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2)7

元昧闹起了绝食。

一个原因, 是他不想呆在宿舍里,这里太孤独。

而另一个原因,是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姜赭一开始是想劝他吃, 但是他吃进去便会吐出来,表现得十分倔强。

姜赭生气, 而……这个平时看起来手撕怪物和玩家都不眨眼的笔仙在此时此刻竟然拿元昧没办法,最后, 他妥协了,把钥匙交给了元昧, 自己后退一步。

要求是元昧必须进食。

元昧等他走远了、外面没有脚步声了, 才是拿起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小口。

没有什么滋味。

他低下头, 坐在床铺上,蜷缩着,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

他不能这样、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元昧想着, 他起身,轻轻撩开床帘。

他听到了窗户发出“嘭嘭”的敲打声。

元昧望过去, 一只小纸人趴在窗台上,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正用力砸着门。

它看到元昧探出头, 似乎很是兴奋,脸上蜡笔画上去的红色都晕开来。另一只纸人在这时候也爬上窗台,打开窗户, 站在窗台上, 呼唤道:“元昧,我们来把你从坏蛋笔仙手里救出去。”

元昧眨了眨眼,他立刻往后缩, 用帘子盖住了自己。

窗外,两只纸人沉默了。

“我们好像吓到他了。”

“怎么会!”另一只纸人蹦起来,摇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看起来这么友善,不会的。”它补充道。

元昧听着它们的对话,忽然有些想笑,他在床帘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噗嗤笑声,那两只纸人听见了,于是它们的谈话止住了。

随后响起来的,是一阵压低了的脚步声。

纸人们窸窸窣窣地走到床头,拉开了床帘。

元昧垂下眼眸看向它们:“你们真能带我逃出去?”

其中一只小纸人蹭了蹭他的手背,说道:“当然,当然。”

元昧犹豫了片刻,他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拿上了手电和手机,踩着拖鞋,将手电筒打开,整理了一个小包,将姜赭拿过来的食物胡乱地塞进去后,才是将拉链拉上,背起来,跟着纸人们走到外面。

宿舍的走廊很黑很黑,几乎只有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才能看见眼前的路。

元昧很害怕这样的氛围,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捏着手电筒的手指有些发颤,两只纸人各占据他肩膀的一头、给他打气:“元昧,加油!”

“元昧加油!”

这样的声音,在漆黑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甚至还有回声,元昧听着反而觉得有些害怕,他小声说道:“你们、你们不要喊了。”

“好吧。”

“好吧~”

又是回声。

元昧用拖鞋踩着地面,他小声抱怨道:“你们说话还有回声,吓死人了。”

“我们说话不会有回声啊。”纸人探头过来,“这个走廊上,怎么会有回声?”

“我们说话……”

元昧顿住了脚步,他咽了口唾沫,双腿不自觉地颤抖着,他小声问道:“不会有回声?”

“对啊,我们的声音这么小、这个走廊又不空旷,怎么会有回声呢?”

“怎么会有回声呢——”

那句重复的话语再次在元昧耳边炸开,他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开始向前跑。

纸人们被他突然地奔跑吓了一跳,赶紧抬起手抓住他的书包带,说道:“刚才我好像也听到了,那个回声,好奇怪哦。像……”

“像墙里发出的声音。”

纸人们的话语落下,元昧的脚步也停下来了,他颤抖地更加剧烈,他抬起手电,晃动着的手电筒光照亮了面前的走廊。

不知不觉的,他居然跑到了走廊尽头,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宿舍,也没有往下走的楼梯,这里有的只有一幅画。

画里是面色阴沉的……曾先生。

……

【警告,副本遭受外来力量入侵,已提升至无解。】

【请玩家抓紧时间自尽。】

另一边,小李和两个女生正拿着生肉想办法,忽然就听到了这个恐怖游戏用来发布任务的手机发出了叮咚一声响,打开手机一看,迎面而来的就是噩耗。

小李咽了口唾沫,满脸苍白:“这下该怎么办?我们死定了。”

“我们还是新人,怎么活过无解副本?”其中一个女生哭着说道。

小李无法安慰她,他自己也想不到办法,难道只能去死了吗?

不、他还想挣扎一下。

于是他站起身,忽然问道:“刚才那个笔仙,去哪里了?”

“去了学生宿舍。”

小李深呼吸,他说道:“我们也去。”

“如果那个npc没死的话,他应该在那里。”

“我们还是要尝试一下,将笔仙送回去,能不能完成这个无解的任务。”

他说得斩钉截铁,让另外两人都信服了,毕竟无限游戏任务都已经发出了这样、不顾玩家生命的消息,他们又能怎么办?顶多只能让自己死得有意义些、好看些。

几人站起来,快步走向学生宿舍。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这里,这里与一开始来的感觉又不一样了,现在他们觉得里面很潮湿,仿佛刚刚下过一场雨,宿舍大厅变得破破烂烂的,仿佛早就年久失修,大门也破损了,挂在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

小李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头。

他们在一楼查看了一番,准备向头上走去,忽然就听到一声重重的、物体落地的声音。

“嘭!”

那声音极大,震得地面都晃动起来。

……

宿舍走廊的画框里,曾先生的画像变得越来越真实。

元昧刚才太过紧张,手指没有捏紧手电筒,于是它掉了,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现在正竖起落在画框前的地板上,将整张巨大的画像都照亮了。

手电筒绝不是因为人力或者惯性滚过去的,就好像它滚到那里后、被什么诡异的东西扶起来了,打着光照向曾先生的画框。

曾先生的画像,在元昧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真实。

元昧后退一步,他想要逃跑,但是他感觉有一只手掌从背后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曾先生的画。

看着他在画像中的嘴,一点一点扬起来。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从画像中涌出,好像海浪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元昧席卷而来。

也就在这时,一直也是僵硬住的小纸人在元昧的肩膀上大叫道:“元昧快跑——”

另一只小纸人则是跳到元昧的右侧肩膀,掰开了那只冰冷的手掌:“趁他还没完全进来,快跑啊元昧!”

元昧下意识地转头,想要逃跑。

他不太擅长运动,但是这时候已经拼尽全力了,他跌跌撞撞地在走廊里跑着,发现面前的道路和他来到时又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变得扭曲回转——

直到在某一瞬间,他跑到了一个交叉路口。

右边是一条布满画像的长廊,左边是一条黑漆漆的长廊。

元昧犹豫了很久,他问纸人们:“走哪里?”

纸人们也说不清:“好像两个,都很危险。”

“那……那原路返回?”

“不不不!”纸人们立刻尖叫着打断他,“原路返回更危险。”

元昧咬了咬牙,朝着黑漆漆的那条长廊跑进去了。

这次他的手里没有手电筒了,只能自顾自地跑,他一边跑着,一边喊道:“姜赭,姜赭——来救我,姜赭!”

“嘭!”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束光。

元昧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他瞪圆了眼睛,泪水不自觉流下。

面前仍然是走廊尽头,仍然是竖起的手电筒,和那张曾先生的画像。

而画像中的曾先生,已经活过来了。

他从画里俯下身,伸出无数双手掌,捏住元昧的手臂、肩膀、小腿,试图将元昧拽入画中。

纸人们费力地想要移开曾先生放在元昧身上的手掌,却被毫不留情地拍开,碎成了一片片。

曾先生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来接你了,元昧。”

元昧忍住了哭泣,他说道:“我不要跟你回去。”

曾先生沉默了片刻,他抓在元昧肩膀上的手掌逐渐用力:“为什么?”

元昧骂道:“你把我的朋友打死了。”

他说的是那两个小纸人。

曾先生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沉默,随即他打了个响指,那两只被拍碎的小纸人又复原了从地上爬起来。

曾先生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元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曾先生又说了一遍:“跟我走。”

突然间,整个宿舍楼都剧烈震动起来,手电筒的光熄灭了,随之亮起的是无数盏悬挂在墙壁上的红烛。

“你算什么东西?”

姜赭凭空出现,一脚踹开了曾先生抓住元昧的手掌,他现在看起来浑身戾气:“到我的副本来抢人,你当我是死的呢?”

曾先生轻笑了下,说道:“你是笔仙,当然是死人。”

姜赭冷笑着回骂道:“你是幅画,都没成过人。元昧,你说对不对?”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这两个凶灵的目光,都落在了元昧身上,似乎等待着元昧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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