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见端倪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夕旦福,闯江湖好比走夜路,时间长了,总会栽个跟头,哪怕是最名声赫赫的大侠也难免会着道,毕竟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而柳玉湘便是如此。

她此时被困在一方地牢中,已经半个月不见阳光,吃饭都看不见吃的什么,哪怕是闻名江湖的潇湘剑,几日下来也难免颓丧。

这时便突出了平时独身行走江湖的一个坏处——这种荒郊野岭,官府都管不了的土匪山头,自己哪怕死了,也一年半载都不见得有人知道。

她轻轻摸着脖颈上系着的短竹笛,叹气道:“难道我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么?九泉之下怎么对得起阿娘……”

半个月前她离开荥水村,却因走岔路误入土匪山头,本以为这只是一群宵小之徒,却被哭丧棒赵德高下毒暗算,被关在了这么个破地牢里,除了隔三差五送饭,连人也看不见。

她无言叹息,心想要是阿潇知道了,怕不是要笑自己好多年。

想到弟弟,柳玉湘心中涌出一抹暖意,自己自小贪玩,学成武功后便出谷游山玩水,弟弟姜君潇却性格不爱热闹,在谷中独自钻研武功,如今姐弟俩已经数年未见,也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

悲观之后,柳玉湘抹了把脸振作起来,打坐休养片刻,几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心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候已经送了饭来,今天怎么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

她屏息凝神,突然手背袭来一股凉意,地牢并不算很坚固,外面下雨时还会漏雨下来,柳玉湘本以为只是雨水,凑到鼻尖闻了闻,血腥气扑面而来。

外面死了人,而且死得还不少。

她等了一会,果不其然前面传来脚步声,听其步伐,只来了一个人,而且脚步稳健,是个武功极好的高手。

不知是敌是友,她防备地靠在墙边,来人指尖晃荡着一串钥匙,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边。

一片漆黑中,柳玉湘看不见对方的模样,试探性地问:“谁?”

对方轻轻一笑,“还活着,不错。”

柳玉湘只听出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她问道:“敢问阁下姓甚名谁,为何救我?”

那人本想开门,又倏尔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柳姑娘,我救了你,只要你帮一个小忙,如何?”

柳玉湘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忙?”

“只要你带我们去一趟竹音谷便好,放心,我师兄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绝不会为难你。”

他说自己师兄不会为难,却只口不提自己会不会。

柳玉湘道:“谋财害命,报复算计之事,我一概不做。”

“只是救个人而已,唔,要是柳姑娘实在不愿意,我还有另一个办法,把你绑起来,搜些信物放些消息出去,你猜猜姜少侠会不会从谷里出来?”

“你敢!”柳玉湘横眉立竖,“他一定会杀了你。”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

那人不再开口,四周只有钥匙串在手指尖晃荡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良久,柳玉湘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带你们去竹音谷。”

“素问潇湘剑急公好义,说一不二,那么便一言为定了。”

回答他的只有柳玉湘的一声冷哼。

地牢被打开,那人没再管她,只轻飘飘落下一句“柳女侠小心外面日光”,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而地牢外,虎泉寨已经死得死逃得逃,昔日土匪山头只剩一片狼藉,慕莲迟刚出地牢,便看见薛寂雪仰躺在一处树干上,发带垂落,逗得树下一只蝴蝶不停追来追去。

“好啊,我忙了半天,师兄在这里躲懒。”

薛寂雪半眯着眼,朝他招招手。

“唔,做的不错,不过可不是我懒,哭丧棒的老鼠窝里哪哪都是毒,我要是乱跑,又多中几个毒就麻烦了。”

虽然薛寂雪早已中毒中习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但是有些毒不死却折磨人,躲起来也免得被平白折腾一顿。

慕莲迟走过去,“没来通州,我却不知赵德高居然藏在这小小山寨中,也怪不得外面那么多人寻仇也找不到他了。”

薛寂雪道:“此人手上的无辜人命,怕不是比前几年的毒蝎李还多,的确是作恶多端,哪怕躲到山寨也不见收敛。”

“所以谁也想不到,潇湘剑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毒蝎李是两年前江湖几大正派合力追杀的恶邪,不仅爱杀人炼毒,还爱折磨没有武功的平民百姓,杀了不少名门子弟后惹了总怒,被合力杀死,说起来这哭丧棒还和毒蝎李做过师兄弟,如出一辙的丧心病狂。

薛寂雪坐起身,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正是一刻钟前被慕莲迟杀死的赵德高,他聪明一世,哪怕是薛寂雪也不一定讨得了好,可是唯独防不了妖术,在无形的妖术之下,死还是活只需要看施术者的心情了。

不一会,地牢口传来声响,容貌清丽的女子略有些狼狈,用一根布带缠住眼睛,却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意思,柳玉湘微微仰头,朝慕莲迟道:“我的剑和东西呢?”

慕莲迟:“在离你一丈的包袱里。”

“解药呢?”

“自然也在一处。”

柳玉湘拿到包袱,摸了摸,的确是自己的潇湘剑,而药瓶里的解药她也没有丝毫犹豫地一饮而尽,薛寂雪心想,虽然柳玉湘的确和传闻里一样的刚直,却并不是个一板一眼的笨蛋,反而格外聪明。

收拾好一切,她背上包袱,似乎并不好奇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走吧,明天去竹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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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的福来客栈里,小二时不时朝一处打量,满脸好奇。

薛寂雪自顾自倒了杯茶,刚一到客栈,柳玉湘便扔给小二银子,梳洗完毕后才敲响薛寂雪的屋门,邀请下楼一聚。

她行事利落果断,有的时候简直不像是个女孩子,动作里带着几分质朴的江湖侠气,薛寂雪本想迂回表达自己要进竹音谷的原因,谁料对方头也不抬,风卷残云地吃完桌上的饭菜,又喝了盏茶,才好整以暇地聊起正事。

“眉心带痣,穿着富贵又武功不凡,你是玉棠君薛寂雪吧?怎么好好的天极城不待,来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薛寂雪差点被呛住,柳玉湘说话也太直白,他顿了顿道:“柳姑娘好眼力,我是为了解毒而来。”

柳玉湘道:“不是什么好眼力,天底下长得好看的美男子少,武功高又长得好看就更少了,哪怕我孤陋寡闻,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的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你说你为了解毒,竹音谷却不是神医谷,是什么毒非去竹音谷不可?”

薛寂雪笑道:“柳姑娘谬赞了,至于是什么毒,我只要说名字,你便一定明白。”

他指尖沾湿茶水,在木桌上写下神毒草三个字。

柳玉湘秀眉紧锁,顿时沉下声:“你从哪里中了这毒?”

薛寂雪叹一口气,“这便说来话长了。”

他简单讲了讲来龙去脉,柳玉湘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实话说,此物是我祖父的秘闻,我本以为天底下只有我祖父得过,没想到薛城主也会如此倒霉。”

倒霉二字实在把薛寂雪噎得不轻,却听柳玉湘道:“但是时至今日,我也不清楚如何解此物,带你们入谷可以,只是能不能解,一要看天命,我可以帮你们找找祖父有没有遗留的解药,二要看阿潇的意思。”

说到此处,一直侃侃而谈坦坦荡荡的柳玉湘忽然神情略显尴尬,“额,他脾气不太好,如果他不愿意,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二人简单商量完毕,约定明日一早启程,便回房休息,而薛寂雪一关门,一个影子便飘进了屋内。

慕莲迟身上还带着凉意,他匆匆喝完一杯水,才道:“下次这种和官府打交道的事,我决计不做了。”

他本是去给金乘传消息,薛寂雪便让他顺带把两个匪寨的消息递给官府,没想到耽搁到现在。

薛寂雪一边拆下发带和玉簪,一边道:“怎么了,递个消息而已,又没让你和他们打官腔。”

慕莲迟扶额:“本是扔个消息,没想到那群蠢货硬说我是贼,纠缠了许久,真是麻烦。”

薛寂雪瞥眼,好笑道:“你一身夜行衣,蒙面带斗笠,不像都难。”

慕莲迟气鼓鼓地凑上前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薛寂雪肚子上,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师兄讨厌我。”

薛寂雪推不开他,索性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顺顺毛,“谁讨厌你?真是天大的一口黑锅,你说话也太不讲道理。”

那埋着头的炸毛黑猫却开始一件一件数落:“说好给我的糖糕没有了,说好给我的奖励也没有了,难道不是讨厌我?”

“糖糕你也要计较?”

“只要是师兄给我的,一根头发丝我都要计较。”

薛寂雪显然低估对方的厚脸皮,无奈道:“好好好,我明天买给你就是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得牙疼我也不管。”

慕莲迟抬起头,手指不安分地往上爬,弯弯嘴角,酒窝里明晃晃盛着不怀好意。

“师兄,那奖励是不是也可以给我?”

薛寂雪心想,真是十分得寸进尺的一只大黑猫,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冰冷的唇堵住。

罢了,自己反正也是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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