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匪挡道
通州城，荥水村，连绵几日的雨刚停不久，空气中布满泥土的湿润味道，几只麻雀在大榕树上垫窝，树下蹲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丫，正玩着泥巴，听见前方动静后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荥水村不算贫穷，却因为位于山野偏僻之处，也甚少有外人来往，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人来，更别说装饰富贵的马车了，驴车都少见。
于是这小丫呆呆地站到道路中央，好奇地看着这移动的大木盒子，鼻涕都忘了擦。
车夫见这丫头呆站着不动，于是勒马停住呵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还不快让开！”
小丫呆呆站着，丝毫不为所动。
车夫又呵斥几句，小丫依然纹丝不动，终于车内一道声音开口道：“王伯，到荥水村了么？”
王伯立即柔声道：“回公子，应该是到了，已经看见人烟，就是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野丫头挡道。”
“无妨，到了就行。”
两层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慕莲迟跳下车，熟稔地握住车内人的手臂，薛寂雪长发半挽，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荒山野岭也不用戴闷热的帷帽，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薛寂雪感觉浑身都新鲜不少。
慕莲迟狐疑地环顾四周，“真的是这地方么？看着不太像。”
薛寂雪道：“先看看再说。”
他走到小丫面前，弯腰轻声开口：“小姑娘，这里是荥水村吗？”
小丫呆呆看着他，山野长大的姑娘从未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呆了半晌才喏喏开口：“你、你是天上的仙子吗？”
薛寂雪却松了一口气，不是哑巴就好，他在怀里摸了摸，一无所获之后朝慕莲迟伸手：“昨天买的饴糖。”
慕莲迟摸了摸鼻子：“一不小心吃光了。”
“糖糕呢？”
“师兄不是说太甜了么。”
薛寂雪道：“一块糖糕。”
慕莲迟默默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递过去，喃喃自语：“说好都给我的……”
薛寂雪理也不理：“你又不是小孩，吃这么多甜的作甚？”
“这是师兄给我的，这荒郊野岭又没什么好吃的，我不藏一些，师兄想吃点心怎么办？”
“花言巧语。”
薛寂雪不理他，正想把糖糕递给小丫头，却瞥见对方那满手的泥，动作一顿，转而抽出一条手帕包住糖糕递过去。
“小姑娘，我把这糖糕给你，你带我去荥水村找一个人好不好？”
小丫擦了擦口水，点点头：“好好！俺娘什么都知道，俺娘肯定能帮仙子找人！”
说罢，她蹦蹦跳跳往前跑，薛寂雪无奈一笑，嘱咐王伯先在这里等自己，便和慕莲迟一起追上去。
荥水村不大，家家户户房屋都聚在一处，邻里之间有什么事大家都能很快知道，于是小丫忽然从村口带了两个“仙子”回来的事，便很快让李小丫家门前挤满了人。
“来了两个外人？来干啥的？不是替张老爷收租来的吧？”
“上次才打跑了，他们要是再敢来，我就让我家男人再揍他们一顿！”
“嘁，什么你家男人，上次明明是我男人去找的柳女侠，柳女侠把他们打跑的！”
“你说啥！明明我男人也一起帮忙的，赵娘子，你可别乱说，我只知道你男人还想休了你娶柳女侠，结果却被打了出来！”
赵娘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王娘子，你家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成亲三年你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可见你男人也是个软蛋！”
两人争的眼睛红，正要上手掐起来，忽然前面一个大娘喝骂道：“嚷嚷啥！在外人面前也要吵，想丢了我们荥水村的脸面吗！”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说话间，李小丫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糖糕吃得正开心，众人连忙拦住她。
“小丫，你带回来的男人叫啥名字，是干啥的？”
“小丫，要是被外人欺负了尽管告诉大娘，大娘找人来收拾他们！”
李小丫摇头，“仙子说话可温柔了，没有欺负我。”
赵大娘挤过来：“什么仙子不仙子的，那两人是男是女？是来干啥的？”
李小丫却懵懵懂懂，“我不知道，他们在和俺娘说话，你们问俺娘吧。”
而屋内，薛寂雪放下水碗，“您的意思是说，柳姑娘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李娘子点头，她刚收了几块银子，能抵得上自家男人一年的出息，乐得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离开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来之前两人便打听了不少消息，柳玉湘还好说，在江湖上有名头，怎么说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竹音谷却是了无音讯，别说在哪，连听说过的人都寥寥无几。
于是只能朝柳玉湘下手，这位出名的潇湘剑却不爱宝马香车，也一概不参与武林之事，得到的消息不是去了什么偏僻之地闭关练剑，就是四海游历偶尔替平民百姓出出头，这次来通州已经是金玄能找到的最近的行踪，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李娘子皱眉思索，“只是让我们不用怕张老爷再来收租，却没有说什么……哦，对了！因为上次张老爷带来的人打伤了王富贵，柳女侠便留下来照顾了一日才走的，你们可以问问王富贵家的。”
薛寂雪了然，起身谢过后，便和慕莲迟一并离开，只是刚踏出李家院门，就被一圈人围住。
“这就是仙子？”
“喂，你们要是来帮张老爷收租，俺就再叫俺家男人把你们赶出去！”
薛寂雪眸光一动，朝王娘子笑道：“哦？我看你们没有武功，你男人也是手无寸铁，如何把我们赶出去？”
王娘子果然咬牙道：“哼！你可别得意！俺叫柳女侠来，柳女侠一个能打十个，定教你们再不敢来荥水村！”
慕莲迟心领神会，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眸光隐隐有红色闪过，把围观人吓得后退几步。
“柳玉湘早半个月就走了，我们就是要替张老爷强行收租又如何，她离得天高皇帝远，谁也救不了你们。”
王娘子抚着胸口，指着薛慕二人的手颤颤巍巍，“你、你们！等柳女侠来了，定饶不了你们！”
说罢，她便气喘呼呼的跑回了王家院子。
围观人也一拥而散，唯独赵娘子离开之前吐了一口唾沫，“呸，叫她天天吹嘘，活该！”
等人群散尽，薛寂雪盯着慕莲迟笑得前仰后合，“嗯，在我看来，堂堂魔妖最大的用处，便是吓唬吓唬寻常百姓了。”
慕莲迟幽怨地看着他，自嘲道：“能止小儿夜啼，也算功德一件。”
薛寂雪煞有介事地点头，止住笑声，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却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江湖人都以武功高低，名声权势来评判一个人，我却觉得，其中的真正有用之处，不如百姓手里的一粒稻黍。”
他喃喃道：“这或许就是，众生一粒粟，大如须弥山。”
慕莲迟停住脚步，“那师兄之志，也不在于武功高低，地位权势？”
薛寂雪认真想了想，“于我而言，武功可保护身边人即可，不然做天下第一也没什么意思，而地位权势，至高不过皇亲贵胄，但或许是父亲的原因，我天生和皇亲命里犯冲，封官拜相更是毫无兴趣。”
夕阳西下，光线透过厚厚云层落在土地上，映照着薛寂雪的面容，慕莲迟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微微颤抖的睫羽。
谁料下一刻，薛寂雪倏尔皱起眉，拉起慕莲迟足尖一点，藏匿于身侧一颗大树上。
他竖起一支手指抵住嘴唇，示意慕莲迟不要说话，很快刚刚两人站立之处便跑过来两个短衣大汉，手拿长刀，满脸写着凶神恶煞四个字。
“刚刚不是还在这？怎么不见了？”
“见鬼了，那王婆娘明明说那两个小白脸往这来了！”
第一个汉子瞪着他：“王婆娘当真看见那俩人头上有一块好玉？”
“千真万确！王婆娘不敢骗俺，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头上的玉簪漂亮得很！绝不是凡品！要是拿去买，少说也得五千两！”
“五千两！？”
“王婆娘她三媳妇在县衙里做大少爷的奶娘，什么好玉没看过？她还不清楚？虎老大，要是俺们把这玉抢了，拿去献给周山王，是不是能混个护法当当？”
对方狞笑道：“只要有五千两，别说护法，山大王都能让你当几天！”
“嘿嘿嘿嘿嘿。”
“小子，可是我听说，这一带有个什么潇湘剑女侠？”
那汉子笑道：“你说半个月前那个娘们儿？哼，的确有两下子，可惜落到了哭丧棒手里，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根本不足为惧，要俺说，俺们直接杀了这两个肥羊，拿了钱找几个骚娘们……”
薛寂雪心中好笑，慕莲迟捏了捏他的手，无声道：“杀不杀？”
薛寂雪道：“留第二个。”
慕莲迟松开他的手，微微一笑：“别下来，在这等我，这些人血很脏。”
说罢他便抽出苍雪刀一跃而下，那两人甚至还没看清，第二个汉子便被点了穴，浑身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慕莲迟本想用刀，此时却觉得有些不值当，他抽出第二个人怀里的大刀，慢条斯理道：“凭你，还不配知道。”
“你敢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周山王的秧子房掌柜——”
话没说完，刀刃已经没入心口，那人目光呆滞倒在地上，嘴里依旧喃喃道：“周山王……不会放过你……”
慕莲迟把刀一扔，解开剩余那一个的穴道，还没开口，对方便跪在地上泣涕涟涟。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俺们有眼不识泰山！俺只想谋财，没想害命！”
薛寂雪也从树上跳下来，“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我还能送你去官府留一条命。”
那人哆哆嗦嗦连连磕头，三言两语便把知道的都吐了个干净。
荥（ying）
荥水村不算贫穷，却因为位于山野偏僻之处，也甚少有外人来往，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人来，更别说装饰富贵的马车了，驴车都少见。
于是这小丫呆呆地站到道路中央，好奇地看着这移动的大木盒子，鼻涕都忘了擦。
车夫见这丫头呆站着不动，于是勒马停住呵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还不快让开！”
小丫呆呆站着，丝毫不为所动。
车夫又呵斥几句，小丫依然纹丝不动，终于车内一道声音开口道：“王伯，到荥水村了么？”
王伯立即柔声道：“回公子，应该是到了，已经看见人烟，就是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野丫头挡道。”
“无妨，到了就行。”
两层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慕莲迟跳下车，熟稔地握住车内人的手臂，薛寂雪长发半挽，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荒山野岭也不用戴闷热的帷帽，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薛寂雪感觉浑身都新鲜不少。
慕莲迟狐疑地环顾四周，“真的是这地方么？看着不太像。”
薛寂雪道：“先看看再说。”
他走到小丫面前，弯腰轻声开口：“小姑娘，这里是荥水村吗？”
小丫呆呆看着他，山野长大的姑娘从未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呆了半晌才喏喏开口：“你、你是天上的仙子吗？”
薛寂雪却松了一口气，不是哑巴就好，他在怀里摸了摸，一无所获之后朝慕莲迟伸手：“昨天买的饴糖。”
慕莲迟摸了摸鼻子：“一不小心吃光了。”
“糖糕呢？”
“师兄不是说太甜了么。”
薛寂雪道：“一块糖糕。”
慕莲迟默默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递过去，喃喃自语：“说好都给我的……”
薛寂雪理也不理：“你又不是小孩，吃这么多甜的作甚？”
“这是师兄给我的，这荒郊野岭又没什么好吃的，我不藏一些，师兄想吃点心怎么办？”
“花言巧语。”
薛寂雪不理他，正想把糖糕递给小丫头，却瞥见对方那满手的泥，动作一顿，转而抽出一条手帕包住糖糕递过去。
“小姑娘，我把这糖糕给你，你带我去荥水村找一个人好不好？”
小丫擦了擦口水，点点头：“好好！俺娘什么都知道，俺娘肯定能帮仙子找人！”
说罢，她蹦蹦跳跳往前跑，薛寂雪无奈一笑，嘱咐王伯先在这里等自己，便和慕莲迟一起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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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两个外人？来干啥的？不是替张老爷收租来的吧？”
“上次才打跑了，他们要是再敢来，我就让我家男人再揍他们一顿！”
“嘁，什么你家男人，上次明明是我男人去找的柳女侠，柳女侠把他们打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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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莲迟停住脚步，“那师兄之志，也不在于武功高低，地位权势？”
薛寂雪认真想了想，“于我而言，武功可保护身边人即可，不然做天下第一也没什么意思，而地位权势，至高不过皇亲贵胄，但或许是父亲的原因，我天生和皇亲命里犯冲，封官拜相更是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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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下一刻，薛寂雪倏尔皱起眉，拉起慕莲迟足尖一点，藏匿于身侧一颗大树上。
他竖起一支手指抵住嘴唇，示意慕莲迟不要说话，很快刚刚两人站立之处便跑过来两个短衣大汉，手拿长刀，满脸写着凶神恶煞四个字。
“刚刚不是还在这？怎么不见了？”
“见鬼了，那王婆娘明明说那两个小白脸往这来了！”
第一个汉子瞪着他：“王婆娘当真看见那俩人头上有一块好玉？”
“千真万确！王婆娘不敢骗俺，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头上的玉簪漂亮得很！绝不是凡品！要是拿去买，少说也得五千两！”
“五千两！？”
“王婆娘她三媳妇在县衙里做大少爷的奶娘，什么好玉没看过？她还不清楚？虎老大，要是俺们把这玉抢了，拿去献给周山王，是不是能混个护法当当？”
对方狞笑道：“只要有五千两，别说护法，山大王都能让你当几天！”
“嘿嘿嘿嘿嘿。”
“小子，可是我听说，这一带有个什么潇湘剑女侠？”
那汉子笑道：“你说半个月前那个娘们儿？哼，的确有两下子，可惜落到了哭丧棒手里，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根本不足为惧，要俺说，俺们直接杀了这两个肥羊，拿了钱找几个骚娘们……”
薛寂雪心中好笑，慕莲迟捏了捏他的手，无声道：“杀不杀？”
薛寂雪道：“留第二个。”
慕莲迟松开他的手，微微一笑：“别下来，在这等我，这些人血很脏。”
说罢他便抽出苍雪刀一跃而下，那两人甚至还没看清，第二个汉子便被点了穴，浑身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慕莲迟本想用刀，此时却觉得有些不值当，他抽出第二个人怀里的大刀，慢条斯理道：“凭你，还不配知道。”
“你敢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周山王的秧子房掌柜——”
话没说完，刀刃已经没入心口，那人目光呆滞倒在地上，嘴里依旧喃喃道：“周山王……不会放过你……”
慕莲迟把刀一扔，解开剩余那一个的穴道，还没开口，对方便跪在地上泣涕涟涟。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俺们有眼不识泰山！俺只想谋财，没想害命！”
薛寂雪也从树上跳下来，“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我还能送你去官府留一条命。”
那人哆哆嗦嗦连连磕头，三言两语便把知道的都吐了个干净。
荥（y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