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旅游,说走就走

八月半,一切尘埃落定。

“好了,事都办完了。我也该兑现承诺了。走吧,彩云之南。”余灿笑着看着戏台下的青年。

“好,下来吧。我接着你。”

余灿身着戏服,似飞仙落入某人怀中。

启程。目标云南。

八月底,滇南的雨季还没收尾。飞机穿过积雨云时,叶辰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看闪电像银线在机翼旁缝合夜空。余灿把毯子分他一半,小声提醒:“等会儿落地只有十七度,外套在头顶。”

叶辰“嗯”了一声,却偷偷把左手滑到座椅底下,勾住余灿的指尖。空乘员来回收耳机,两人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同时抽手,结果肘子撞在一起,疼得相视而笑。

昆明长水机场,午夜十二点。叶辰在行李转盘旁蹦跶:“先说好,这趟我请客,你不许抢单。”

余灿把两只二十寸的箱子摞在一起,淡淡回他:“行,那导游我来当。”

叶辰挑眉:“你会讲云南话?”

余灿推着他往出口走:“不会,但我会背《徐霞客游记》。”

网约车上,雨刷器节奏规律。叶辰突然伸手,在起雾的车窗上写了两个字母“Y.C.”,又画了一枚歪歪扭扭的印章。余灿用袖子把字迹擦掉,却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灿”,字迹更小,像一枚暗记。

他们在翠湖旁边订了家青旅,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前台姑娘打着哈欠给他们做咖啡,顺手递了一张手写地图:蓝花楹大道、先生坡、文林街、橡皮书店。

叶辰把地图折成飞机,往余灿领口一扔:“明早七点,先去拍翠湖的海鸥,然后吃桥香园过桥米线,再然后——”余灿用身份证抵住他眉心:“再然后睡觉,你三个星期没睡够六小时了。”

二楼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公共浴室。叶辰洗完澡,发现把T恤落在里面,光着膀子折返。

余灿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回头瞥见他,下意识把音量调低。是沈外婆,问他们到没到,说北京那边寄来一份“流动戏台”的策划案,让他们回程签字。

余灿用云南方言回了句“晓得啦”,尾音软得像米布。叶辰用口型夸他“好听”,被余灿一句“把衣服穿上”瞪了回去。

灯熄后,雨声填满天井。叶辰把帘子拉开一条缝,看对面屋檐水线如注。他小声问:“余灿,你睡了吗?”隔壁床传来窸窣,余灿的声音带着倦意:“没。”

叶辰翻身,脸朝向黑暗里那团轮廓:“我选金融,你会不会失望?”沉默几秒,余灿答:“我失望什么?我又不是你爸。”

叶辰笑:“我怕你觉得我俗。”余灿的声音低下去:“叶辰,你要真俗,就不会把奖学金全打给外婆修戏台。”帘外一道车灯掠过,照亮叶辰弯着的眼睛,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铜钱。

第二天,他们坐高铁去大理。出站口风大,叶辰把卫衣帽子扣到余灿头上,自己只剩一件短袖。余灿挣扎,被他按住:“别动,你刚洗完澡,头冷。”旁边卖烤乳扇的大婶笑出一脸褶:“小两口感情真好。”两人同时撒手,耳尖同步泛红。

洱海骑行是临时起意。叶辰租了辆双人自行车,把余灿按在前座:“你掌方向,我负责蹬。”结果上路才发现,余灿根本不会骑,车头歪成S形。叶辰在后面笑到没力,干脆一脚撑地,把人拎下来:“换我。”余灿被调到后坐,手环在他腰上,指尖僵硬。叶辰故意猛踩两下,余灿胸口撞上他后背,呼吸滚烫。公路沿湖,水花被风卷起,像碎银。叶辰大声唱歌,是《银印章》的调子,却胡乱填词:“余导余导你看云,像不像我期末考的零分——”余灿把脸埋在他肩胛,笑得发抖。

傍晚,他们在喜洲古镇吃喜洲粑粑。叶辰要了玫瑰糖馅,咬一口甜得皱眉,却抢过余灿的鲜肉馅,把自己的塞过去。余灿慢吞吞吃掉半个,突然说:“我外婆年轻时,在大理唱过坝子戏。”叶辰用拇指替他擦掉嘴角糖霜:“那我们也唱一段?”

他们借了一家扎染坊的天井,老板抱来一把三弦。余灿水袖没带来,就把蓝白扎染布当帔,唱《游园》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叶辰盘腿坐在石阶上打拍子,手机开了手电筒当追光。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他忽然伸手,把余灿垂落的“水袖”一提,布角在空中抖出一个圆,像洱海升起的月亮。

第三站,沙溪。古镇没有路灯,银河像泼出去的牛乳。他们住在玉津桥边的柴房改成的民宿,推门就是马帮铃响。夜里四点,叶辰把余灿摇醒:“去看星星。”余灿把羽绒服反穿,迷迷糊糊被牵到黑漆漆的桥头。

叶辰摊开手掌,是一枚指尖大小的银印章,手工錾刻“Y&C”,背面刻着一行小字:Dali 2027.8.15。他把印章按在余灿手腕内侧,像盖一个通关文牒:“本来想回北京再给你,忍不住。”余灿用指腹摩挲,边缘有点割手,却暖得发烫。桥下黑龙河水声潺潺,他忽然开口:“叶辰,我报了双学位,加修文化产业管理。”叶辰“啊”了一声,原地蹦高:“那我们可以一起写商业计划书!”余灿把印章举到眼前,挡掉一颗流星:“戏台子我来搭,钱你来算。”

旅程最后两天,他们去了腾冲。热海大滚锅里,水汽蒸腾,硫磺味刺鼻。叶辰把鸡蛋串在草绳里,放进泉眼煮,三分钟捞出来,磕开蛋白还是液态,被烫得直跳脚。余灿拿手机连拍,笑到蹲在地上。旁边一位大叔提醒:“小兄弟,这水90度,别烫着。”叶辰用胳膊肘捅余灿:“听见没,小兄弟。”余灿把剩下的鸡蛋整个塞进他嘴里,烫得叶辰嘶嘶吸气,却仍含混地笑。

和顺古镇的图书馆,是清末华侨建的。木窗漏下细碎阳光,落在清末刻本《牡丹亭》上。余灿轻轻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叶辰从背后环住他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起在哪。”余灿侧头,睫毛扫过他耳垂:“在哪?”叶辰用鼻尖蹭他鬓角:“在早读教室,你借我半块橡皮,上面刻着‘灿’。”余灿愣了两秒,笑出声:“原来那么早。”

回昆明的前夜,他们住在柏联温泉。私人汤池对着稻田,蛙声一片。

叶辰把防水袋里的平板递给余灿,屏幕上是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流动戏台2.0——非遗IP青年孵化平台》。财务预测、市场缺口、竞品分析,一页页翻过去,余灿眼眶发红。

最后一页,是叶辰手写的股东协议:甲方叶辰,出资60%;乙方余灿,出资40%(技术入股)。余灿把平板放下,滑进水里,水没过胸口。他朝叶辰伸手:“过来。”叶辰踏进去,被他一把拽近。两个少年在41度的水里接吻,带着硫磺和稻花香,像要把旅途所有的汗水、星光、玫瑰糖、粑粑、银河、印章,全都渡进对方嘴里。

余灿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叶辰,我们回北京就签字。”叶辰用拇指擦他眼尾的水珠:“好,回去就盖公章。”

航班起飞前,他们在机场邮局寄明信片。叶辰写给沈外婆:外婆,戏台子我们找好投资方了,回京请您喝豆汁儿。余灿写给两年前的自己:别怕,戏台塌了,有人陪你搭新的。落款各自画了一枚印章,Y&C,像两个少年在云端盖下的契约。

飞机爬升,滇池缩成一块碎镜。叶辰把座椅调低,头靠向余灿肩窝:“余导,下一站?”余灿握住他手,十指相扣:“华大,金融楼,汉语言楼,距离八百米。”叶辰闭眼笑:“太远。”余灿侧头,吻落在他发旋:“那就中间盖个戏台,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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