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理伤口
那天夜里希斯克利夫回来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动作不对，进门的时候肩膀歪了一下，很快又正过来。他以为埃德加没看见。他站在桌边倒茶，用的是左手，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试了试水温，然后推过来。右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你受伤了。”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茶壶放下，转过身，背对着埃德加。
“擦破了皮。”
埃德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希斯克利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户上，落在窗帘的褶皱上，落在任何一个不看他脸的地方。
埃德加伸出手，碰到他的右手腕。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走。埃德加把他的袖子往上推，推到肘弯。小臂内侧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腕骨一直拉到肘部。血已经半干了，结成一薄层暗红色的痂，边缘还在渗，被袖子蹭开了一小段，露出底下翻着的、淡粉色的皮肉。
埃德加没有说话。他走到柜子前，拿出酒精和纱布。走回来的时候，希斯克利夫还站在原地，右手垂着，目光还落在窗户上。埃德加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面前。
“坐下。”
希斯克利夫坐下来。埃德加蹲在他面前，把酒精倒在纱布上。气味冲上来，刺鼻的，冷的。
他的手指碰到希斯克利夫的小臂，把纱布按在伤口的一端。希斯克利夫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没有缩手。他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落在埃德加的头顶。
埃德加没有抬头。他把纱布从伤口的一端擦到另一端，血痂被酒精泡软了，混着血水沾在纱布上。
他把那块纱布放在地上，换了一块新的，倒上酒精，继续擦。第二遍的时候，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白。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重了，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粗粝的节奏。他的手在抖，从手指到手肘，整条小臂都在抖。但他没有出声，没有缩手。
埃德加把纱布按在伤口最深的地方。希斯克利夫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突出。他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肌肉绷出一条硬邦邦的线。
埃德加抬起头。两个人对视。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烧成了一条细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紧。
“疼吗。”
“不疼。”
埃德加低下头，继续擦。第三遍的时候，伤口干净了。他把纱布放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埃德加。
“辛德雷欠的那些人。不止一个。”他的声音很平。“我在处理。”
“处理。用你的身体。”
希斯克利夫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所有的棱角。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烧成了一条线。
“你是用来被保护的。”
他停了一下。
“不是用来担心的。”
埃德加看着他。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走过去，走到希斯克利夫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酒精，药膏，还有血。铁锈的、淡淡的。
“你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疼吗。”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埃德加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隔着皮肤，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他按得很紧，紧到希斯克利夫的手指能感觉到每一跳的力度。
“是这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很疼。”
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僵住了。指尖贴着那块皮肤，感觉到底下的心跳，感觉到体温，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他确实造成了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到埃德加的脸上，从埃德加的脸上移到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受伤是正常的。疼是正常的。他的身体好得快，什么都好得快。伤口会愈合，骨头会接上，疤痕会变淡。他以为疼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那些疼会留下来。不在他身上，在另一个人身上。
在他蹲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这个人身上。他不知道。他以为保护就是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在深夜找上门，不知道他在巷子里打了几场，不知道他手臂上被划了一刀。
埃德加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从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下次受伤了告诉我。”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
“不会了。”
“骗人。”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额头抵在埃德加的肩上。呼吸喷在锁骨上，热的，不稳的。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纱布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进来，照在希斯克利夫右臂的纱布上。白色的，很干净。
“那些人还会来吗。”埃德加的声音很轻。
希斯克利夫没有抬头。他的脸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不会了。”
埃德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他的脸还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没有抬起来。
“下次，”埃德加的声音很轻，“带我一起去。”
希斯克利夫的手臂收紧了。
“不行。”
“为什么。”
“你会受伤。”
“你也会。”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脸从埃德加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那一道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他看着埃德加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比你好的快。”
他把目光从埃德加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荒野在月光下是一片灰黑色的绒毯，石楠丛在风里低伏。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你受伤了。”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茶壶放下，转过身，背对着埃德加。
“擦破了皮。”
埃德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希斯克利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户上，落在窗帘的褶皱上，落在任何一个不看他脸的地方。
埃德加伸出手，碰到他的右手腕。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走。埃德加把他的袖子往上推，推到肘弯。小臂内侧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腕骨一直拉到肘部。血已经半干了，结成一薄层暗红色的痂，边缘还在渗，被袖子蹭开了一小段，露出底下翻着的、淡粉色的皮肉。
埃德加没有说话。他走到柜子前，拿出酒精和纱布。走回来的时候，希斯克利夫还站在原地，右手垂着，目光还落在窗户上。埃德加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面前。
“坐下。”
希斯克利夫坐下来。埃德加蹲在他面前，把酒精倒在纱布上。气味冲上来，刺鼻的，冷的。
他的手指碰到希斯克利夫的小臂，把纱布按在伤口的一端。希斯克利夫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没有缩手。他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落在埃德加的头顶。
埃德加没有抬头。他把纱布从伤口的一端擦到另一端，血痂被酒精泡软了，混着血水沾在纱布上。
他把那块纱布放在地上，换了一块新的，倒上酒精，继续擦。第二遍的时候，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白。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变重了，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粗粝的节奏。他的手在抖，从手指到手肘，整条小臂都在抖。但他没有出声，没有缩手。
埃德加把纱布按在伤口最深的地方。希斯克利夫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突出。他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肌肉绷出一条硬邦邦的线。
埃德加抬起头。两个人对视。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烧成了一条细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紧。
“疼吗。”
“不疼。”
埃德加低下头，继续擦。第三遍的时候，伤口干净了。他把纱布放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埃德加。
“辛德雷欠的那些人。不止一个。”他的声音很平。“我在处理。”
“处理。用你的身体。”
希斯克利夫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所有的棱角。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烧成了一条线。
“你是用来被保护的。”
他停了一下。
“不是用来担心的。”
埃德加看着他。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走过去，走到希斯克利夫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酒精，药膏，还有血。铁锈的、淡淡的。
“你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疼吗。”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埃德加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隔着皮肤，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他按得很紧，紧到希斯克利夫的手指能感觉到每一跳的力度。
“是这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很疼。”
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僵住了。指尖贴着那块皮肤，感觉到底下的心跳，感觉到体温，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他确实造成了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到埃德加的脸上，从埃德加的脸上移到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受伤是正常的。疼是正常的。他的身体好得快，什么都好得快。伤口会愈合，骨头会接上，疤痕会变淡。他以为疼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那些疼会留下来。不在他身上，在另一个人身上。
在他蹲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这个人身上。他不知道。他以为保护就是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在深夜找上门，不知道他在巷子里打了几场，不知道他手臂上被划了一刀。
埃德加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从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下次受伤了告诉我。”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
“不会了。”
“骗人。”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额头抵在埃德加的肩上。呼吸喷在锁骨上，热的，不稳的。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纱布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进来，照在希斯克利夫右臂的纱布上。白色的，很干净。
“那些人还会来吗。”埃德加的声音很轻。
希斯克利夫没有抬头。他的脸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不会了。”
埃德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希斯克利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他的脸还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没有抬起来。
“下次，”埃德加的声音很轻，“带我一起去。”
希斯克利夫的手臂收紧了。
“不行。”
“为什么。”
“你会受伤。”
“你也会。”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脸从埃德加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那一道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他看着埃德加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比你好的快。”
他把目光从埃德加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荒野在月光下是一片灰黑色的绒毯，石楠丛在风里低伏。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