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兔灾

艾伦少爷最近的日子,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他种的土豆长势喜人,马上就要迎来收获的季节。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成功种出的作物,眼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下面,即将结出沉甸甸的果实,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期待。

他现在可乖了,每天像条小尾巴一样,粘着他的管家菲多,学习也很努力。

虽然他基础实在是太差了,贪多嚼不烂,作业经常写到深夜也写不完。

但比起以前那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少爷,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当然,有一部分作业,一看就是管家代笔的痕迹——字迹工整漂亮,逻辑清晰,和艾伦自己那歪歪扭扭、时常有错别字的部分泾渭分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艾伦的进度实在跟不上西里尔紧凑的教学,有些实在来不及、又必须交的作业,只能由精通此道的菲多代劳了。

但西里尔观察发现,艾伦每天上课时,似乎总有点坐立不安,脸色也时不时会闪过一丝忍耐的痛楚,尤其是坐下和站起的时候。

西里尔是过来人,虽然是被迫的,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他有些同情地想:艾伦的屁股,肯定遭罪了。

管家菲多,虽然是个哑巴,外表看起来沉稳、内敛,但从他看艾伦的眼神,和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沉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来看,他绝对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说不了的话,总会在行动上表现出来。

而且,他和艾伦的体型差距也是蛮大的。

想到这里,西里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可是,他好像……没有很痛?

不对!

西里尔立刻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很痛?一定是在梦中的缘故!梦里的感觉是不真实的!肯定不是他的身体能适应这种事!……肯定不是!

他是那么的脆弱,柔弱。

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事?都是那个恶魔的错!是他用了什么邪恶的手段!

他心虚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结果,因为心不在焉,喝得太急,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 他捂着嘴,弯下腰,咳得脸都红了。

该隐就坐在他旁边,见状,立刻担心地凑过来,伸出手,想要帮他拍背。

可是西里尔现在正心虚着呢,看到该隐靠近,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该隐的手僵在了半空,感觉心情有些受伤。

但西里尔咳嗽得实在厉害,一阵猛咳之后,他感觉有点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一下子没站稳,又歪倒了过去,正好倒在了该隐的肩膀上。

该隐:“!”

嘿嘿,还是靠过来了

他立刻伸出手,色眯眯地扶住西里尔,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体贴地给他拍背顺气。

只是,那只拍背的手,总是不老实地在西里尔的背上停留一会儿,感受着衣料下那纤细的脊背和微微的颤抖。

咳了好一会儿,西里尔才终于把气顺了过来。

这一阵咳嗽,让他脸颊泛红,眼角带泪,看起来格外脆弱诱人。

而该隐,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把便宜占了个差不多,西里尔还浑然不知。

就在这时,艾伦少爷派人送来了求助的消息:庄园被野兔入侵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这些兔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反正就是繁殖得特别快。

它们不仅啃食即将收获的土豆、白菜、胡萝卜等农作物的根茎和叶子,把菜地祸害得乱七八糟,还跑到附近的林子里啃食草皮,破坏生态。

如果只是一两只也就罢了,可这些兔子是大量出没,抓都抓不完。

因为知道艾伦身体不好受,又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西里尔毫不犹豫地,带上了教堂里能用的人手赶去了橡叶庄园帮忙。

到了庄园,一看,情况果然不容乐观。菜地里到处都是兔子啃食的痕迹,还能看到几只肥硕的灰兔子在地里蹦跶。

西里尔先是指挥大家,在兔子经常出没的路径和洞穴附近,布置了一些简易但有效的陷阱。

然后,他又让人在一些明显的兔子洞口附近,小心地点燃潮湿的树叶和杂草,用浓烟去熏。

很多兔子被烟熏得受不了,从其他出口或者直接从洞里窜出来,结果不是掉进陷阱,就是被守在外面的人用网兜或棍棒抓住。

甚至,教堂里的小土狗和哼哼也被带了过来。

狗负责驱赶和追捕,而哼哼凭借着它的大鼻子和力气,居然能找到一些隐蔽的兔子洞,然后用鼻子和蹄子奋力地刨,效果出奇地好!

一时间,庄园里鸡飞狗跳,人喊猪叫,好不热闹。

莫萨站在一旁,看着这忙乱的场面,心里其实有点奇怪。

以该隐的能力,只要他稍微散发出一点属于高阶恶魔的威压,这些普通的野兔恐怕就会吓得魂飞魄散,自行逃离这片区域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但他看了一眼该隐——那家伙正色眯眯地蹲在西里尔身边,一会儿担心地提醒西里尔小心脚下,一会儿体贴地递上水囊,一会儿又勇敢地帮西里尔去堵一个看起来有点深的兔子洞……莫萨就明白了。

大概,这家伙就是想和神父一起干事吧。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和西里尔一起,他就乐在其中。

忙活了整整一天,抓到了不少兔子,也破坏了很多兔子洞。

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或者躲在更深、更隐蔽洞穴里的兔子。

天色已晚,西里尔决定今晚就暂时留宿在庄园,明天再继续。

夜深人静。

该隐悄悄地溜了出来。他来到庄园外围的树林边,身形一阵模糊,变成了一条通体暗红色的蛇。

他滑行到一个看起来很深的兔子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吱吱”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然后,该隐从洞里滑了出来,肚子鼓鼓囊囊的,明显吃了不少东西。

他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开始消化。

作为恶魔,他的消化能力极强,很快,鼓起的肚皮就又瘪了下去。

生命力和恐惧,对于恶魔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以前,他是吃人的,或者吸食人类的负面情绪。

但现在也算从良,只吃点兔子、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聊以果腹,顺便维持一下力量。

吃饱喝足,天上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该隐抬头看了看,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嗖”地一下爬了上去,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将自己的身体挂了上去。

冰凉的雨滴叮叮当当地落在他冰冷的鳞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感觉还挺舒服的。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感觉树下来了人。

是西里尔。

西里尔睡不着,出来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他看到树上挂着一条色泽奇特的大蛇,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惊慌逃走,反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伸出去,轻轻地戳了戳该隐的身体。

该隐:“……”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看了西里尔一眼。

西里尔见他是活的,而且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竟然想着要把他从树上搞下来?

该隐心里忍不住吐槽:哎,西里尔,不要对一条陌生的蛇这么礼貌啊!很危险的!

为了吓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父,该隐故意露出了自己闪着寒光的毒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可是西里尔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似乎还是想要上前。

就在这时,莫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西里尔的胳膊,将他往后拉了好几步,远离了那棵树。

“走了走了,别管。” 莫萨的声音冷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条蛇而已,你管它干嘛?”

“可是天上……” 西里尔有些犹豫地指了指天空。

“天上?” 莫萨和该隐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夜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小片浓厚的乌云,云层中,隐约有电光流窜!

“轰隆——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毫不留情地,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了该隐挂着的那棵大树上!

“啊啊啊啊啊!!!”该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蛇被电得从树上弹了起来,然后“啪叽”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浑身冒着黑烟,不动了。

西里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击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地上那条冒烟的蛇,低声说:“……可惜,没能救下他。”

莫萨看了一眼地上那条“焦尸”,又看了看天上逐渐散去的乌云,撇了撇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让你装逼,雷都看不下去了。

当然,该隐肯定不会被一道普通的雷劈死。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等身上的麻痹感和剧痛稍微减轻一点,就又晃晃悠悠地、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变回了该隐的样子,但此刻看起来相当凄惨——头发被电得有些焦曲,脸上、手上、身上都是一道道被雷电灼伤或树枝刮伤的口子,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他一瘸一拐地往庄园主楼走去,心里把那朵不长眼的雷云骂了一万遍。

在走廊里,该隐遇见了正准备回房的西里尔。

西里尔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立刻紧张地上前:“该隐!你……你这是怎么了?”

该隐脑子飞快一转,立刻编了个谎:“我……我晚上睡不着,去厨房找水喝,不小心碰倒了油灯,玩火……把自己烧到了……”

他说得可怜巴巴,眼睛里还适时地蓄起了泪水。

西里尔一听,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细想玩火怎么会搞出这么多看起来像是刮伤和电击伤的口子。

他赶紧把该隐拉进自己的房间,找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医药包,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和干净的布擦拭伤口,然后敷上草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包扎起来。

该隐就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着西里尔为自己忙碌,心里美滋滋的。

等到西里尔把他身上所有看得见的伤口都处理好、包扎好后,他浑身上下差不多被包成了一个小小的木乃伊。

然后,该隐开始哼哼唧唧地耍起赖来了。

他假装伤口疼得厉害,不时地“嘶”一声,皱着脸抽一口冷气。

“很疼吗?” 西里尔心疼地问。

“嗯……好疼……哥哥……” 该隐委屈巴巴地说,然后,趁着西里尔凑近查看他受伤的手臂时,突然抬起头,一口咬在了西里尔的肩膀上!

不重,但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该隐!” 西里尔吃痛,轻呼一声。

该隐立刻又像是过意不去似的,伸出舌头,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舔。

然后,他如法炮制。

一会儿说“手好疼”,趁西里尔低头看他手的时候,在他脖子上咬一口;一会儿说“腿也疼”,趁西里尔弯腰查看的时候,在他耳后或锁骨上留下牙印……

等到西里尔反应过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肩膀、脖子、锁骨附近,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和吮吸出的红痕,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西里尔对着房间里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顿时气得脸都红了!

“该隐!你看你把我咬成什么样子了!我还怎么见人啊!”

他刚想发火,该隐立刻又捂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呜”地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手……手好痛……”

西里尔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火,“噗”地一下,就被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和哭腔给浇灭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床边,拉过该隐受伤的手,轻轻地吹了吹:“不痛不痛,哥哥给你吹吹……”

该隐在心里得意地笑了。

苦肉计,果然永远有用。

第二天,西里尔出来的时候,脖子上严严实实地围了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把脖子和下巴都遮住了。

艾伦少爷看了,有些奇怪地问:“神父,现在的天,应该还没那么冷吧?”

西里尔:“……”

他心虚地笑了两声,“我……我身体比较弱,怕冷……”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是一碗香喷喷的兔肉粥。

该隐的手被绷带包住了,拿不了勺子,于是,西里尔就坐在他旁边,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喂他吃。

由于现在有了受伤的正当理由,该隐也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西里尔的投喂。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管家菲多突然走了过来,用手语对西里尔说,有一些关于庄园和土豆收获的事情,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西里尔看了看还剩一半的粥碗,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该隐,有点为难。**

这时,坐在对面的莫萨懒洋洋地开口了:“神父你去吧,我来帮忙喂。”

说着,他就伸手接过了西里尔手里的碗和勺子。

西里尔感激地对莫萨点了点头,然后对该隐说:“该隐,乖,让莫萨哥哥喂你一会儿,哥哥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跟着菲多走了。

西里尔一走,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该隐和莫萨,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互相对视着。

该隐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等着投喂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敢喂我试试”的冷漠和嫌弃。

莫萨也一样,刚才那副“乐于助人”的样子荡然无存。

两个人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

该隐突然伸出自己那只被绷带包成个球手,笨拙地夹起了桌上的勺子,然后,顺着绷带的缝隙,艰难地把勺子柄塞了进去,直到能勉强握住。

然后,他用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自己舀起一勺粥,送进了嘴里。

虽然洒了一点,但他宁愿这样,也不愿意让莫萨喂自己吃饭!

莫萨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嗤笑一声,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站起身,叼起烟斗,冷冷地丢下一句:

“切,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说完,他就转身,晃悠着走出了餐厅,出门抽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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