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向好

日子先是安安稳稳地过着,除了中间偶有余氏的丑事曝出。不知不觉半个学年过去了。

高二(3)班,周一,早读前。

余灿把书包甩到椅背,抽屉里“哗啦”一声,掉出一沓粉红的信封。

不用看,又是叶辰干的——那人把上周六青斓戏院“封箱义演”的剧照打印成明信片,背面P上巨大的桃心,还配上“小当家C位出道”的烫金艺术字,分发全年级的“热心观众”。

“叶辰!”余灿压着嗓子,“你是不是闲得慌?”

靠窗的少年转着中性笔,笑得牙尖嘴利:“我这是在帮你经营粉圈,冯氏与诸葛氏未来的小股东,要提前学会宠粉。”说完,还比了个wink。

余灿想把明信片拍他脸上,却听见门口传来班主任老郑的咳嗽声,只好作罢。

老赵今天格外精神,一进教室就敲讲台:“同学们,两件事。第一,期中考试时间表贴公告栏了,自己看。第二——”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余灿与叶辰,“我校入选‘京津冀中学生非遗研学营’的名单确定,咱们班两个名额:余灿、叶辰。周五出发,去安城,两周。”

教室里“嗡”地炸了。

青斓戏院刚在网上出圈,余灿这张脸就是行走的招生简章,他能入选不稀奇;可叶辰一个天天在早读啃辣条、把校合唱团逼得改谱子的混世魔王,凭什么?

面对四面八方的质疑,叶辰把校卡往桌上一拍,懒洋洋道:“我爸捐了研学营的全程音响设备,不行吗?”

非常欠揍,但无法反驳。

余灿低头,把明信片一张张收好,心里却盘算开了:安城是冯氏发家的老巢,也是余家残部最后出没的地方。一个月前,律师团刚把郑文晓送进经侦,可余家在海外的那只“白手套”——余氏慈善基金——还在暗地活动。此番去安城,说不定能摸到线索。

他抬头,恰好对上叶辰的视线。那人挑眉,用口型无声说:合作吗?

余灿没点头,也没拒绝。

周四夜里,青斓戏院。

沈夏晞戴着老花镜,对着油灯剥青豆,豆壳“啪”一声裂开,像小炮仗。老人听完余灿的请假条,只淡淡问:“冯家那边知道吗?”

“父亲说派两个保镖,我拒了。”余灿蹲在她膝边,“外婆,我只是去研学,不是去打仗。”

“余家的人,可比戏台上的黑白脸难缠。”老人把一粒剥残的豆子扔进竹篮,抬手摸了摸外孙额角的月牙疤,“去吧,记得带伞,安城春天雨硬,打人脸疼。”

余灿“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把叶辰的事说了:“那家伙嘴毒,但消息灵通。我怀疑他手里有余家去年转移资产的内部流水。”

沈夏晞抬眼,灯芯“啪”地爆了个花:“那就把他变成‘自己人’。戏台上有句话:‘会翻筋斗的,不一定都是敌人。’”

余灿笑:“您直接说‘策反’得了。”

“难听。”老人也笑,递给他一只蓝布包,“路上吃。”

余灿拆开,是满满一包金丝肉松饼,还热着。他眼眶一热,却听老人又补一句:“给那孩子也分点,省得他一天到晚嚼辣条,辣得我老婆子隔三条街都呛。”

周五清晨,高铁G334,二等座。

叶辰戴降噪耳机,用平板看股市K线,界面是冯氏与诸葛氏近十五日的叠加走势。余灿抱着背包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递过去一只肉松饼。

“贿赂我?”叶辰摘了单边耳机。

“毒哑你的。”余灿微笑。

叶辰“啧”了一声,咬一大口,咸甜酥脆,眼睛倏地亮:“沈家秘方?”

“外婆亲手炒的肉松。”余灿望向窗外,麦田后退成绿色光带,“说正事,你那流水怎么来的?”

叶辰舔了舔指尖,从手机里调出加密相册,甩给他一张截图:去年十一月,余氏慈善基金向开曼群岛SPV公司转出九千万美元,备注“Art & Culture Preservation”。

“你别管,小爷在银监会有关系,我让他日常巡检截给我的。她做梦都想不到,我会把图给你。”叶辰耸肩,“条件——”

余灿侧头:“又要我陪你打游戏?上回带你上王者,你差点把我号坑封。”

“这回不是。”叶辰难得正经,声音低下去,“我要你教我唱《惊梦》。”

余灿愣住。

叶辰别过脸,耳尖有点红:“我外婆是安城人,小时候跟她听过一次昆曲,她去年走了。临终前说,想听我唱一段,可我一开口,她就说像鸭子踩电线……”

余灿沉默片刻,伸出小指:“成交。但研学这两周,你得听我调遣,来叫‘余导’听听。”

叶辰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行,余导。”

安城,非遗研学营基地,前纺织厂改造。

报到第一天,余灿就撞见“老熟人”——余家旁支的余蔓,比他大五岁,如今是基金会的“青年公益大使”。女人一袭白裙,在展板前接受采访,背后横幅写着“让传统在青春里新生”。

叶辰吹了声口哨:“你堂姐?”

“表的。”余灿压低帽檐,“小时候抢过我棒棒糖,还不止一次。”

叶辰笑得直抖:“血海深仇。”

余灿没笑。他注意到余蔓手里拿的策划书封面,正是“Art & Culture Preservation”项目,预算九千万,与叶辰那张截图分毫不差。

傍晚,分组任务发布:营员需自由组队,在两周内完成一项“非遗活化”方案,优胜组可获“企业特别投资”——落款赫然是冯氏与诸葛氏联合基金。

余灿盯着落款,眸色深沉。叶辰用胳膊肘捅他:“余导,咱们组就俩人,方案主题想好了吗?”

“想好了。”余灿缓缓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接下来七天,两人白天跟导师学木版年画、听老艺人唱丝弦,夜里就猫在宿舍改方案。

叶辰负责技术:用区块链做“非遗数字认证书”,把每一次捐款、每一笔资金流向都上链公示;

余灿负责内容:以青斓戏院为样板,做“流动戏台”公益计划,让戏台走进乡村,同时把余氏基金那九千万“骗”进来,再让它有去无回。

方案初稿完成,叶辰伸懒腰:“现在就差一个‘饵’。”

余灿合上电脑:“行,知道了饵就是我。”

周六晚,余蔓组织“青年夜谈”,邀请几位“非遗推广大使”分享经验。余灿主动报名,上台唱了一段《惊梦·山桃红》,嗓音清亮,水袖虽简,却自带风流。台下掌声雷动,余蔓眼睛都亮了。

演讲结束,余蔓在后台堵住他:“灿灿?真是你!这么多年没见,长大了。”

余灿假意笑得乖巧:“蔓姐,我听说你们基金在找青年传承人?我正好有个项目,要不要合作?”

余蔓求之不得,拉着他去房间详谈。叶辰躲在楼梯口,一边监听录音笔,一边把实时定位发给潜伏在安城的律师团。

洽谈顺利得不可思议。余蔓当场拍板,先投三百万做“试点”,并邀请余灿担任“形象代言人”。

合同电子版发到余灿邮箱,他粗粗一扫,条款里果然埋了“优先并购权”——一旦项目盈利,余氏基金可低价收购全部IP,完成“洗钱”闭环。

余灿假装犹豫:“蔓姐,这么大的事,我得跟家里商量。”

余蔓笑:“你不是冯家的小少爷吗?冯氏若肯联合领投,我们基金愿让出30%份额。”

余灿等的就是这句:“好,我回去说服他们。下周三,我带你去见父亲,顺便把签约仪式办在青斓戏院,热闹。”

余蔓欣然同意。

周三,青斓戏院。

冯茗亲自坐镇,诸葛珩也到场,台下却坐着一排经侦便衣。签约仪式进行到“交换公章”环节,大屏幕突然切换,叶辰远程投屏:九千万美元的链上流水、SPV公司股权穿透、余蔓与郑文晓的邮件往来……一清二楚。

余蔓脸色煞白,想逃,被便衣按住。

余灿站在台口,水袖垂落,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余家欠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童年,还有无数被你们当‘吉祥物’的非遗传承人的血汗。今天,连本带息,还回来。”

冯茗起身,面对媒体:“冯氏与诸葛氏联合宣布,将余氏慈善基金非法所得九千万美元,全部用于‘流动戏台’乡村振兴计划,接受全社会链上监督。”

闪光灯亮成白昼。

夜里,十一点,戏院封箱。

余灿卸了妆,走出后台,见叶辰蹲在河边扔石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喂,”余灿踢过去一颗小石子,“《惊梦》还学不学?”

叶辰回头,笑得牙尖嘴利:“余导,我现在可是你的‘投资人’——三百万试点资金是我家音响抵的,你敢不教?”

余灿把水袖抛给他:“先甩一百下,臂力不稳,别开口。”

叶辰乖乖接住,袖子却缠住自己脖子,差点勒死。余灿笑得弯了腰。

沈夏晞在远处廊下看着,老人把棉袄裹紧,对身旁的冯茗道:“那孩子,原来也不是只会打架。”

冯茗苦笑:“叶家小魔王,总算有人能治。”

两周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余灿年级第七,叶辰从倒数第三蹦到倒数第十——据说语文作文《我与非遗的双向奔赴》拿了大题满分,阅卷老师边看边哭,还以为是哪位大师代笔。

放学路上,叶辰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朝余灿后脑一扔:“余导,谢了。”

余灿回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金粉。他伸手:“继续合作?”

叶辰与他击掌:“目标?”

“先让余家所有藏匿资产曝光,再让‘流动戏台’走遍全国。”

“成交。”叶辰笑得牙尖嘴利,“不过——”

“嗯?”

“下次高铁,能买商务座吗?我腿太长,二等座真的委屈。”

余灿把书包甩给他:“奖励你拿第一再说。”

夜里,青斓戏院。

老柳树冒出的新芽已展开叶片,风一过,“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余灿在台上走圆场,叶辰举着手机打光,一边数拍子一边喊:“再快一点,你这《夜奔》还没我外婆的轮椅快!”

沈夏晞坐在台下,眯眼打拍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对着一盏油灯,练到脚趾渗血。

戏台两侧,红漆斑驳,却因少年们的奔跑,有了滚烫的风。

曲终,余灿收势,朝叶辰伸出手。叶辰一把握住,掌心都是汗,却笑得明亮:“余灿,等考完高考,我们去更大的舞台,唱给全世界听。”

余灿抬头,看见月光穿过檐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像一枚银色的印章。

他轻声答:“好。”

——戏未完,锣未停,青春刚启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