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怎么生活？
程亦格忘了咀嚼，脑海陷入一种信息过载的空白。
他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听看他一副“我真该死”的模样，有些好笑，夹了筷鸡肉放在他碗里。
“不用这么小心，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程亦格慢吞吞夹起鸡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好半天才憋了句：“那你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家里除了舅舅没有别的亲戚，舅舅舅妈就接手了家里的饭店和我，后来他们不愿意养着我，就把我送去孤儿院了。”
程亦格喉头有些干涩的疼，说不出话。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异常，怕这样更令莫听难过，只能假装口渴，去客厅接水。
一连掫了三杯，他勉强平复好心情，又坐回餐桌。
莫听仍坐在原地，淡定地嚼着笋，完成吞咽后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不用这么夸张，我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程亦格点点头，重新提起筷子，边吃边问：“你父母是怎么没的？方便说吗？”
“那个年代很乱，有一伙人在包厢里喝多了掏出两包白粉，我爸报警，就被报复了。那伙儿人回来店里打砸，捅了我爸八刀，我妈扑过去挡，两个人就都没了。”
程亦格倒吸一口凉气：“警察是怎么搞的？都不保护举报人吗？”
“那个年代各方面规章制度都不完善，毒贩很猖獗，”莫听抽出纸巾擦嘴，声音变得含混，“算了，不聊这个了，你继续吃，我还有些工作。”
说完，莫听起身回了书房。
程亦格也没了吃宵夜的心情，又不忍莫听亲手做的一品锅被浪费，硬逼着自己把菜全部吃光，默默洗了碗。
想去安慰莫听，又怕打扰他做事，更怕伤心事，越提越伤心。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亦格有些不知所措，站在书房门口偷偷看了莫听半天，最后还是回房去了。
他们的门都没有关，寂静的夜里，唯有键盘声噼里啪啦不停。
程亦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5岁。
5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为了集齐水浒卡而一箱一箱买干脆面，在幼儿园揪小姑娘的辫子，通过装可怜躲过爸妈的混合双打，在大年初一穿上最精神的新衣服，早早给各路亲戚拜年，高兴地拿着红包说谢谢，然后得到大人们的表扬。
在吃着妈妈精心准备的饭菜，闯着永远有人兜底的小祸，快乐长大着。
而同样年纪的那一年，他心爱的少年永远失去了父母。
程亦格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黑暗的爪牙不断吞噬着墙壁上的白，将它扭曲成巨大可怖的旋涡，再逐渐变成一幅幅图像。
小小的莫听站在自家饭店门口，看着满地血红，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笑。
一男一女两个老登不顾小孩子委屈害怕的眼神，将清瘦的孩子扔在孤儿院门口，或许还曾露出丑恶的嘴脸，警告他不许跑回家去。
拥挤的大通铺上，小莫听因为身形瘦小而被挤占了睡眠空间，或许还曾被别的孩子抢去仅有的口粮，或是因为一点事情就被孤儿院的阿姨打屁股，半夜里躲在被子下偷偷想妈妈。
程亦格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心口剧痛，眼睛和鼻头都酸得要命，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炽烈地灼烧。
身体到处都不舒服，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小时候，妈妈骗他说他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这种拙劣的玩笑话不仅没能让他难过，反而为他换来了有声音和光效的奥特曼玩具。
小学时，隔壁小胖子的爸爸去国外打工，一年只能回来一次。
听说那小胖子哭得满楼都来哄他，有奶奶给他吃自己蒸的馒头，有哥哥带他去游戏厅打街机，就连他都贡献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枪。
在他长大的那个东北小城里，没有孩子是会被家里扔出去的。
黑暗中，他右臂横盖着眼睛，欲盖弥彰地遮住那些温热的、咸涩的水滴。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急促的喘息声和书房隐约的键盘声交织成一片无聊的白噪音，整夜不散，直到快要天亮时，才停歇下去。
莫听忙了整夜，天亮时躺下没几个小时，一些不美好的梦逼他又睁开眼，缓慢地醒神。
等他走出房间时，程亦格穿着米色无袖休闲毛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正坐在餐桌前和他精心准备的疙瘩汤、木耳拌腐竹合影。
见莫听出来，立刻笑开，招呼他快来吃饭。
莫听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在梦游。
但程亦格的嗓门极大，就算是梦游也肯定醒了。
他游魂一样洗了漱，坐在程亦格对面，端着程亦格盛好的热疙瘩汤，喝了一口。
“怎么样？在我们那，没有人能拒绝一碗蔬菜疙瘩汤的诱惑。”
程亦格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令莫听夸了又夸。
事实上也的确很好喝，不会齁咸，却也有滋有味，很适合早餐。
见他喝得多，程亦格目光比以往都要热切，只顾着看人，连自己那碗都忘了喝。
他昨夜翻覆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入睡，想了很多安慰莫听的话，可清晨睁开眼时，又觉得说什么都会把伤心事再翻出来。
不如什么也不说，只要去做就好了。
他想，莫听身上那种令他不解的、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的摇摆，似乎找到了来源。
人如果从小没有被爱过，长大后就会不知道如何去爱，严重的会难以发展亲密关系。
他理解，这没什么，反正他很会爱人。
他可以教会莫听如何去爱。
爱就是，捂住嘴巴，也会自己从眼睛里跑出来。
所以他决定暂且推迟告白计划，不要去催促莫听，而要把自己满溢出来的爱分给他，然后等待他自己心甘情愿从他的乌龟壳里爬向他。
他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听看他一副“我真该死”的模样，有些好笑，夹了筷鸡肉放在他碗里。
“不用这么小心，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程亦格慢吞吞夹起鸡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好半天才憋了句：“那你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家里除了舅舅没有别的亲戚，舅舅舅妈就接手了家里的饭店和我，后来他们不愿意养着我，就把我送去孤儿院了。”
程亦格喉头有些干涩的疼，说不出话。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异常，怕这样更令莫听难过，只能假装口渴，去客厅接水。
一连掫了三杯，他勉强平复好心情，又坐回餐桌。
莫听仍坐在原地，淡定地嚼着笋，完成吞咽后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不用这么夸张，我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程亦格点点头，重新提起筷子，边吃边问：“你父母是怎么没的？方便说吗？”
“那个年代很乱，有一伙人在包厢里喝多了掏出两包白粉，我爸报警，就被报复了。那伙儿人回来店里打砸，捅了我爸八刀，我妈扑过去挡，两个人就都没了。”
程亦格倒吸一口凉气：“警察是怎么搞的？都不保护举报人吗？”
“那个年代各方面规章制度都不完善，毒贩很猖獗，”莫听抽出纸巾擦嘴，声音变得含混，“算了，不聊这个了，你继续吃，我还有些工作。”
说完，莫听起身回了书房。
程亦格也没了吃宵夜的心情，又不忍莫听亲手做的一品锅被浪费，硬逼着自己把菜全部吃光，默默洗了碗。
想去安慰莫听，又怕打扰他做事，更怕伤心事，越提越伤心。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亦格有些不知所措，站在书房门口偷偷看了莫听半天，最后还是回房去了。
他们的门都没有关，寂静的夜里，唯有键盘声噼里啪啦不停。
程亦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5岁。
5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为了集齐水浒卡而一箱一箱买干脆面，在幼儿园揪小姑娘的辫子，通过装可怜躲过爸妈的混合双打，在大年初一穿上最精神的新衣服，早早给各路亲戚拜年，高兴地拿着红包说谢谢，然后得到大人们的表扬。
在吃着妈妈精心准备的饭菜，闯着永远有人兜底的小祸，快乐长大着。
而同样年纪的那一年，他心爱的少年永远失去了父母。
程亦格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黑暗的爪牙不断吞噬着墙壁上的白，将它扭曲成巨大可怖的旋涡，再逐渐变成一幅幅图像。
小小的莫听站在自家饭店门口，看着满地血红，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笑。
一男一女两个老登不顾小孩子委屈害怕的眼神，将清瘦的孩子扔在孤儿院门口，或许还曾露出丑恶的嘴脸，警告他不许跑回家去。
拥挤的大通铺上，小莫听因为身形瘦小而被挤占了睡眠空间，或许还曾被别的孩子抢去仅有的口粮，或是因为一点事情就被孤儿院的阿姨打屁股，半夜里躲在被子下偷偷想妈妈。
程亦格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心口剧痛，眼睛和鼻头都酸得要命，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炽烈地灼烧。
身体到处都不舒服，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小时候，妈妈骗他说他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这种拙劣的玩笑话不仅没能让他难过，反而为他换来了有声音和光效的奥特曼玩具。
小学时，隔壁小胖子的爸爸去国外打工，一年只能回来一次。
听说那小胖子哭得满楼都来哄他，有奶奶给他吃自己蒸的馒头，有哥哥带他去游戏厅打街机，就连他都贡献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枪。
在他长大的那个东北小城里，没有孩子是会被家里扔出去的。
黑暗中，他右臂横盖着眼睛，欲盖弥彰地遮住那些温热的、咸涩的水滴。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急促的喘息声和书房隐约的键盘声交织成一片无聊的白噪音，整夜不散，直到快要天亮时，才停歇下去。
莫听忙了整夜，天亮时躺下没几个小时，一些不美好的梦逼他又睁开眼，缓慢地醒神。
等他走出房间时，程亦格穿着米色无袖休闲毛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正坐在餐桌前和他精心准备的疙瘩汤、木耳拌腐竹合影。
见莫听出来，立刻笑开，招呼他快来吃饭。
莫听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在梦游。
但程亦格的嗓门极大，就算是梦游也肯定醒了。
他游魂一样洗了漱，坐在程亦格对面，端着程亦格盛好的热疙瘩汤，喝了一口。
“怎么样？在我们那，没有人能拒绝一碗蔬菜疙瘩汤的诱惑。”
程亦格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令莫听夸了又夸。
事实上也的确很好喝，不会齁咸，却也有滋有味，很适合早餐。
见他喝得多，程亦格目光比以往都要热切，只顾着看人，连自己那碗都忘了喝。
他昨夜翻覆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入睡，想了很多安慰莫听的话，可清晨睁开眼时，又觉得说什么都会把伤心事再翻出来。
不如什么也不说，只要去做就好了。
他想，莫听身上那种令他不解的、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的摇摆，似乎找到了来源。
人如果从小没有被爱过，长大后就会不知道如何去爱，严重的会难以发展亲密关系。
他理解，这没什么，反正他很会爱人。
他可以教会莫听如何去爱。
爱就是，捂住嘴巴，也会自己从眼睛里跑出来。
所以他决定暂且推迟告白计划，不要去催促莫听，而要把自己满溢出来的爱分给他，然后等待他自己心甘情愿从他的乌龟壳里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