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代价
当晚，希斯克利夫没有睡。
他靠在床架上，一条腿屈起来，手搭在膝盖上。翅膀收在背后，羽毛的边缘在月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埃德加躺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腿。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有一年冬天。”希斯克利夫开口。声音很低。
埃德加没有动，等着。
“船遇到了风暴。在海上，离岸还有两天的路。风很大，浪比船高。巨浪打上甲板，把人和货物都卷进海里。”他停了一下。“我也被卷进去了。”
埃德加的手指在他膝盖上收紧了。
“海水很冷。冷到骨头里。灌进肺里的时候，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只有冷，只有往下沉的感觉。”
“我想，就这样死了吗。”
埃德加抬起头看他。希斯克利夫的目光落在窗户上，落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还没见到你。”
他低下头，看着埃德加。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变成了浅琥珀色，干净得能看见瞳孔边缘每一道细纹。
“然后我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跳，不是肌肉。是别的什么。从胸口涌出来，暖的，顺着血管流到手指，流到脚趾。手有了力气，脚有了力气。我拼命往上划。水很黑，看不到光。但我能感觉到方向——往上，一直往上。”
他把目光移回窗户。
“浮上来的时候，船快开远了。他们扔了绳子下来。我抓住了。”
他停了一下。
“上船之后，他们把我放在甲板上。当时我身上有很多伤。被礁石划的，很深。有些地方能看见骨头。他们说我活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旧疤在月光里发白。
“第二天早上，伤口好了一半。第三天，全好了。船上的医生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说我是怪物。”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
“从那天起，背上开始痒。有时候胀，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皮肤下面，想出来，出不来。
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它在动。从肩胛骨往上顶，顶到皮肤绷紧了，薄了，快要裂开了。然后它缩回去。第二天又顶。”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后来它出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翅膀。左边的那片展开了一半，羽毛在月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羽毛的边缘。
“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很疼。像骨头从肉里翻出来，像皮被撕开。我蹲在码头的仓库后面，咬着袖子，不敢出声。怕被人看见。怕被当成怪物。翅膀出来的时候，上面没有羽毛。只有骨头，只有皮。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的血。很丑。”
他的手指从羽毛上移开，垂下来。
“后来它自己收回去了。但每次出来都比上一次容易。长毛了，变大了，变黑了。它越来越强。”
他转过头看埃德加。
“我也越来越控制不了它。”
埃德加坐起来，面对面看着他。
“有时候它自己出来。它就在背上动了。想出来，想撕开衬衫，想张开。我怕。”他的声音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怕它出来之后，收不回去。怕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我的话。怕有一天——我失去人性。”
他低下头。
“怕它伤到你。”
埃德加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翅膀。羽毛在他掌心下抖了一下。他顺着羽毛的方向慢慢地滑过去，从羽根滑到羽尖。
“它不会。”
埃德加摇摇头。
“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翅膀上的羽毛不再抖了。他把埃德加搂进怀里，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如果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
埃德加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但很稳。
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的翅膀在两个人周围合拢了，把月光挡在外面。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翅膀上，掌心贴着羽毛的根部。那底下有脉搏，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他按在那里，没有松开。
他靠在床架上，一条腿屈起来，手搭在膝盖上。翅膀收在背后，羽毛的边缘在月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埃德加躺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腿。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有一年冬天。”希斯克利夫开口。声音很低。
埃德加没有动，等着。
“船遇到了风暴。在海上，离岸还有两天的路。风很大，浪比船高。巨浪打上甲板，把人和货物都卷进海里。”他停了一下。“我也被卷进去了。”
埃德加的手指在他膝盖上收紧了。
“海水很冷。冷到骨头里。灌进肺里的时候，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只有冷，只有往下沉的感觉。”
“我想，就这样死了吗。”
埃德加抬起头看他。希斯克利夫的目光落在窗户上，落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还没见到你。”
他低下头，看着埃德加。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变成了浅琥珀色，干净得能看见瞳孔边缘每一道细纹。
“然后我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跳，不是肌肉。是别的什么。从胸口涌出来，暖的，顺着血管流到手指，流到脚趾。手有了力气，脚有了力气。我拼命往上划。水很黑，看不到光。但我能感觉到方向——往上，一直往上。”
他把目光移回窗户。
“浮上来的时候，船快开远了。他们扔了绳子下来。我抓住了。”
他停了一下。
“上船之后，他们把我放在甲板上。当时我身上有很多伤。被礁石划的，很深。有些地方能看见骨头。他们说我活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旧疤在月光里发白。
“第二天早上，伤口好了一半。第三天，全好了。船上的医生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说我是怪物。”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
“从那天起，背上开始痒。有时候胀，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皮肤下面，想出来，出不来。
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它在动。从肩胛骨往上顶，顶到皮肤绷紧了，薄了，快要裂开了。然后它缩回去。第二天又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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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后来它出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翅膀。左边的那片展开了一半，羽毛在月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羽毛的边缘。
“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很疼。像骨头从肉里翻出来，像皮被撕开。我蹲在码头的仓库后面，咬着袖子，不敢出声。怕被人看见。怕被当成怪物。翅膀出来的时候，上面没有羽毛。只有骨头，只有皮。薄薄的，能看到里面的血。很丑。”
他的手指从羽毛上移开，垂下来。
“后来它自己收回去了。但每次出来都比上一次容易。长毛了，变大了，变黑了。它越来越强。”
他转过头看埃德加。
“我也越来越控制不了它。”
埃德加坐起来，面对面看着他。
“有时候它自己出来。它就在背上动了。想出来，想撕开衬衫，想张开。我怕。”他的声音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怕它出来之后，收不回去。怕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我的话。怕有一天——我失去人性。”
他低下头。
“怕它伤到你。”
埃德加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翅膀。羽毛在他掌心下抖了一下。他顺着羽毛的方向慢慢地滑过去，从羽根滑到羽尖。
“它不会。”
埃德加摇摇头。
“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翅膀上的羽毛不再抖了。他把埃德加搂进怀里，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如果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
埃德加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但很稳。
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的翅膀在两个人周围合拢了，把月光挡在外面。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翅膀上，掌心贴着羽毛的根部。那底下有脉搏，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他按在那里，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