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他

沈清辞仰面朝天,望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水泡过,变得遥远模糊。

毒液顺着血液往全身蔓延。那种疼不是刀割也不是针扎,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灼痛,每一寸血管都在尖叫。系统没有说谎——“痛觉放大”开到了最大,连风吹过衣领都能感觉到,何况是淬了剧毒的箭伤。

【系统提示:伤害转移已完成。当前痛觉放大倍率:1000%。持续时间:至生命危险解除为止。】

【积分扣除:本次转移消耗30积分。剩余积分余额充足。】

【宿主清醒注意:请尽量避免昏迷。您的每一次因剧痛产生的呻吟、眉蹙与颤抖,都将被目标准确接收,并转化为深度的情感绑定。】

“这一剑……太疼了。”

他在心里骂系统。骂完又在心里骂自己。

你为什么要挡这一箭。你只有一条命,做任务做到把命搭进去,值吗。可他心里清楚——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任务,也没有想过积分。他想到的只是那个人来不及转身,那截没有甲片遮挡的后颈,那支淬着毒泛着蓝光的箭头。

他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系统的参与。

萧景琰听见了。

身后那声弩机弹响离得太近,近到刺耳。他转身的瞬间——沈清辞已经从马上坠落。

灰蓝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雨折断的竹枝,仰面朝天摔落在地。一支短弩箭斜斜地钉在他的后背,没入的位置在右肩胛骨下方,箭杆还在微微颤抖。

“清辞——!”

他不知道自己喊出了声。

他只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浑身都冷了。那种冷不是北境的朔风穿透盔甲,也不是刀锋贴着皮肉划过去。那是心脏被人活生生捏住,用力一拧。

刺客首领从岩石后站起,还想补第二箭。萧景琰几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只是挥剑。一剑,从那人的左肩斜劈到右肋,力道之猛,连剑刃都崩掉了一个小缺口。

刺客的身体像一只被撕裂的布袋般飞了出去,砸在岩石上,再无动静。

萧景琰扔下剑,单膝跪在沈清辞身边。

少年仰面朝天,灰蓝色的骑装上殷红的血正在不断洇开,浸透衣料,从伤口处向外漫延。他的脸色比身下的枯草还要白,嘴唇已泛出不正常的紫色——毒液正在蔓延,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半睁着眼,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意识。嘴里正随着呼吸往外渗黑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他的脖子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太医!传太医!”萧景琰咆哮,他一边吼,一边颤抖着撕开沈清辞肩部的衣料去看伤口。

箭杆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几条黑色的血线正从伤口向外延伸,末梢还在缓缓地蔓延。他见过无数战场上的毒伤,这个扩散速度——是剧毒。

随军医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只看了一眼伤口,诊了脉,脸色瞬间煞白。

“王爷……这是寒蛇毒,淬了寒蛇毒的箭头。此毒毒性极凶,按常理推断,两个时辰内便会封喉……”

“两个时辰内解毒。”

军医汗如雨下:“回、回王爷——此毒没有现成的解药。寒蛇只在极北之地出没,毒液入血后会先攻心再侵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内力将毒血逼出,但此毒遇内力会加速扩散,稍一不慎便会——”

“够了。”

萧景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他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清辞的身体开始痉挛,剧痛让他的背弓起来又无力地落下,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呜咽。那是被系统放大无数倍的痛苦,每一丝意识都浸泡在火海里。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萧景琰的衣襟,指节已变成了不正常的青紫色。他仰着头望着萧景琰,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萧景琰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王……爷……”那只攥着衣襟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触上萧景琰的脸。指尖冰凉,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没事……就好……”

然后那只手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的眼睛合上了。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从脖颈淌下,渗进萧景琰的袖口里。萧景琰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将它贴在自己脸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刺客放冷箭的时候,这个人是主动踢了马腹挡上去的。他不需要挡。没有人会要求一个没有甲胄的随行文官去挡毒箭。可沈清辞挡了。马踢出去的那三步,他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萧景琰抱起沈清辞,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像怕惊醒一个睡着的孩子。

“清辞。”他低声叫他,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稳。他没有回应。萧景琰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发着抖,轻得像一句不敢让人听见的告解。

“你不准有事。”

然后他翻身上马。

马是萧景琰那匹玄色战马,日行千里,征战多年。他把沈清辞横抱在身前,用自己的大氅紧紧裹住他。松开缰绳,只是用自己的膝盖压住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传令——三军就地清缴残匪。所有太医,全速赶往太原行营!”

他策马狂奔而去。

身后是萧平拼了命地追赶,是随军医官惊魂未定的脸,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刺客尸体。

而他怀里,沈清辞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凉,只有那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快消失了。

萧景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这辈子策马驰骋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不是去奔赴战场,是为了留住一个什么人。留住那个人在他怀里还剩下的最后一点体温,留住那双闭上的眼睛后面还没消散的魂魄。

“你死了,”他低头对怀里的人说,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本王让你死后不得安宁。”

马鞭狠狠抽下,马蹄腾空而起,直直穿过隘口,消失在北境的朔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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