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雪

第三个月。

下雪了。

这是林蓿刈第一次认真地看雪。以前也下过雪,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雪就是白的,冷的,落在院子里,第二天就化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想起徐盉怏说过的话。

“富士山山顶的雪,一年四季都不化。”

她坐在主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鸟居的横梁上也白了,碎石路被雪覆盖了,看不见那些褐色的血迹了。

一切都白了。

白得像她的头发。

白得像那件新狩衣。

白得像月光。

白得像布丁。

白得像——徐盉怏描述过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富士山山顶的雪。

“怏怏,”她在心里说,“下雪了。”

“好看吗?”

“好看。”

“你那里下雪了吗?”

“你冷吗?”

“你要多穿点。不要像我一样穿这么少。会冷的。”

“我冷的时候,会想起你。你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是冷,也是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是暖。”

“冷和暖是同一天知道的。”

“是你让我知道的。”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六角形的,透明的,亮晶晶的。

然后它化了。

变成了一滴水。

凉凉的,像眼泪。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滴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心合上,握住了那滴水,像很久以前握住徐盉怏的眼泪一样。

“我会好好放着的。”她说。

乌鸦站在她旁边的地上,缩着脖子,羽毛蓬松着,像一个黑色的毛球。它没有飞走。雪落在它的背上,它抖了抖,把雪抖掉了,然后又缩回去。

林蓿刈低头看着它。

“你不冷吗?”

乌鸦跳了一下。

“你要不要进来?房间里有暖气——虽然不是很暖,但比外面暖一点。”

乌鸦歪着头看她。

然后它跳了两步,跳过了门槛,跳进了小房间。

它在角落找了一个位置,蹲下来,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林蓿刈看着它,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笑出来了一点点。

只是很小的一点点,像雪地上一道浅浅的脚印,很快就会消失。

但确实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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