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的消息我看了又删

陆辞走的第三个月,沈渡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不是看时间,不是看天气,是看陆辞有没有发消息。如果有,他会回。如果没有,他会发条"早安"。然后等着。等几分钟,等半小时,等一上午。有时候陆辞会秒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个"早"。沈渡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越来越忙。

以前陆辞会发很长的话——"今天天气好好""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看到一只猫很像你"。

现在那些话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嗯""好""知道了"。很短,很轻,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沈渡理解,但他还是会难过。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短得不能再短的消息,想: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沈渡也开始变得话少。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生活很单调——画图、吃饭、睡觉。

陆辞的生活很丰富——上课、写论文、参加活动、认识新朋友。两人的生活越来越不同,交集越来越少。沈渡不知道陆辞在说什么,陆辞也不知道沈渡在画什么。

有一天,沈渡发了条消息:"今天画完了一张图。老师说我进步了。"陆辞回了三个字:"恭喜你。"沈渡看着这三个字,想:以前陆辞会说"真的吗?给我看看",会说"你好厉害",会说"我男朋友真棒"。现在他只说"恭喜你"。很礼貌,很客气,像是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说的。

沈渡没回。他不知道回什么。说"谢谢"太陌生了,说"你呢"太刻意了。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沈渡翻看了以前的聊天记录。

从在一起的那天开始翻——"早安,男朋友。""早安,男朋友。""今天天气好好,适合约会。""嗯。""你什么时候来?""下午。""好,我等你。"

那时候的对话很长,很长,长到翻不完。现在的对话很短,短到一眼就能看完。沈渡看着那些消息,想:以前陆辞会说"我想你",会说"我爱你",会说"你是我的"。现在他不说了。也许是因为太忙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没那么想了。

沈渡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了陆辞说过的话——"七小时的时差,像一辈子那么长。"那时候他不觉得。现在他觉得了。一辈子太长了,长到看不到头。

陆辞开始忘记回消息。

有一次,沈渡发了条"今天降温了,多穿点"。陆辞没回。过了几个小时,又发了条"你那边冷吗"。还是没回。第二天早上,陆辞回了个"早"。沈渡问他"昨天没看到消息吗",陆辞说"看到了,忘了回"。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想:忘了。以前陆辞不会忘。以前他会秒回,会在洗澡的时候擦干手回,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回。现在他忘了。也许不是忘了,是不在意了。

沈渡没说。他不想让陆辞觉得他在抱怨。他回了两个字:"没事。"陆辞回了个"嗯"。然后没有然后了。

沈渡开始写日记。

不是那种"今天发生了什么"的日记,是那种"今天陆辞说了什么"的日记。他把陆辞发的每一条消息都记下来——"早""嗯""好""知道了""恭喜你""没事""晚安"。很短的几个字,但他都记下来了。因为他怕有一天,陆辞连这些都不发了。

他写了很多页。每一页都是陆辞的消息,很短,很轻,像是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那些短消息背后有东西——有疲惫,有时差,有距离,有他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沈渡都懂,但他还是会难过。

他把日记本放在抽屉里,和那张合照、那张草稿纸、那张便利贴放在一起。那个抽屉越来越满了,他的心越来越空了。

有一天,沈渡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陆辞,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今天去了旧书店,老板问'那个男生怎么没来',我说你出国了。他说'可惜了,你们俩挺配的'。我笑了,但笑完之后很难过。

因为他说得对,我们挺配的。但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远到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配。"

他打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没发出去。他不敢发。他怕陆辞看了会难过,怕陆辞觉得他在抱怨,怕陆辞说"我也没办法"。他怕那些话。所以他删了。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和之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陆辞发了张照片。

是和同学的合照,在酒吧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酒,笑得很开心。陆辞站在中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很好看,好看到沈渡觉得陌生。不是不认识,是不熟悉了。他不知道陆辞什么时候开始穿黑色衬衫了,不知道陆辞什么时候开始去酒吧了,不知道陆辞什么时候开始笑得那么大声了。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放大,看陆辞的脸——在笑,笑得很好看。但他觉得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是给别人的,是给那些站在他旁边的人的,是给那个世界的。他的世界已经不在了。

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你最近好像很开心。"陆辞回了:"还好。"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没再回。他不知道回什么。说"你开心就好"太假了,说"我很难过"太自私了。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下了。

沈渡开始失眠。

以前失眠是因为想陆辞,现在失眠是因为怕。怕陆辞不要他了,怕陆辞遇到更好的人,怕陆辞有一天说"我们算了吧"。他不知道这些怕会不会成真,但他控制不住。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想了很多很多。

手机亮了。陆辞发了条消息:"还没睡?"沈渡回了:"没有。""为什么?""睡不着。""在想什么?"

沈渡看着这三个字,想:在想你。在想我们。在想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但他没说。他只打了两个字:"没什么。"

陆辞发了个省略号。然后说:"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变了。"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我变了?是你变了吧。是你变得不爱说话了,是你变得不爱回消息了,是你变得不爱我了。但他没说。他只打了两个字:"没有。"

陆辞没再回。沈渡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睡不着,但他不想看了。因为看了会更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沈渡看到陆辞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窗外的风景,剑桥的天空,很蓝很蓝。配文:"早安。"沈渡看着这张照片,想:以前陆辞的"早安"是发给他的。现在陆辞的"早安"是发给所有人的。他点了赞,然后退出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辞发了条消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像你。"

"像什么?"

"像你。很蓝,很远,够不到。"

陆辞发了个笑脸。"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我在说我想你。我在说我够不到你。我在说我怕我再也够不到你了。但他没说。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沈渡一个人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的脸生疼。他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黑了,没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星星很好看?"他说"嗯",但他看的不是星星,是陆辞。现在星星还在,陆辞不在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我在天台。"陆辞回了:"一个人?""嗯。""不要一个人难过。""我没难过。""骗人。"

沈渡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很久,哭到风把他的眼泪吹干了,又流出来,又吹干。他想起陆辞走的那天,他在机场忍住了没哭。现在他忍不住了。因为没人了。没人会看到他哭。

手机亮了。陆辞发了条语音。沈渡点开,陆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轻。"沈渡,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沈渡听着这条语音,哭得更凶了。他回了几个字:"我也想你。很想。"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站在天台,站了很久。风很大,但他不想走。

因为这里是离陆辞最近的地方——不是距离,是记忆。他们在这里看过日落,看过日出,接过吻。那些记忆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沈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被子很冷,因为没人帮他暖了。他缩成一团,抱着陆辞的枕头。枕头上的味道已经没了,但他还是抱着。因为他需要抱着什么东西。

手机亮了。陆辞发了条消息:"晚安。"沈渡回了:"晚安。"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睡不着,但他不想看了。因为看了会更睡不着。

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你不要数日子了,数了会很难过。"他没数日子,但他数了陆辞的消息。今天陆辞发了三条——"早""嗯""晚安"。昨天发了四条。前天发了两条。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沈渡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数了,但他控制不住。因为他怕有一天,陆辞一条都不发了。那时候,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会等。不管多久。不管多难。不管陆辞还记不记得他。

他会等。因为他说过的——"不管多久。"他做到了。但陆辞呢?陆辞还记得吗?

窗外的风停了。天快亮了。沈渡抱着陆辞的枕头,闭上了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陆辞的声音——"沈渡,我会想你的。"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会。每天都会。一直都会。

但今天的"每天"已经过了。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手机亮了。不是陆辞,是程朗。"沈渡,你还好吗?"沈渡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还好。""真的?""真的。""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沈渡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回程朗,把手机放在枕边,把脸埋进陆辞的枕头里。

他哭了很久。哭到没眼泪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早安。"陆辞没回。英国是晚上,陆辞应该睡了。沈渡知道,但他还是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新的一天。没陆辞的一天。他睁开眼睛,起床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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