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十年-

荒原上的石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十个轮回。

干沟里的水满了又干,干了又满。那块岩石上的青苔厚了一层又一层,绿绿的,软软的,踩上去会滑。

呼啸山庄的藤蔓从屋顶垂下来,把三楼的窗户都遮住了。耐莉走了,伊莎贝拉也走了。那条灰白色的路完全看不见了,被草盖得严严实实。

但希斯克利夫还是每天走。从呼啸山庄到画眉田庄,从岩石到墓碑。一步一个脚印,踩在草根上,踩在石楠花的根茎上。

风把脚印吹浅了一些,第二天又踩深了。他还是老样子。时间在他身上停了,它再也没有往前走。

埃德加也还是老样子。年轻的埃德加,浅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嘴角弯着。每天晚上出现,坐在窗前,坐在荒原上,坐在他身边。

有时候希斯克利夫坐在窗台上,他看得见他。看得见他的头发,金的,在月光里亮着。看得见他的眼睛,灰蓝的,看着他。看得见他的嘴角,弯着的,他什么都看得见。就是碰不到。

“我想你了。”

声音很低。

旁边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他的嘴角弯着。

“我就在这儿。”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他的脸。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皮肤,他的手指穿过去了,像穿过一面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墙。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想碰你。”

埃德加看着他。他的笑收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把手放在希斯克利夫的手背上,他的手是透明的,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但希斯克利夫的手翻过来了,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他握着他的手。握不住。但他握着。

那天夜里,希斯克利夫躺在床上。旁边躺着一个人,面朝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一深一浅,一浓一淡。他把手从枕头上移开,放在他的脸上。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

希斯克利夫把他的脸拉近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从埃德加的额头穿过去,从那些透明的、没有温度的皮肤穿过去。他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保持那个姿势,很久。

睁开眼睛。埃德加还躺在他旁边,面朝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在想什么。”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的眼睛

“想你在的时候。你活着的时候。躺在旁边,手伸过来,放在我手上。我把你的手举到嘴边,嘴唇贴在上面。你会笑。说痒。”

他把手从埃德加的脸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感觉到底下的心跳。慢的,稳的,不会停的。

埃德加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被时间洗过,被岁月磨过。他把手伸过去,放在希斯克利夫的手上。月光穿过他的手指,落在他那些旧伤的疤痕上。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划着,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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