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考·过期草莓糖
高考前三天，白壮壮开始整理书包。
不是整理课本，是整理证物。草莓糖，十二颗，装在铁盒里，铁盒是薄鹿给的，表面印着"柔白汽修"四个字，被他用马克笔涂掉了"汽修"，只剩下"柔白"，像某种被篡改的店名。
糖是过期的。
他早知道。去年夏天薄鹿塞给他的，糖纸剥了一半，粉红色，边缘有齿痕。他一直没吃，藏在铁盒最底层，上面压着准考证、2B铅笔、橡皮，像某种被加密的祭品。
"你干嘛呢？"宋晚从窗户探头，头发上还别着画笔，颜料蹭在耳廓上，像某种抽象派的耳饰。
"数糖。"白壮壮头也不抬。
"什么糖？"
"过期的。"
"过期了还数？"
"过期了才数。"白壮壮把铁盒合上，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很脆，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数完吃掉。"
"吃了会拉肚子！"
"拉完再考。"
宋晚瞪大眼睛，速写本从手里滑下来，掉在窗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白壮壮，你疯了？"
"没疯。"白壮壮把铁盒塞进书包最底层，贴着后背的位置，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我只是想带着他进考场。"
"他是谁？"
"糖。"
"糖是谁？"
"薄鹿。"
宋晚愣了三秒，突然爆笑，笑声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像某种失控的弹球。她笑得蹲下去，笑得画笔从头发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摔成扫帚状。
"白壮壮！"她喊，"你带着前男友的糖高考？！"
"不是前男友。"白壮壮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蓝校服拉链拉到顶，空荡荡的，没有挂件，"是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什么？"
"他欠我的。"白壮壮推门出去，"我吃了，他就欠我一颗新的。新的，没过期，剥一半的，草莓味。"
"那过期了呢？"
"过期了也是他的。"白壮壮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回来，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过期了，他更欠我。"
---
高考前一晚，白壮壮拿出铁盒里的草莓糖。
十二颗。一颗一颗，摆在书桌上，像某种被排列的星辰。他拿起第一颗，糖纸黏在糖球上，像某种被融化的皮肤。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带着点香精的涩，像某种被稀释的安慰。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反应。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到第六颗时，他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某种从脊椎里渗出来的细密的湿，像某种被唤醒的潮汐。第七颗，第八颗，胃开始收缩，像某种被捏紧的拳头。
第九颗，第十颗，他冲进厕所，吐了一地。
粉红色的液体，带着糖渣，像某种被处决的内脏。他扶着马桶边缘，额头抵着陶瓷，很凉，像某种被冰镇过的安慰。
"……薄鹿。"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他想起薄鹿说"过期了也能吃"时的表情，耳朵尖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骗子。"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马桶边缘传出来，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过期了不能吃。"
他爬起来，灌了一杯热水，烫的，从喉咙滑到胃里，像某种被灼烧的仪式。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他爬起来。
胃还在疼，像某种被反复捏紧的拳头。但他穿了校服，洗了脸，把铁盒里剩下的两颗糖揣进口袋，贴着大腿的位置，像某种被加密的护身符。
白母在厨房煎蛋，没回头："吃了再走。"
"不吃了。"
"胃不好？"
"好。"白壮壮带上门，"只是不饿。"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应声而灭。他走到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街角，排气管锈了一块，像某种退役战马。
但车上没人。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油箱，很凉，像某种被遗弃的皮肤。车把上挂着个小熊挂件，新的，圆眼睛，蝴蝶结，和他拉链上那个一模一样，但干净得多，像某种未被磨损的初心。
他摘下来，捏在手心，站了很久。
"……薄鹿。"他说，声音很小，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
没有回应。街角的风很大，把银杏叶吹得打转，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他捏着小熊，掌心被塑料壳硌出红痕，像某种被烙印的印记。
然后他把小熊挂回书包拉链上，空荡荡的位置终于被填满，像某种被完成的拼图。
"……利息。"他说，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他转身往考场走，脚步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口袋里的两颗糖随着步伐晃动，贴着大腿，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
---
考了三天。
第一天，语文。他写作文时，写到"有人把想念拆成偏旁部首"，笔尖顿了顿，像某种被触发的开关。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同学，不要停笔。"
"在想。"
"想什么？"
"想一个字的结构。"白壮壮说，"柔。矛，木。白。日，一。拆开了，什么意思？"
老师愣了一下："……继续写。"
第二天，数学。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他停住了。那个点，像某种眼睛的坐标。他想起薄鹿说"辅助线要过圆心"时的表情，耳朵尖在考场里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同学，"监考老师又走过来，"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十八度。"
"我自燃。"
老师莫名其妙地走了。白壮壮把辅助线画完，答案和参考答案一致，但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在纸上。
第三天，英语。完形填空，他写到"abandon"时，笔尖洇出一个墨点。他想起薄鹿说"辍学不代表文盲"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交卷铃响。他站起来，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阳光刺得眼睛疼，他眯了眯，看见校门口那辆黑色摩托车还在。
但车上还是没人。
他走过去，小熊挂件在书包上晃了晃，圆眼睛对着光，像某种无声的嘲笑。他摘下来，又挂回去，又摘下来，像某种被重复的动作。
"……骗子。"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嘴角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
分数出来那天，白壮壮在网吧。
不是薄鹿的网吧，是另一家，网速快，适合查分。他输入准考证号，密码，验证码，页面跳转。
全市第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某种被解锁的表情，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
宋晚从旁边冲过来，抱住他："壮壮！全市第三！你可以上美院了！真正的志愿！你自己的！"
"嗯。"
"你笑什么？"
"笑他。"白壮壮说，"他说要让我考上大学。我考上了。他欠我的。"
"欠什么？"
"馄饨。加蛋。两个。"白壮壮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小熊挂件在腰后晃了晃，"还有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他走出网吧，阳光很大，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街角，那辆黑色摩托车已经不在了，只剩地上两道轮胎印，像某种被擦掉的标点。
他蹲下去，手指触到轮胎印，很浅，像某种被稀释的记忆。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糖，过期的，黏糊糊的，糖纸剥了一半。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带着点胃酸的涩，像某种被混合的鸡尾酒。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反应——可能已经习惯了，像某种被驯服的野兽。
"……过期了。"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他剥开第二颗，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糖球在掌心慢慢融化，像某种被遗弃的内脏。
"……薄鹿。"他说，"我考上了。你来找我算账。"
没有回应。街角的风很大，把银杏叶吹得打转，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他捏着那颗融化的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融化的糖在掌心黏糊糊的，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
不是整理课本，是整理证物。草莓糖，十二颗，装在铁盒里，铁盒是薄鹿给的，表面印着"柔白汽修"四个字，被他用马克笔涂掉了"汽修"，只剩下"柔白"，像某种被篡改的店名。
糖是过期的。
他早知道。去年夏天薄鹿塞给他的，糖纸剥了一半，粉红色，边缘有齿痕。他一直没吃，藏在铁盒最底层，上面压着准考证、2B铅笔、橡皮，像某种被加密的祭品。
"你干嘛呢？"宋晚从窗户探头，头发上还别着画笔，颜料蹭在耳廓上，像某种抽象派的耳饰。
"数糖。"白壮壮头也不抬。
"什么糖？"
"过期的。"
"过期了还数？"
"过期了才数。"白壮壮把铁盒合上，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很脆，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数完吃掉。"
"吃了会拉肚子！"
"拉完再考。"
宋晚瞪大眼睛，速写本从手里滑下来，掉在窗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白壮壮，你疯了？"
"没疯。"白壮壮把铁盒塞进书包最底层，贴着后背的位置，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我只是想带着他进考场。"
"他是谁？"
"糖。"
"糖是谁？"
"薄鹿。"
宋晚愣了三秒，突然爆笑，笑声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像某种失控的弹球。她笑得蹲下去，笑得画笔从头发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摔成扫帚状。
"白壮壮！"她喊，"你带着前男友的糖高考？！"
"不是前男友。"白壮壮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蓝校服拉链拉到顶，空荡荡的，没有挂件，"是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什么？"
"他欠我的。"白壮壮推门出去，"我吃了，他就欠我一颗新的。新的，没过期，剥一半的，草莓味。"
"那过期了呢？"
"过期了也是他的。"白壮壮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回来，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过期了，他更欠我。"
---
高考前一晚，白壮壮拿出铁盒里的草莓糖。
十二颗。一颗一颗，摆在书桌上，像某种被排列的星辰。他拿起第一颗，糖纸黏在糖球上，像某种被融化的皮肤。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带着点香精的涩，像某种被稀释的安慰。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反应。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到第六颗时，他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某种从脊椎里渗出来的细密的湿，像某种被唤醒的潮汐。第七颗，第八颗，胃开始收缩，像某种被捏紧的拳头。
第九颗，第十颗，他冲进厕所，吐了一地。
粉红色的液体，带着糖渣，像某种被处决的内脏。他扶着马桶边缘，额头抵着陶瓷，很凉，像某种被冰镇过的安慰。
"……薄鹿。"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他想起薄鹿说"过期了也能吃"时的表情，耳朵尖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骗子。"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马桶边缘传出来，像某种被捂住的广播，"过期了不能吃。"
他爬起来，灌了一杯热水，烫的，从喉咙滑到胃里，像某种被灼烧的仪式。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他爬起来。
胃还在疼，像某种被反复捏紧的拳头。但他穿了校服，洗了脸，把铁盒里剩下的两颗糖揣进口袋，贴着大腿的位置，像某种被加密的护身符。
白母在厨房煎蛋，没回头："吃了再走。"
"不吃了。"
"胃不好？"
"好。"白壮壮带上门，"只是不饿。"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应声而灭。他走到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街角，排气管锈了一块，像某种退役战马。
但车上没人。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油箱，很凉，像某种被遗弃的皮肤。车把上挂着个小熊挂件，新的，圆眼睛，蝴蝶结，和他拉链上那个一模一样，但干净得多，像某种未被磨损的初心。
他摘下来，捏在手心，站了很久。
"……薄鹿。"他说，声音很小，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
没有回应。街角的风很大，把银杏叶吹得打转，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他捏着小熊，掌心被塑料壳硌出红痕，像某种被烙印的印记。
然后他把小熊挂回书包拉链上，空荡荡的位置终于被填满，像某种被完成的拼图。
"……利息。"他说，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他转身往考场走，脚步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口袋里的两颗糖随着步伐晃动，贴着大腿，像某种被加密的摩斯电码。
---
考了三天。
第一天，语文。他写作文时，写到"有人把想念拆成偏旁部首"，笔尖顿了顿，像某种被触发的开关。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同学，不要停笔。"
"在想。"
"想什么？"
"想一个字的结构。"白壮壮说，"柔。矛，木。白。日，一。拆开了，什么意思？"
老师愣了一下："……继续写。"
第二天，数学。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他停住了。那个点，像某种眼睛的坐标。他想起薄鹿说"辅助线要过圆心"时的表情，耳朵尖在考场里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同学，"监考老师又走过来，"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十八度。"
"我自燃。"
老师莫名其妙地走了。白壮壮把辅助线画完，答案和参考答案一致，但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在纸上。
第三天，英语。完形填空，他写到"abandon"时，笔尖洇出一个墨点。他想起薄鹿说"辍学不代表文盲"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交卷铃响。他站起来，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阳光刺得眼睛疼，他眯了眯，看见校门口那辆黑色摩托车还在。
但车上还是没人。
他走过去，小熊挂件在书包上晃了晃，圆眼睛对着光，像某种无声的嘲笑。他摘下来，又挂回去，又摘下来，像某种被重复的动作。
"……骗子。"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嘴角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
分数出来那天，白壮壮在网吧。
不是薄鹿的网吧，是另一家，网速快，适合查分。他输入准考证号，密码，验证码，页面跳转。
全市第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某种被解锁的表情，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像某种被点燃的燃料。
宋晚从旁边冲过来，抱住他："壮壮！全市第三！你可以上美院了！真正的志愿！你自己的！"
"嗯。"
"你笑什么？"
"笑他。"白壮壮说，"他说要让我考上大学。我考上了。他欠我的。"
"欠什么？"
"馄饨。加蛋。两个。"白壮壮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小熊挂件在腰后晃了晃，"还有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他走出网吧，阳光很大，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街角，那辆黑色摩托车已经不在了，只剩地上两道轮胎印，像某种被擦掉的标点。
他蹲下去，手指触到轮胎印，很浅，像某种被稀释的记忆。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糖，过期的，黏糊糊的，糖纸剥了一半。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带着点胃酸的涩，像某种被混合的鸡尾酒。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反应——可能已经习惯了，像某种被驯服的野兽。
"……过期了。"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他剥开第二颗，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糖球在掌心慢慢融化，像某种被遗弃的内脏。
"……薄鹿。"他说，"我考上了。你来找我算账。"
没有回应。街角的风很大，把银杏叶吹得打转，像某种被翻阅的卷宗。他捏着那颗融化的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融化的糖在掌心黏糊糊的，像某种被加密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