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节俭到鬼畜

乖巧?驯服?

却暗含反抗的力量?

这些词,不至于让弗朗茨露出如此的表情。

更何况,弗朗茨还觉得不过瘾,从茶壶里再给自己续了半杯,又饮尽,才道:“节俭。”

“节俭?”格里高利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都差点没绷住,“这算是什么评价?”

弗朗茨长吁一声,有一种憋了很久的槽终于找到可以吐的对象的……气势。

格里高利就知道,话长了。

“你是不知道,早在她才成为圣女,因为承受不住再次传送,所以在教廷暂住时,就主动要求过,不用随时给她准备餐食,冷了也不用立刻换新的,说大浪费,她饿了她可以点菜的,半个小时左右能送来就可以了。”

格里高利:?

想了想,格里高利自己,就经常因为审讯对象过于难啃所以耽误吃饭,还会因为没及时吃上饭或者饭食冷了而大发雷霆,所以仆人们都在战战兢兢。

行,记一下。

弗朗茨:“后来她还和内务官提出,要减少照顾她的人手,觉得没必要那么多人围着她转,最后内务官说,总不能让圣女亲自打扫房屋盥洗衣物,她就留下了一位女仆长和两个女仆。”

格里高利:??

想了想,格里高利自己,厨师是一个团队,司机也是一个团队,管家还是一个团队,贴身男仆得分三班……

行,记一下。

弗朗茨:“后来她在教廷档案馆没日没夜地看书,于是就连咖啡和点心水果都不要了,女仆长说可以给她送档案馆的,她都拒绝了,说在档案馆吃东西,怕食物残渣掉书页里,自己几乎是住在档案馆看书,每天喝清水,修炼,撑不住实在想拿点东西填填胃就去大食堂喝一碗汤吃个面包,然后定期回住处换个衣服。”

格里高利:???

弗朗茨你今天专门来给我上眼药的?我最近预算超支了?

真不是,因为弗朗茨自己也在怀疑人生:“这些,我原本没有注意,都是内务官在管,我签个字就完了。但等她住进静思园,我接手了之后……我当然不能亏待她呀。”

这位每天要经手金山银山的财政官,当然也不会节俭到哪里去。

“然后呢。”格里高利是真的想知道叶韶还能闹出什么花活来,面无表情地递话头,“她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

“她试图提。”弗朗茨说,“但是,冕下说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奥罗拉和苏珊规劝过她两次好好吃饭之后,她就不敢对照顾她的标准提出任何异议了,人数嘛……因为奥罗拉和苏珊在,加上静思园本来就有惩罚之意,再给她调人不像话,所以我倒是没有给她增加人手。”

“然后呢?”

“然后。”弗朗茨都觉得不是节俭,简直是鬼畜了,“她连刻废了的符咒……金银玉木质地的都有,她都拿了锉刀要削掉表层,想重新利用。”

格里高利整个人也麻了:“……啊?”

还可以这样?

但他立刻认识到了叶韶现在这个“重大资产”的定位,严肃地说:“奥罗拉和苏珊没有允许她这么离谱的做法吧?她难道敢不听劝?”

万一伤到手呢!

她的手值多少金银玉片啊!

“当然。”弗朗茨说,“奥罗拉和苏珊严词阻止了她,她也不会违逆半神的命令,认错并表示以后不这样了。不过,保险起见,既然刻符咒用不上锉刀,奥罗拉和罗珊就收走了她的作案工具。”

格里高利的嘴角都抽了抽。

怎么说呢。

干得漂亮!

“但是。”弗朗茨一言难尽地开口,“她会把刻废的符咒……翻到空白的那一面,再试一次。”

格里高利端着茶杯准备来一口冷静冷静的手,僵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看惯世间罪恶与扭曲、早已波澜不惊。

可现在,他还是“嘶”了一声。

多少有点离谱了!

弗朗茨看着格里高利罕见失态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你明白了?这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出于美德的节俭,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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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冷静一下。

喝一口茶,弗朗茨感慨:“我审核过无数预算,见过穷奢极欲,也见过真正的清贫,但……她也不是清贫,她用再昂贵的材料也不眨眼,但能这么……这么物尽其用,我是第一次见。”

格里高利缓缓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竟然开始思考起在教会还算节俭的自己,有没有必要裁一批仆人。

弗朗茨真的忍了很久了,不吐不快的那种:“所以,格里高利,你刚才提到的,关于是否要削减对她的投入……我觉得,这根本不成为一个问题。”

图片存了很久,调出来也很快,弗朗茨直接在格里高利面前直接投影出了一张单据:“这是静思园在她入住后,第一个月的实际开销明细。”

又投影出一张:“这是静思园在过去一年无人居住时,仅维持基本运转和日常维护的月度平均费用。”

格里高利的目光扫过那两张单据。

怎么说呢……几乎没有差异。

静思园本身的维护费用没有变化,那些古木、草坪、阵法的养护是固定开支,而属于叶韶个人消耗的部分——食物、饮水、日常用度、符咒开销——加一块,也就是个零头。

再看明细,餐食标准还算过得去,毕竟两个半神“规劝”过要好好吃饭;衣物就是新给她弄了几套换洗的修女服,其他的都没有;书籍没有花费,本身就是从档案馆拿出来的;符箓练习材料……很多。

但这是教会让她学的呀!能赖她吗?

弗朗茨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投影出一张长了许多的单据,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哦,方便给你做个对比,这是五十年前,某位以清修著称的阁下,因故在静思园‘静思’一个月所产生的费用。当然,这已经是我们内部公认相当‘节俭’的范例了。”

格里高利瞥了一眼,那个数字是叶韶账单的数倍有余,不需要细看内容,大佬们的开支各有各的特点,反正额度在那,花就完了。

“当然。”弗朗茨说,“这里没有算特殊安保及监控费用,但这是教会的意志,不能把开支算在她头上,并且现在看来,她过于听话了,这笔费用属于浪费。”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格里高利眼皮都跳了一下的结论:“再结合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符咒产出,数量不多,但能覆盖成本,认真算下来……教会说是在培养这位天才,但目前属于教会倒欠她符咒钱。”

弗朗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想不通的时候,一走极端,都想断了她的一切供给,就想求证一下,世界上是不是有人真的能靠喝露水活着。我甚至上论坛发了个帖子,得到的……竟然全是共鸣。”

格里高利已经开始揉眉心了。

面对最穷凶极恶的异端,他都没有觉得这么离谱。

弗朗茨还在说着他的困惑:“格里高利,我必须承认,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批准过大大小小各种人物的各项花费,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培养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可以如此……省钱。”

停了一下,弗朗茨在认真地请教:“所以我真的想知道,她在费尽浑身解数,疯狂暗示我们要注意投资的风险,如果投资失败了要罚她请下手轻一点,可是风险在哪里呀!”

你至少花点钱你再来和我聊我可能血本无归啊!我现在净赚!

格里高利:“……”

他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在努力教她对教会忠诚之前,更应该评估一下她的精神状态?尤其是在花钱方面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把问题甩给了老友:“你就光顾着自己震撼了,没想过亲自去和她谈谈这个问题?”

“怎么谈?”弗朗茨问,“谈什么?”

格里高利顿住了。

确实,也不好直接和圣女聊,就是……圣女啊,你是否对我们厄难教会有一些误解,其实我们厄难教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穷?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二人的身份!

所以,格里高利沉默了更长时间,相比起他娴熟的审判技巧,他确实不擅长做心理医生,但是在教会顶层这帮都不怎么做人的枢机里,他对人类心理的研究,倒是可以称之为“有一些建树”。

他终于开口:“弗朗茨,也许……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哪怕是圣女,也是需要一些……正常的,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社交与生活的。”

弗朗茨愣了一下:“所以呢?”

“要不要。”格里高利的语调仍然很谨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安排她偶尔……去和修道院里一些背景干净、性情温和的同龄女孩接触一下?或者,由可靠的人员陪同,去圣城里那些……嗯,适合年轻女性的店铺看看,购置一些……漂亮的衣服,或者……美丽的首饰?”

他说出“漂亮的衣服”和“美丽的首饰”这几个词时,语调非常的不自然,这完全超出了活阎王的业务范围。

其实活阎王还想说,年轻女孩都喜欢把自己的指甲画得花里胡哨的,如果圣女喜欢……算了圣女还是不要喜欢了,刻制符咒不允许留那么花里胡哨的指甲。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他基于现有情报,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正常的疏导方式。

弗朗茨呆住,又哭笑不得起来:“所以,这要写进培养方案吗?”

这听起来实在大荒谬了!

要被另外两个教会笑死的!

“所以我建议你去和她聊一聊。”格里高利迎着他询问的目光,开始语气镇定地忽悠,“听听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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