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疼吗?

违和的地方太多,话在嘴边过几个来回,程亦格最终咽了回去。

莫听一定不想说,那他就不问,再奇怪也不多问。

他很有耐心,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莫听握在手里,看也不看。

一辆消防车闪灯鸣笛从侧旁驶过,带来劲风,吹得他眼睛酸涩,一滴生理性的泪水自眼眶滑落,在无人注意时消失不见。

“坐稳,辽B车神带你体验追消防车的快乐。”

莫听等到眼睛的酸涩褪去,才抬眼看程亦格:“为什么要追消防车?”

“你怎么一点没有好奇心呢?反正是兜风,带你去看看哪里报的火警。”程亦格双目紧紧盯着前方飞驰的鲜红色,坐直身体,踩足马力,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放心,能开到哪是哪,绝不给蓝朋友们添乱。”

黑色suv骤然加速,在深夜空旷的大道上扬尘——到两个路口后急刹。

火警不需要等红绿灯,但程亦格需要。

因此追车行动进行得极其艰难,他只能耐心等待一个个红灯结束,然后寻着警笛声连蒙带猜、奋起直追,终于在过了3个红灯和1个桥洞之后,彻底迷失在夜色之中。

路旁是连片的废弃厂房,墙皮裸露,窗户处黑黝黝、空洞洞的,透着阴森。

程亦格把车停在路边,恰巧一阵凉风吹进领口,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快速伸手关好车窗,反锁车门。

“这给我整哪来了?算了算了,还是导航回家吧。”

程亦格拿出手机想导航,漆黑的屏幕怎么按都不亮。

他悻悻地看向莫听:“没电了,你手机呢?”

莫听堂而皇之地握着手机,恰好收到一条消息,屏幕亮得晃眼。

亮光自下而上打在莫听脸上,冷峻森然。

他一眼也没看手机,开口道:“我的也快没电了。”

“那我随便往回开了?”程亦格试探着问。

“不用,我记得路。”莫听反手将屏幕扣在腿上,遮住光亮,“要不要换我来开?”

程亦格大喜:“不用,你给我指路就行。”

汽车再次启动,驶上归途。

开过两个程亦格眼熟的路口,又开过一个他完全没印象的交通岗,再向前开。

刚和两人作别的黑黝黝、空洞洞的厂房重新映入眼帘。

程亦格一脚刹车,汽车孤零零骑停在双黄线上。

两条车道宽阔笔直,前后无车,四面无声。

他不解地向右探头,凭借良好的视力仔细观察几秒,说:“莫听,你看这个厂房,眼不眼熟?”

“嗯,最开始就是在这里迷路的。”

程亦格吞下口水:“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声音从耳侧传来,微弱而虚渺,“有人在叫你进去啊~”

程亦格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后靠,铛一声撞在车门上,车身抖了抖。

“谁?”

莫听坐得笔直,抬着头,眼神木然失焦。

被车灯照亮的区域不足50米,但他仿佛正穿透这束亮光,看进更远处的一团黑雾中去。

程亦格呼吸都快停了。

片刻,他看到莫听缓缓转向他,紧抿的唇一开一合,吐出一句:“我啊,你怎么一点没有好奇心呢?反正是兜风。”

话语戏谑。

车内气氛骤然一松。

程亦格无语,也有点开心,会恶作剧的莫听比往常鲜活可亲近。

“我去,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撞上啥玩意儿了呢。”

莫听勾起唇角,有些得意:“别怕,和你开个玩笑。走吧,这次我不吓你了。”

汽车重新上路,程亦格一边听他指挥,一边吐槽他小心眼,睚眦必报。

莫听的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大部分沉默地听着,偶尔说两句,表示对程小胆的嘲讽和对自己攻击力的肯定。

直到两人回到八楼,程亦格叭叭的嘴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莫听站在家门前,安静地和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动。

几秒钟后,程亦格开口:“开门啊。”

莫听挑眉:“你不回你家?”

“我得给你擦药啊,”程亦格晃晃手里提的塑料袋。

“不用,我自己可以。”

莫听想去接袋子,被程亦格躲开。

“跌打损伤要大力把药揉开才有用,你伤在后背,自己够不着。”他理直气壮地拿过莫听的钥匙开锁,“放心吧,我不会报复你吓我之仇的。”

说完,他无比自然地推着莫听的腰,比这个主人更先走进家门。

莫听的家里很整洁,也很空。

窗户开着,夜风吹动窗帘,飘起来遮住一半沙发,那上面什么也没有。茶几上摆着水杯和一本书,一个充电器。

举目四顾,再找不到什么别的物品。

不过电视柜旁边一个小型柜吸引了程亦格的注意。

那是一个s型展示柜,透过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盲盒手办。

众多重复款,众星拱月般围着几个大热隐藏款,不知要抽多少次才有。

名柯、间谍过家家、谷围南亭……

程亦格想起漫展偶遇的那天,他给莫听推荐过的IP,这里面几乎都有。

小兰被摆在正中间,其他多是热血漫,和四周空旷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亦格笑了出来:“这个展示柜一直在这里吗?我前几次来怎么没看到。”

莫听倒水的手一顿,水差点洒到杯外。

“一直有,可能前几次你来得急,没注意到。”

程亦格缓慢地点点头,不再研究那个柜子。

指挥莫听到沙发上坐好,他自己则熟门熟路去卫生间把莫听的毛巾用冰水浸湿再拧干。

出来时,莫听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

程亦格走过去让他背对自己坐好:“别紧张,当自己家一样。”

“这本来就是我家。”

程亦格没理会他的话,轻轻将上衣从下摆一点点卷起,掖进领口,露出大片细白的皮肤,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程亦格视线扫过他的背,左肩胛处有大片青紫,比淤青更骇人的,是左肩到右侧肋骨下方一道窄长的疤,几乎斜贯整个后背。

周遭皮肉微微凸起,应该是很深很深的伤口,才能留下这么大的疤。

程亦格连呼吸也忘了,咽喉被噎住。

干噎,生疼。

“车祸撞的。”

莫听头也没回,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发什么呆。

程亦格把毛巾叠成方块,轻柔覆盖住莫听伤处:“还疼吗?”

毛巾触及皮肤的刹那,冰凉寒意和跌打的痛仿佛千万根小针在血管里游走,从肩膀蔓延到心脏。

敏感的神经陡然遭受刺激,莫听五指紧扣,身体抑制不住地打颤。

偷偷调整几次呼吸,才没有泄露出痛的端倪。

“不疼,只是有点麻而已。”

“这么大片的淤青,还说不疼?”程亦格不满他的态度,稍稍加重力道,面前的身体立刻抖了一下。

力道放轻,他嘴上不依不饶:“忍一下,等下揉红花油更要用力,不然没效果。”

莫听低着头,手机亮了又亮,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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