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皇帝生死不明,荷花池有人相约

半个月后,边关来了第一封战报。

是捷报。

夏侯曜率军抵达边关的第三日,与匈奴前锋遭遇,一场遭遇战,斩敌三千,自损八百。

战报送到时,朝堂上一片欢腾。

陈清和松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遭遇战而已,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又过了十天,第二封战报到了。

这次是急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匈奴主力压境,十万骑兵列阵关前。

夏侯曜闭门不战,任由匈奴在关外叫骂。

朝堂上主和派又跳出来,说皇帝畏战,应当议和。

战报是晌午送到的,傍晚就传遍了后宫。

陈清和在院里听见小宫女们窃窃私语,说陛下怕了,说这仗打不赢。

他没说话,回屋关上门。

坐在书案前,铺开纸,想写信,可提笔半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能写什么?

问夏侯曜为什么不打?

问他怕不怕?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我等你。

写完又觉得矫情,揉了,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来,把那点心思烧得干干净净。

-

又过了几日,宫里出了件事。

慈宁宫一个姓钱的嬷嬷,夜里跌进御花园的荷花池,淹死了。

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几味药材,都是孕妇忌用的。

钱嬷嬷是太后跟前伺候汤药的。

她死了,太后那碗安神汤就断了。

新换的嬷嬷手脚不熟,太后发了好大的火,把慈宁宫上下骂了一遍。

消息传到锦绣宫,陈清和正喝茶。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儿夜里。”

阿芙小声说,“听说是起夜,天黑路滑,失足掉下去的,可慈宁宫的人都说,钱嬷嬷从不起夜。”

陈清和放下茶杯。

不起夜的人,夜里掉进荷花池。

手里还攥着那种香囊。

太巧了。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阿芙摇头:“没有,边关战事紧,信使都过不来了。”

陈清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夏侯曜不在,宫里就开始死人了。

下一个是谁?

会是他吗?

又过了几天,荣亲王进宫了。

这是夏侯曜出征后,他第一次进宫。

他是来探病的,去慈宁宫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出来时,脸上带着笑,在宫道上碰见陈清和,还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陈妃娘娘近日可好?”荣亲王笑得和善。

“劳王爷挂心,本宫很好。”陈清和淡淡说。

“那就好。”

荣亲王打量他,“陛下出征,娘娘一个人在宫里,若是闷了,可以来本王府上坐坐,本王府里新来了个西域琴师,琴弹得极好,娘娘定会喜欢。”

“谢王爷好意,本宫在宫里很好。”陈清和说。

荣亲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了。

陈清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发冷。

这老狐狸,什么意思?

-

回到锦绣宫,他让阿芙去打听。

傍晚阿芙回来,说苏才人娘亲病了,她要回府探亲。

苏才人?

苏婉儿?

陈清和皱眉。

娘亲病了,回府探亲,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节骨眼上,是不是有点巧了?

“把这个消息给陛下送去。”

“信使送不出去。”

阿芙声音有些发抖,“边关被围了,信道断了,现在朝中大事,都是几位阁老和太后商议着定。”

陈清和明白了。

夏侯曜不在,太后和荣亲王,要开始动作了。

“还有……”阿芙吞吞吐吐。

“还有什么?”

“外头、外头又在传,说陛下在边关吃了败仗,十万大军折了一半,还说…还说陛下受伤了,生死不明...”

陈清和猛地站起来:“谁传的?!”

“不知道,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逃兵回来,亲眼所见...”

阿芙哭了,“娘娘,陛下不会……不会真出事吧?”

陈清和深吸一口气,坐回去。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手在抖。

夏侯曜受伤……生死不明……

那男人,在宫里杀伐果断,在边关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可万一呢?

万一真出事了呢?

他不敢想。

-

夜里,陈清和又失眠了。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稀落落地挂着。

怀里铜哨冰凉,他拿出来,握在手里。

哨子很小,很轻,可此刻像有千斤重。

吹吗?

吹了,夏侯曜留的人会来。

可来了之后呢?

带他出宫?

躲起来?

拿走他的底牌,不就是相当于把皇位拱手让人吗!

若是不吹,就这么等着。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皇宫,这身份,这日子,都累。

要是没穿来就好了,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哪怕天天加班,哪怕被老板骂,也比在这儿强。

可回不去了。

他握紧铜哨,哨子硌得手心生疼。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陈清和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

这次他没犹豫,写得很慢,很认真。

“夏侯曜,你要是敢死,我就……”

他停住笔,看着那行字。

就怎样?

他能怎样?

最后他把纸揉了,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来,映着他苍白的脸。

不写了。

等他回来,当面说。

他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到天亮。

-

第二天,苏婉儿出宫了。

苏府的马车来接,她是户部尚书的嫡女,阵仗自然不小。

苏婉儿穿着素色衣裳,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太后亲自送到宫门口,拉着她的手,嘱咐了很多话。

隔得太远,陈清和一句也没听清。

他看见苏婉儿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走了,宫门关上。

陈清和转身往回走,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回到锦绣宫,阿芙迎上来,手里拿着封信。

“娘娘,有人从角门塞进来的。”

信没署名,没封口。

陈清和展开,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荷花池。

字迹很陌生。

荷花池?

钱嬷嬷淹死的那个荷花池?

陈清和心跳加快了。

谁约他?

想做什么?

是陷阱,还是……

他攥紧信,在屋里踱步。

去,还是不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