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悸动

还以为自己考上了探花就可以让自己的人生好过一点,让家中病重的母亲能够接受最好的治疗。

可李聿逼宫了。

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

母亲在战乱中也被夺去了生命。

你要问宿晋他恨李聿吗。

还好吧。

朝廷更迭是必然的,怪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罢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俯身,膝盖处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

“嘶...”

“先生!”沈之洲大老远就看见宿晋俯身,一副疼狠了的模样,心头一紧急忙跑过去,手中拿着精致的小瓷瓶。

“你怎么了?是不是更疼了?”

沈之洲想要伸手扶他,却又怕碰疼了他,只能手足无措的蹲在一边,眼底满是担忧。

像只可怜的大狗。

宿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无妨,只是方才走动了几步,疼的更狠了一些。”

“我这就给您涂药!”沈之洲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草药香瞬间漫开,他正想动手,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两个侍卫。

虽说是李聿派来保护自己的,但是他现在却不想让别人看见宿晋脆弱的模样,更不想别人来碰他。

但他又有点纠结。

初见第一面就要让别人掀开衣服,自己帮忙涂药吗,好像不太好。

一时间,他竟然有点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宿晋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随即直起腰板,微微向后仰去,伸手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膝盖处微微泛红。

沈之洲一下子就看愣了。

偏偏哪里都不红,只有膝盖处是红的。

他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一个画面。

倘若...倘若先生要是在自己身下,膝盖磨着床铺也会泛红吗?

然而宿晋却不知道沈之洲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无动于衷,于是开口道:“劳烦这位侍卫大哥,帮我涂一下药膏吧。”

侍卫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

说着,走上前去,想要接过沈之洲手上的药膏。

“闪开!”

沈之洲猛地开口,语气急切,把侍卫推推搡搡的推出了门外,眼底满是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不用!我来就可以了!你们出去,没有本世子的吩咐,不许进来!”

随即狠狠地关上门。

侍卫愣住了,随即躬身应下。

暖阁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音。

宿晋看着沈之洲气喘吁吁的背影,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沈之洲脸颊微微发烫,神色局促却依旧坚定的拿着药膏,走到宿晋身前,小心翼翼的蹲下来。

根本不敢看宿晋的眼睛。

只能低着头,指尖微微颤抖,蘸取一点冰凉的药膏,轻轻地敷在宿晋的膝盖上。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宿晋。

有些发热的指尖会把药膏弄得温热,触碰到宿晋冰凉的肌肤时,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脸颊红的不像样子,眼底满是不自在,却忍不住看他的腿。

宿晋垂眸,看着他青涩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用那只没上药的脚轻轻碰了一下沈之洲的大腿。

声音带着几分轻柔,又有些沙哑。“世子轻点...有点疼。”

沈之洲咽了一口口水,动作愈发轻柔,呼吸都放的轻微了下来。

“对不起先生,我再轻一点...”

慌里慌张的样子取悦了宿晋,故意俯身,凑近沈之洲。

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之洲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撩拨的意味。

“世子这般细心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我。”

沈之洲抬起头,对着他有些可怜的眸子,坚定的开口:“今日你我二人算是相识,有我在,我会好好对待先生的。”

他眼底炙热的情感让宿晋有一瞬间的愣神,宿晋不自觉的垂下眸子,看着腿上的药膏,他沉默不语。

又涂了一会儿,门外打更声音已经响起。

宿晋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弄好自己的衣摆,神色有些匆匆。

“我先走了,多谢世子照顾。”

沈之洲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他的腿,想出声让他留下来,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咬咬牙也只能说了句:

“我送您。”

走到世子府门口,宿晋回过头,笑着开口:“就送到这里吧,有劳了。”

沈之洲点点头,但好像还有些话要说,又闭了嘴。

宿晋看出少年人的窘迫,低声笑了一下,轻声道:“世子,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找你吗?”

沈之洲惊喜的抬起头,眼底满是认真,生怕宿晋反悔。

“当然可以啊!先生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府中随时欢迎先生,往后我就是先生的朋友,我陪先生说话,陪先生下棋...”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急忙闭了嘴。

像只表达热情的大狗被主人掐住了嘴筒子。

宿晋看着他认真纯情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随即缓缓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多谢世子,有世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沈之洲看着宿晋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才恋恋不舍的走回了府中。

暖阁内,草药的香气和宿晋身上一抹淡淡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沈之洲捂着自己的心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圈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他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这心脏跳的这么快作甚...”

宿晋回到自己的家中,铺天盖地的差距感让他驻足在门口很久。

院子有些简陋,里面只有一棵参天的枯树,连块像样的石板路都没有。

屋子里更是冷清,连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这就是他在京城的家,一个只能遮风挡雨,却给不了半分暖意的地方。

他刚一坐下来,腹部就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肠胃蔓延开来。

宿晋知道,这是他胃病发作的前兆。

他常年饮食不规律,饱一顿饥一顿,早上匆匆做了几道菜,没来得及吃多少就去了丞相府,如今折腾了大半天,空腹加上疲惫,他实在是有些疼。

“嘶...”

宿晋蹙了蹙眉,伸手重重的按着腹部,弯着腰把自己蜷缩起来,心底清楚,明日还要去世子府套消息,绝对不可以耽误。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看着桌子上的稀粥和一碟清炒白菜,没有犹豫,马上就扒拉了两口进去。

一碗稀粥,一碟青菜下肚,腹部的钝痛稍稍缓解了些许。

他满头冷汗,走到了床榻旁,倒了下去盖上被子,冰凉的被窝挨在身上,让他的眼皮又沉了些许。

疲惫涌上来,闭上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方才在世子府里的画面。

沈之洲顿在他面前,脸颊泛红,指尖上明明还有平日里练兵器练出来的茧子,却在涂药膏的时候格外轻柔。

宿晋微微一怔,茫然涌上心头。

多久了?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已经多久没有人这般温柔的对待他了。

自改朝换代以后,他在朝中没有依靠,之前寒窗苦读考的探花郎又不了了之,他不得不收起所有的脆弱,磨平所有的棱角。

学着算计,学着讨好。

学着怎么在尔虞我诈的夹缝里生存。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

却没想到,方才沈之洲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那纯粹又炽热的目光,还是轻轻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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