意思是允许顾客带自己的爱宠进来玩，但请尽量保持安静。
新店开业没多久，程莫莫就在网上小范围走红。
它小小一只，长得可爱，看谁都笑，从不乱叫乱咬，聪明得好像能听懂人话，也很配合客人们的摸摸，还很有镜头感。
店内客人渐渐增多，上客高峰期，程亦格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他请了咖啡师和服务生各一位，大大减轻了自己的负担。
咖啡师很有水准，还乐于钻研，鼓捣出很多闻所未闻的新品，味道很赞。
程亦格硬着头皮亲自写写画画好几天，把新的几页纸加进莫听那本手写菜单的后面，狗尾续貂。
咖啡师问要不要直接换本菜单，程亦格点头。
当然要换，但不是现在。
要等莫听回来，让他手写，至少五本！
咖啡店收入越来越可观，除去房租、水电、工资等一切开支，每个月仍有不少盈利。
嘻嘻小作坊也在蒸蒸日上，程亦格正式成为了郁喜的合伙人兼工作室总攻一哥。
这个拿不出手的名字经工作室小伙伴们联名上书，终于正式更名为嘻嘻声工坊，从网配转型商配极为成功。
又签了一批年轻cv，组建了自己的录音团队和根据地。
他们终于不用再艰苦卓绝、东躲西藏地自行录音了。
录音室现场录音比自己配有趣得多，大家集思广益，常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程亦格真的越来越爱这份工作。
有配音日程时，他就带着程莫莫去工作室，一来二去，程莫莫也被抓了壮丁，饰演些主角的小宠物。
没有工作时就窝在新咖啡的沙发上看书和监工。
这天下了场大雪，又临近年关，咖啡店里难得空寂。
程亦格慷慨地给咖啡师和服务生放了半天假，自己打算再待一会儿，就提前收摊。
今年他打算留在恒市，在莫听的房子里和程莫莫一起过年。
他斜躺在宽大的双人摇篮里，书本盖住脸，一只手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程莫莫的毛，心里盘算着过年做些什么狗饭。
迎客铃响起，他把书本拿开，视线渐渐清明，看到挺拔的身影逆光向他走来。
青年人制服笔挺，站定在他面前，眉目舒朗，唇角上扬。
“你好啊，程亦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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