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恶的贼人

夜雨淅淅沥沥,给橡木镇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圣安娜教堂静静地矗立在雨幕中,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在深夜显得格外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要被打破。

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泥地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教堂低矮的篱笆,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后院。

他们目标明确——那几只品相极佳、能卖大价钱的天鹅。

可惜,从他们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教堂那不算高的斜屋顶上,六道身影正挤作一团。

莫萨坐在最中间,黑色的翅膀张开一半,替旁边五个白翅膀的修士兄弟遮挡着细密的雨丝。

虽然一开始被莫萨骗来当苦力,还被他带坏喝酒,但这几天朝夕相处,一起干活,一起挨骂,一起偷偷抽烟,那点隔阂,似乎淡化了不少。

至少此刻,他们能心平气和地挤在一起避雨。

“嗯?” 特雷斯最先察觉到异常,他拥有相对敏锐的感知力,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

其他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几个缩头缩脑、正在东张西望的黑影。

“……他们是信徒吗?” 杜欧疑惑地问,“这个时间来祈祷?”

莫萨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湛蓝的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深,回复:“再虔诚的信徒,也不可能在凌晨、还下着雨、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祈祷。他们是贼。”

“贼?” 几个天使修士都愣了一下。

他们守护过圣地,驱逐过邪灵,但对付人类窃贼经验不多。

莫萨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在阴影里,跟在了那几个贼人身后。

他想看看这群家伙到底想偷什么。

结果,那几个贼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除了那头在猪圈里睡得正香的哼哼,连根天鹅毛都没看见。

他们有些焦躁,低声嘀咕起来。

“妈的,那天明明看见好几只肥天鹅在河里扑腾!”

“是不是被那神父关起来了?”

“找找看!说不定在棚子里!”

他们开始挨个检查柴房、杂物间。一无所获后,其中一个贼的目光,落在了教堂主建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

“诶,你们说……” 那贼压低声音,语气兴奋起来,“我听说有些大教堂的十字架,是纯金的!这教堂虽然破,但以前说不定有点家底?那十字架……”

其他几个贼眼睛也亮了。

天鹅没找到,要是能弄个金十字架,那也不亏啊!

屋顶上的天使修士们:“……”

纯金?莫萨更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上次看那十字架快散架了,好心拿去铁匠铺,给那木头十字架包了一层薄铁皮,加固了一下而已!

怎么就传成纯金的了?这镇上的谣言也太离谱了!

莫萨对屋顶上的同伴们说:“希望这群蠢货绕两圈,发现没天鹅也没金子,自己灰溜溜滚蛋。否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惜,贼心不死。

他们开始尝试撬动教堂大门的锁。

那锁是西里尔后来换的普通铜锁,并不十分牢固,在专业工具和蛮力下,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格外清晰。

“汪!汪汪汪!”

教堂里,那只被莫萨带回来的、平时总喜欢趴在神父脚边打盹的小土狗,第一个被惊醒了。

它立刻竖起耳朵,冲着大门方向,发出了警惕而尖锐的吠叫!

楼上的西里尔,睡眠本就因为之前的噩梦很浅,几乎在狗叫的第一时间就惊醒了。他立刻坐起身,侧耳倾听。

撬锁声,狗吠声……有贼!

他心中一凛,但并没有慌乱。

他迅速披上外衣,拿起床头那盏光线较强的提灯,另一只手握住了枕边那根用来防身的短木棍,轻轻打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很轻,但很稳。

隔壁的房间,该隐几乎与他同时醒来。

他无声无息地滑下床,赤着脚,跟在了西里尔身后。

楼下,几个贼人刚用蛮力撬开了有些腐朽的门锁,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和举着提灯、走下楼梯的西里尔打了个照面。

提灯的光芒照亮了双方。

贼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单薄睡衣且明显弱不禁风的年轻神父,以及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原本因为被狗发现、撬锁而有些紧张的贼人们,顿时松了口气,甚至露出了狞笑。

就这?一个文弱神父,一个小屁孩?

“哟,神父,晚上好啊。”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灯光下晃了晃,语气不善,“兄弟们手头紧,来借点钱花花。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西里尔停下脚步,提灯的光晕稳定地笼罩着他。

他平静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最后落在那把匕首上。

他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用清冽而温和的声音说道:“几位,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金银。主教导我们,不可偷盗,不可贪婪。放下武器,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并为你们祈祷。”

“少他妈废话!” 另一个贼不耐烦地吼道,“什么主不主的!老子只信钱!不交钱,就让你这细皮嫩肉的脸上开个花!”

说着,他举起匕首,竟直接朝着西里尔冲了过来!

西里尔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默念着什么。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吓傻了,或许是最后的祈祷。

就在那贼人的匕首即将刺到西里尔面前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贼人杀猪般的惨嚎,在教堂大厅里轰然炸开!

只见莫萨从阴影中跃出,双手高举着那沉重的十字架,狠狠地拍在了那个持刀贼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贼人“嗷”一嗓子,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木桩一样,惨叫着抱着腿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那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其他几个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另外五个白影也从不同角落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抄起手边的扫帚、烛台,对着剩下几个贼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殴打!

拳拳到肉,力道十足,打得几个贼人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啊!别打了!救命啊!”

“神父!神父饶命啊!”

“你们……你们怎么能在上帝面前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个贼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缩在墙角,绝望地喊道。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莫萨把十字架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那个喊话的贼人面前,弯下腰,从怀里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直接将一口浓烟吐在了那贼人涕泪横流的脸上,呛得对方连连咳嗽。

“你们还有脸说这个?那你们怎么敢在上帝面前偷东西、还敢拿刀子对着神父的?嗯?”

西里尔此时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地上哀嚎的贼人和如同战神般站在那里的莫萨等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那个断了腿的贼人身边,蹲下身,轻声说:

“上帝会饶恕你们的罪愆。只要你们真心忏悔,改过自新。”

那几个贼人一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哭喊:“对对对!神父!我们忏悔!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上帝会饶恕我们的!”

“是啊,” 莫萨在旁边接话,语气却截然不同。

他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铁铲,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几个贼人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我来帮你们翻译一下神父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上帝会饶恕你们,而我的任务,就是送你们去见上帝。 有什么话,留着到了那边,亲自跟上帝说吧。阿门。”

说着,他作势就要抡起铁铲。

“等等!” 一个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是该隐。

他从西里尔身后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地上哀嚎的贼人,又抬头看向西里尔,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

“哥哥……他们、他们可能是太饿了,或者走错路了,才……才这样的。他们好可怜……腿都断了……放过他们吧,好不好?”

他记得西里尔说他偏执急躁,现在正是表现善良、宽容的好机会!

他要让西里尔看到,他也可以很心软!

莫萨:“……”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呕呕呕,好恶心。

这恶魔装起纯良来,简直令人作呕。

但他不敢拆穿,只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低头看着该隐,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该隐的头发,语气温和:“你说的对,该隐。他们确实很可怜。”

莫萨眉毛一挑,刚想说“神父你善良过头了吧?”,就听西里尔继续道:

“不过,善良是好事,但也应该遵守规则,尊重他人的付出,更要……保护好自己人。”

他直起身,看向莫萨和其他修士,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莫萨,乌努斯,杜欧,特雷斯,夸图奥尔,昆克。”

被点到名的六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把这几个人,” 西里尔指了指地上瘫软的贼人,“拖出去。找个远离教堂、不会吓到镇民的地方,扔了。记住,不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他又补充了一句,“该隐害怕了。”

该隐:“……?”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里尔。

谁害怕了? 这发展不对吧?!他以为西里尔会说“该隐真善良,我们听你的,放他们走吧”,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以德报怨的好孩子,加深西里尔对他善良的印象。

可西里尔的态度,跟他想的“善良宽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

莫萨和其他修士也愣了一下,随即,莫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收起铁铲,对西里尔微微躬身:“是,神父。” 然后,他和其他五个修士,像拖死狗一样,两人一组,毫不客气地拖起那几个哀嚎的贼人,打开教堂大门,将他们拖进了外面的雨夜之中。

惨叫声和求饶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淅沥的雨声里。

教堂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烟味和泥土味。

小狗跑过来,蹭了蹭西里尔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西里尔弯下腰,将还处于懵懂状态的该隐轻轻拥入怀中。

他抱着他,走到一张长椅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捧起他的小脸,认真地注视着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教导意味:

“该隐,以前是哥哥看错你了。我认为你有时急躁偏执,但没想到,你内心居然如此善良,愿意为伤害我们的人求情。善良是好事,是主所喜悦的美德。”

该隐心里一喜,以为西里尔要夸奖他了。

但西里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神父的威严:“但是,该隐,你要记住,善良,不等于无原则的退让,不等于对恶行的纵容。主教导我们宽容,但也教导我们公正,教导我们保护弱者和自己。对敌人的仁慈,有时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们只是口头劝说,或者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可能会变本加厉,伤害更多的人,包括你自己,包括莫萨他们,也包括镇上其他无辜的人。”

他看着该隐似懂非懂的眼睛,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所以,哥哥让莫萨把他们拖出去,既是为了不让你看到更……不好的场面,也是为了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教训,记住这个教训。至于他们之后是死是活,能否得到救治,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和命运,我们无权,也不必过度干涉。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制止恶行,保护自己,给予他们改过的机会。明白了吗?”

该隐仰着脸,看着西里尔在提灯光晕下,那张苍白美丽却异常沉静坚定的脸庞,听着这番铿锵有力、逻辑清晰、既包容又果决的话语。

哇……

好严肃,好认真,好帅气,好强大,好神圣。

他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涌出滚烫的痴迷。

他一直以为,西里尔是如同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莲一样,纯洁,善良,柔和,需要被小心呵护,甚至有点不谙世事。

他享受扮演保护者、引导者、甚至饲养者的角色,将西里尔置于一个需要他精心照料的、美丽而易碎的位置。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西里尔在水面上的倒影,是那皎洁的花瓣。

他从未真正窥见水面之下,那深植于淤泥却依旧挺拔的根系,那支撑着花朵迎风摇曳的、柔韧而有力的茎秆。

西里尔·德·圣维多利亚,这个十八岁的年轻神父,在温和悲悯的表象下,竟然藏着如此清晰的原则、冷静的判断、和不容侵犯的底线。

他会在危急时刻保持镇定,会为了保护自己人而果断采取强硬措施,会用最平实却有力的语言,教导他关于善良的边界。

西里尔或许尚未参天,但根系已深,枝叶舒展,能为自己、也能为依靠他的人,撑起一片荫蔽。

更喜欢了。

该隐觉得,自己之前对西里尔的想象,实在太过于扁平和傲慢了。

只有像现在这样,真正地、近距离地、参与到他的生活、面对他的抉择、聆听他的教诲,才能一点点剥开那层圣洁柔和的外壳,窥见其下更加生动、复杂、也更有魅力的内核。

啊啊啊啊啊啊——!!!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该隐突然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抱住了西里尔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喷在西里尔敏感的皮肤上。

“该隐?” 西里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以为他是被刚才的暴力场面吓坏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泄恐惧。

他连忙回抱住这个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跑了,哥哥在这里,没事了……”

该隐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悄悄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擦掉了嘴角因为过于兴奋而不自觉流出的液体。

“西里尔·德·圣维多利亚……”

“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深扎地下的根,和迎向天空的梢。

喜欢到,想要成为缠绕你的藤,想要成为滋养你的土,想要成为照耀你的光,也想要成为……最终将你彻底独占、融入自己骨血的风暴。

西里尔,我会好好学习的。

学习如何扮演你眼中善良但不软弱的乖孩子,学习如何更接近你,了解你,直到……你再也无法离开我。

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西里尔的身体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