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机场我忍住了没哭

6月18日。倒计时归零。

沈渡前一天晚上没睡。他躺在床上,抱着陆辞,抱了一整夜。没松手。陆辞也没睡,但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沈渡胸口,手指攥着他衣服。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

天亮的时候,陆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他眼睛红了,但没哭。"沈渡。"

"嗯。"

"天亮了。"

"嗯。"

"我要走了。"

"嗯。"

沈渡看着他,想说不要你走,想说你留下来,想说我们什么都不管了。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陆辞必须走。不是妈妈让他走,是他应该走。

剑桥是最好的学校,是最好的未来,是最好的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让他走,就拦着他。

沈渡坐起来,把陆辞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走吧。我送你。"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没说话。

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陆辞靠在沈渡肩膀上,手握着沈渡的手,十指相扣。沈渡看着窗外,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学校、梧桐大道、旧书店、天台、老小区。

那些地方都有他和陆辞的影子,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日落、一起接吻的角落。那些影子会一直留在那里,但他不知道下次再走这些路的时候,身边还有没有人。

陆辞的手握紧了一些。"沈渡。"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不是在这里吗?"

"你马上就要不在了。"

陆辞的眼眶红了。他把脸埋在沈渡肩窝里,沈渡能感觉到他的眼泪透过衣服烫在皮肤上。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车子继续开着,窗外的街景继续往后退。机场越来越近。

到了机场,两人下了车。

沈渡从后备箱拿出陆辞的行李箱,很重。里面装着陆辞的衣服、书、还有沈渡送他的一件外套——那件深蓝色的、陆辞说"上面有你的味道"的外套。陆辞说要带走,沈渡说好。

两人走进航站楼。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拿着机票的、抱着哭的。沈渡看着那些抱在一起哭的人,想自己会不会也那样。他不会。他不想让陆辞看到他哭。

换了登机牌,托了行李。陆辞手里只剩一个小包,和沈渡的手。两人走到安检口,停了下来。前面有人在排队,一个一个地进去,一个一个地消失在那道门后面。

陆辞转过身,看着沈渡。他眼睛红了,鼻尖红了,嘴唇在发抖。"沈渡。"

"嗯。"

"我要走了。"

"嗯。"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周围很吵——广播的声音、人群的声音、脚步声、哭声。但沈渡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渡。"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每天都会?"

"每天都会。"

陆辞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沈渡伸手擦掉了他的眼泪。"别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

"你说过我哭起来也好看。"

"骗你的。"

"你每次都骗我。"

"嗯。"

陆辞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渡。"陆辞叫他。

"嗯。"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渡沉默了几秒。有很多。他想说"我爱你"——说了很多次但从来没说出口过。想说"我会等你"——说了,但不知道要等多久。想说"你不要忘了我"——说不出口,因为太自私了。他不能说"不要忘了我",他应该说"你要好好过"。但他说不出口。

"到了给我消息。"他说。

陆辞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就这个?"

沈渡看着他,想:还有。还有太多太多,多到说不完。但他只说了一个字:"嗯。"

陆辞看着他,哭了好久。然后他走过来,踮起脚尖,在沈渡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安检口。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辞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他脸上全是泪。"沈渡。"

"嗯。"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陆辞看着他,笑了。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安检口。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过了安检,拿了包,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沈渡也挥了挥手。然后陆辞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沈渡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拖着行李箱,拿着机票,抱着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长在了那里。

他没哭。

从安检口走到停车场,没哭。坐上出租车,没哭。车子开上高速,没哭。他忍住了。他把眼泪咽了回去,和之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放在一起。那些话太多了,多到他的胃装不下了,多到他的心装不下了,多到他的眼泪装不下了。

但他没让它们流出来。他不想在机场哭。他不想让陆辞最后记住的画面是他哭的样子。他要让陆辞记住他笑的样子。所以他笑了。在安检口前,他笑了。他不知道那个笑容好不好看,但他笑了。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了老小区门口。沈渡下了车,走进小区,上楼。楼梯间的灯灭了好几次,他没咳。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房间里很安静。陆辞的味道还在——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沈渡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哭了很久。

从门口哭到床边,从床边哭到床上。他趴在床上,脸埋在陆辞睡过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陆辞的味道——洗发水的甜香,混着一点点汗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

他想起陆辞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会想我吗?""每天都会。""每天都会?""每天都会。"他做到了。陆辞刚走,他就开始想了。想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嘴唇,他的"沈渡"。他叫"沈渡"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以后只能从手机里听到了。

手机亮了。沈渡拿起来看,是陆辞发的消息:"登机了。马上起飞。"沈渡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好。"陆辞又发了一条:"我会想你的。""我也会。""每天都会?""每天都会。""骗人是小狗。""好。骗人是小狗。"

沈渡看着这些消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哭了很久,久到枕头湿了一大片,久到鼻子堵住了呼吸不畅,久到眼睛肿得睁不开。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难过?是不舍?是害怕?也许都有。也许还有别的。

手机又亮了。陆辞发了一条语音。

沈渡点开,陆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哑,像是刚哭过。"沈渡,飞机要起飞了。我要关机了。到了找你。"停顿了一下。"我想你了。已经想了。"

沈渡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想回"我也想你",但陆辞已经关机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那张照片——两人的合照,在天台上拍的,日出的时候。陆辞在笑,他也在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想:那天日出很好看。但陆辞更好看。他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陆辞的脸。"到了给我消息。"他轻声说。没人回答他。

那天晚上,沈渡没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好像又变大了一些。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陆辞说过的话——"如果它越来越大,这个房子会不会塌?"他说"不会。因为我在。塌了我撑着。"

现在陆辞不在了。他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条裂缝。如果塌了,他撑着。但撑得住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会撑。不管多难,他会撑。因为陆辞会回来。他说过的——"你等我。""好。""不管多久。""好。"

陆辞说"不管多久"。沈渡说"好"。他说了"好",就会做到。

手机亮了。沈渡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不是陆辞的。是程朗发的:"沈渡,你还好吗?"沈渡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还好。""真的?""真的。""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沈渡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回程朗。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把脸埋进陆辞的枕头里。枕头上的味道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他怕再过几天,这个味道就没了。他怕再过几周,他记不清陆辞的味道了。他怕再过几个月,他记不清陆辞的声音了。他怕再过几年,他记不清陆辞的脸了。

他不想忘记。他不想忘记任何东西——陆辞的笑、陆辞的眼睛、陆辞的"沈渡"。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记住。

凌晨三点,沈渡的手机亮了。陆辞的消息:"到了。"

沈渡秒回了:"好。""你怎么还没睡?""等你。""我不是说到了找你吗?你可以先睡。""睡不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陆辞发了一条语音。沈渡点开,陆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忍着不哭。"沈渡,我想你了。已经想了。"

沈渡听着这条语音,眼眶又红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五个字:"我也想你。很想。"

陆辞发了一个笑脸。"你要好好吃饭。""你也是。""不要熬夜画图。""你也是。""不要一个人难过。""你也是。"

两人发了很多条"你也是"。发到最后,陆辞说:"沈渡。"

"嗯。"

"我们都不哭了。好不好?"

"好。"

"你先说'不哭了'。"

"不哭了。"

"你呢?"

"不哭了。"

沈渡看着这行字,笑了。他发了两个字:"骗人。"陆辞回了:"你也是。"

两人都哭了。隔着七小时的时差,隔着整片海洋。但他们都哭了。

天快亮了。

沈渡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陆辞说"我困了",他说"那你睡吧"。陆辞说"你也是",他说"好"。陆辞说"晚安"——又改成了"早安"。因为英国已经是早上了。沈渡说"早安"。然后陆辞没再回了。他睡着了。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枕头上。他把手伸进那束阳光里,掌心是暖的。但他觉得冷。因为身边没人。

他闭上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陆辞的声音——"沈渡,我会想你的。"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会。每天都会。一直都会。

他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机场。陆辞站在安检口前,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他走过去,抱住了陆辞。"不要走了。"他说。陆辞没说话。

他醒的时候,枕头上又湿了一片。他拿起手机,没新消息。英国还是凌晨,陆辞在睡觉。他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到了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睡得好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发什么。因为他想发的不是这些。他想发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不能发。因为陆辞刚走。他不能催他回来。他要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倒计时重新开始了。不是离开的那天,是回来的那天。他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也许一年后,也许两年后,也许更久。但他会等。他说过的——"不管多久。"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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