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去哪儿玩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已经很想他了。”

傅沉郁平静地弯腰穿鞋,不再像往日回答圆宝的问题。

“或者傅先生你能帮我给他传达一下我很想他吗?”

“好。”傅沉郁的声音很哑,像是很费劲挤出的音节。

“谢谢傅先生。”圆宝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我去把房间的地再拖一下,万一小凡听见我想他,提前回来,看见我把地拖得干干净净,一定会夸我。”

“他就是个小没良心的,才不会在意你想不想他。”

听见身后人的话,圆宝生气的回头,却见沙发上的人捂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

圆宝决定不计较傅沉郁的话,毕竟,他还需要傅沉郁带话给小凡。

小凡出去玩后,李一就总不在家,傅沉郁也不爱在家。

只有他爱这个家,天天把家里拖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小凡回来,要怎么夸奖他。

圆宝冒着星星眼离开客厅,而沙发处的人,一直没吭声。

良久后,一声震动,傅沉郁手拿了下来。

看完消息,眼神又暗了些。

他指尖抚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想着。

Omega离开前,身上没带任何钱,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怎么生活,

FQ期时那么需要人陪,会不会被不怀好心的alpha标记。

身体那么弱,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十六天。

傅沉郁不得不承认,他的omega不喜欢他。

或许有些喜欢的,但远比不上omega的自由。



“嘀—嘀。”

三轮车的喇叭声粗粝突兀,划破村子空荡荡的静。

三轮车上的omega,穿着洗旧的运动外套,回头看向身后跟出门的老人。

“奶奶,我去上班了。”

“咳咳…开车小心啊。”老人咳嗽了两声。

“外面冷你快进屋吧,记得把桌上的药吃了,我下午去车站接程刚哥,天黑了才能回来,你别一直站门口等。”

交代老人,omega开着三轮车出了院子。

三月前,池小凡跟着记忆里的地址,辗转几番来到这个小镇,没想到真的找到了福利院时唯一愿意和他玩的伙伴,便留了下来。

还在一家学校旁的包子店上班。

小镇小学中学都在一个学校上课,人还算多,生意也好。

池小凡到店里时,外面已经等了几个小朋友。

“小朋友们要点什么?”池小凡笑着打开店门。

“我要一个小猪包。”

“我要小兔子!”

“我要鸡蛋。”

“小凡哥哥,那我要小黄鸭和豆浆!”

池小凡会将包子做成各种可爱形象,所以生意极好,几乎垄断学校旁的早餐生意。

上课铃响,店里也静了下来。

包子卖出了大半,池小凡洗洗手,接着揉面。

下班后,池小凡直接将三轮车开去小镇的大巴车站。

怕剐蹭到别人的车,他将三轮车停在车站外面,停在比较角落的位置。

随后,又步行五六分钟到车站内接人。

等了半个小时,才见穿着黑色T恤的人从人群里下车。

池小凡迅速上前:“程刚哥,我给你拿。”

程刚今年22,比池小凡大了两岁,是个beta。

程刚躲开他的手:“我提得动。”

“你一个人提多累,我帮你提一会。”

池小凡再次伸手,指尖只碰到程刚手背。

程刚手猛地往后一偏,像被什么烫了一样。

“我真提得动,走吧,肚子饿了。”

“我车上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程刚目光在池小凡红润的脸上顿了顿,眼神闪了一下,别扭道:“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第七次听到被问是不是长胖了,池小凡蹙了下眉,小声问:“很明显吗?”

池小凡也有所感觉,自己这段时间飞速长胖了不少。

原本程刚的旧裤子还很宽松的,最近都有些快穿不上。

怕他难过,程刚选择说谎:“也不是很明显……”

池小凡:“…………”

程刚和池小凡曾在同一个福利院。

池小凡个子矮,性格软,总会被人暗地里欺负,程刚在福利院时总护着池小凡。

是在池小凡五岁那年,被人领养走,走前,程刚还用养父母给的二十块钱给池小凡买了个玩偶。

初中联系上池小凡的那段日子,养父母开着个小饭店,生活也算可以,程刚也跟两个老人住在c市。

可惜后来池小凡手机被池东远收走,和他也没了联系。

就是那之后程刚养父程贵沾了赌,经常熬夜赌博输光了全部存款,后面甚至欠了债,那些人三天两头去店里要钱,久而久之店里生意也就黄了。

程贵也在一次酒后失足溺水,安排完程贵的后事,程刚养母留了十万块钱,不知去向。

这些年,只有程刚和程奶奶相依为命,程奶奶身体不好,程刚边上学边兼职,还要照顾着老人。

这三个月有池小凡在,程刚在c市上学也稍微放心了些,不用每周都往家里跑,挤出来更多时间兼职。

这次,程刚难得回来五天。

每天一早送池小凡去上班,傍晚提前接他下班。

池小凡的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这天快下班时,大姐看着他欲言又止。

“小凡,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胖了。“

池小凡摘下围裙,露出了上个月还宽松,这个月明显变紧的衣服。

“是有一点。”池小凡有些不好意思。

接程刚回来的那晚他就称了称体重,三个月不到他竟然重了将近二十斤!

木河镇的人酷爱吃粉,他来了这里也入乡随俗的经常吃粉。

也不知道是不是粉吃多的原因,会重那么多。

“但是我看你脸上都没多少肉,倒是肚子胖了不少,和我当初……”店长的话顿了顿。

“小凡,你和刚子真不是情侣吗?”

池小凡脸上闪过错愕,无奈道:“店长,我和程刚哥,真是是很亲的人。”

池小凡知道,村子里有不少人暗地里猜测他是程刚哥带回来的omega未婚妻。

但他和程刚哥如同家人一般,所以从来没在意那些话。

“刚子这个人挺好的,长相好,成绩好,还勤快。”

池小凡点头:“程刚哥是很好。”

“反正你和刚子又没血缘关系,又不是不能……”

“嘀—嘀”熟悉的喇叭声响起。

“程刚哥到了,店长那我先走了。”

“去吧。”

池小凡出了店,不远处程刚站在三轮车旁,笑着等他。

第五日,程刚一早要走。

池小凡请了半天假,开着三轮车将程刚送到大巴车站。

“我走了。”上车前,程刚目光在他头顶停留半晌后,放了上去:“等我毕业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再把你和奶奶一块接出来。”

头顶放过的重量久久未散,池小凡有些愣神。

也有人这样摸过他头发,还说软。

直到程刚坐上的大巴车开走,他才回神似地往外走。

送完程刚,池小凡回了店里。

学生没上课,店里没什么生意。

他将店里打扫了一遍,揉面,包包子...一直忙到快下班。

收拾好,关店准备出门时,池小凡脸色一怔,差点晕倒。

中午忙了只随便吃个了包子垫肚子,他只当是自己东西吃少了,低血糖,缓了缓买菜回去。

可一连一个星期,频繁发生同样的事。

池小凡才不得不 去了一个很出名的中医小诊所,问能不能开几副药吃一下。

“四个多月了,你营养没跟上,叫你家里人多给你炖点汤补补。”

“还有,不要做重活,药也不能吃,还是多补充营养,多休息.....”

出小诊所时,天已经黑了。

压抑的哽咽碎在喉咙里,池小凡就那样蹲在路边,感谢着这场意外的惊喜。

酷暑难耐的七月,程奶奶去世了。

八月,程刚找到了工作,租了房子,原本想将他接出去。

但长达四五个小时的大巴对此时的池小凡来说很危险,程刚最终没敢冒险,将他托付邻居张姨帮忙照看。

九月,程刚请不了假辞了工作,回来照顾他。

十月十一日,历经八个小时,池小凡九死一生。

卧床一个月后,池小凡请求程刚将他带去海城。

程刚没答应,不同意将他差点丢了半条命*下的bb送走,何况他身体虚弱,不能坐太久的车。

可池小凡又怎么会自私的将傅沉郁的孩子留在身边。

在他的苦苦哀求下,程刚还是去了海城……

海城。

“喔喔喔,别哭啊..别哭。”

李一刚进卧室,看到本该守着大门的门岗,僵硬的抱着个婴儿在客厅哄。

“上班时间你在做什么?”他难得冷脸。

门岗闻言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看他:“李管家,不知道谁将这个婴儿放在我的岗亭里。”

李一闻言脸色也变了变。

看来丢孩子的人还不蠢,还知道挑条件来扔。

“打电话报警。”李一说着便掏手机。

“李管家,这个婴儿怀里有个纸条。”

李一皱着眉拿起婴儿怀里的纸条,瞳孔顿时放大。

傅沉郁手机响时,正在开会。

会议室气氛凝重,傅沉郁将响个不停的电话挂断,看向因为他电话铃声而停了下来的人。

“继续。”

“十月份这个月,港市的...”

“嗡嗡嗡..”

刚挂断的电话又开始震动。

傅沉郁看了眼手机:“耽误大家一分钟。”

大气不敢喘的众人,眼看着接起电话的人突然间猛地站起,说了句会议暂停,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一个接一个离开会议室。

傅沉郁慌慌张张进客厅时,李一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李一怀里那小到夸张的一团,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仿佛被雾蒙住般,失去了焦距。

“谁送来的。”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抖得明显。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门亭的,门岗发现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影。”

“安排人去找。”

“已经安排下去了..”

傅沉郁转身似乎要出门,李一情急下站了起来。

这时,怀里的婴儿仿佛感知到什么,突然大哭起来。

傅沉郁出门的动作僵住,略带迟疑地转过身来。

“少爷,要抱一下吗?”

李一递得小心翼翼,神奇的事,婴儿到了傅沉郁怀里,就止住了哭声。

——————(这是一根很长很长的线)

两年后。

别墅客厅,两岁的小男孩穿着柔软小卫衣站在桌前,小手握着蜡笔,小身子微微前倾。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蜡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眠眠你在画什么?”一道温软带着电子音的声音响起。

“妈妈。”傅星眠指着纸上难以看出人形的画。

圆宝凑近了些,有些嫌弃:“小凡没有这么丑。”

傅星眠透亮的眸子一怔,嘴一撇又委屈又失落道:“眠眠小,大了才能…把妈妈画亮亮。”

两岁的小孩,还说不了漂亮这个词。

“妈妈…不来看眠眠。”甜软的嗓音奶奶的有些不清,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一刚端着洗好的草莓返回客厅,闻言手不可控的抖了一下。

“眠眠少爷,要吃草莓吗?”李一急忙上前。

刚还说着要洗草莓吃的傅星眠看了眼刚洗好的草莓,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红着眼看李一。

“李一叔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呜呜呜……我要爸爸带我去找妈妈。”

李一放下草莓,将哭得伤心的奶团子放上沙发,蹲着细心哄:“少爷要工作要赚钱,等赚够钱了,才有钱带眠眠少爷去找妈妈。”

“眠眠再等一等,等少爷多赚点钱好不好?”

“嗯,好。”

小孩子心思单纯,同样的话术,被骗几十次还是相信。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两个小时,眠眠少爷要看会手机吗?”

“要看!”

听见手机,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发光。

手机对两岁小孩来说,有些太重,不过傅星眠会将手机放在腿上,然后安静刷视频。

“小兔子为什么不回家呢,因为害怕妈妈打他……”

“毛毛在吃彩色果冻……”

“李一叔叔!小兔纸…。”

李一擦着刚收起桌上的画纸想收上楼,原本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小团子,双手捧着手机追到他后脚。

李一垂头。

手机屏幕上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兔包子。

李一眸色微怔,三年前夫人也给过他一个可爱的小兔包,只是那个耳朵没有那么对称。

“眠眠少爷喜欢这个包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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