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拯救抹布受4
从金碧辉煌KTV回来之后，霍三彪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打球、骂人、吹牛，而是整天缩在台球厅的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整个台球厅像是着了火。他的左脸上还留着明昆山扇的那个巴掌印，虽然已经消肿了，但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青紫青紫的，像一块胎记。
小弟们也不敢多说话。那天在金碧辉煌被打了一顿之后，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有人脸上贴着创可贴，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他们坐在台球厅里，不像以前那样嬉笑打闹，而是一个个沉默地抽烟、玩手机，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角落里的霍三彪。
十天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霍三彪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他把所有的口袋翻了个遍，又把抽屉里、吧台后面、球桌底下能找到的钢镚和皱巴巴的纸币全凑在一起，总共不到三百块钱。
三百块，离十万块差了十万。
他又想了想自己的人脉。他认识的人，要么是跟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混混，要么是看不上他的正经人，要么是明昆山那种他根本惹不起的人。找遍整个通讯录，也找不出一个能拿出十万块钱的人。
至于“美人”……
霍三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明昆山喜欢美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美人不是大白菜，不是上街就能捡到的。再说了，就算找到了美人，人家凭什么听他的？他又凭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送给明昆山？
霍三彪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人。
至少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沈回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知道，最近几天霍三彪不太对劲。
他照常每天去台球厅，照常被霍三彪骂，照常被赶出来，但他注意到霍三彪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纯粹的不耐烦和嫌弃，现在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焦虑，像是恐惧，又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今天他又来了。
沈回推开台球厅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台球厅里只有霍三彪和几个小弟，没有客人——事实上，这家台球厅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霍三彪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
“彪哥。”沈回叫了一声。
霍三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骂他滚。
沈回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说什么，台球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霍三彪！你这个废物点心！”
沈回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眉眼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她的手里拉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女人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径直走到霍三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巴掌比明昆山扇的还响。
霍三彪被打得头偏向一边，但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你说，你说啊！”女人松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惹事了？你是不是又去惹明昆山了？你是不是疯了？”
霍三彪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跟明昆山要保护费了？你是不是被他打了？他是不是让你拿十万块钱？”
霍三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全城都知道了！”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能瞒得住谁？我告诉你霍三彪，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连累我和孩子！”
她说着，把身边的男孩往前一推。男孩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霍三彪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你看看你儿子！”女人指着男孩，“你看看他！你一个月连抚养费都拿不出来，现在倒好，欠了明昆山十万块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死吗？”
霍三彪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而是一种让霍三彪心里发毛的东西——那是一种习惯了失望的眼神。
“爸爸，”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真的欠了别人十万块钱吗？”
霍三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女人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更重，霍三彪的嘴角又渗出了血。
“你这个废物点心！”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成天惹事，我们上哪给你凑十万块钱？你他妈要死，别连累我和孩子！”
她说完，拉着男孩的手，转身往外走。男孩被她拽着，脚步跌跌撞撞的，但他一直回头看着霍三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霍三彪觉得比明昆山的巴掌还疼。
门关上了。
台球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回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没见过霍三彪的老婆和孩子。他只知道霍三彪结过婚，有个孩子，但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孩子多大。现在他看到了——女人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端正，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美女；孩子瘦小，眼神早熟，一看就是没怎么被父亲疼爱过的孩子。
而霍三彪，那个他以为什么都不怕的霍三彪，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叠加着巴掌印，嘴角的血往下淌，眼睛里一片死灰。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霍三彪。有人偷偷撇嘴，眼神里带着不屑。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球桌旁，装作在打球，实际上是在跟霍三彪拉开距离。
那个以往他们还算尊敬的老大，此刻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彪哥，”一个小弟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十万块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霍三彪没有说话。
“要不……咱们去找明昆山求求情？”另一个小弟说，“给他道个歉，说不定他就放过咱们了？”
“求情？”第三个小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明昆山是什么人？他让你拿十万块钱，你就得拿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拿不出来，别说十天后了，明天咱哥几个就得消失。”
“那怎么办？咱们哪有十万块钱？”
“就是啊，咱们几个兜里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五十块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确实，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混混，从少年时每天骑着九号电动车出去炸街的时候，身上就凑不出五十块钱。没想到三四十岁了，人到中年，依旧如此。
真是丢人呐。
霍三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明昆山说的两个选择——十万块钱，或者一个美人。
十万块钱，他没有。美人……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不。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他的儿子怎么办？
霍三彪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沈回站在角落里，看着霍三彪那张垂头丧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走过去，想对霍三彪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帮霍三彪凑十万块钱了。
他默默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冷风灌进领口。沈回打了个哆嗦，站在台球厅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台球厅里发生了他看不到的事。
坤生——霍三彪的头号手下，那个长相凶恶丑陋的男人——正盯着沈回离去的背影，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坤生是霍三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这帮小弟里最心狠手辣的一个。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是早年跟人打架留下的，那道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他对沈回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恶意的欲望。他曾经多次嘲讽沈回，甚至有一次趁着沈回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跟上去，想要侵犯他，但被路过的巡逻车吓跑了。
此刻，坤生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转动着一个念头。
“彪哥，”坤生走到霍三彪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有个主意。”
霍三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坤生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沈回，你还记得吧？”
霍三彪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明昆山要的是美人，”坤生压低声音，“你想想，那个沈回长得什么样？一米八五的个儿，皮肤白得跟瓷似的，五官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明昆山那家伙，喜欢的不就是这种调调吗？要是把沈回送过去，没准明昆山就满意了。”
霍三彪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他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坤生笑了，笑容让他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明昆山那家伙，你以为他只要女的？我告诉你，他男女通吃。上次我在金碧辉煌门口亲眼看到一个男的从他车里下来，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只要人长得好看，明昆山不挑。”
霍三彪沉默了。
坤生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些：“彪哥，你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十万块钱，咱们是凑不出来的。就咱们这几个人，哪怕弟兄们都给你凑上，每个人兜里也掏不出五十块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儿子想吧？他才多大？十来岁。你要是没了，他怎么办？”
霍三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再说了，”坤生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沈回不是喜欢你吗？你让他帮个忙，他肯定会同意的。又不是让他去送死，就是陪明昆山吃个饭喝个酒，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明昆山高兴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也不用还十万块钱了，多好。”
霍三彪抬起头，看着坤生。
坤生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那光里有贪婪，有恶意，还有一种霍三彪读不懂的东西。
“可是……”霍三彪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样做真的能行吗？那明昆山可是咱们当地有名的刀枪炮，每天开着路虎揽胜兰德酷路泽，车牌号是五个八。人家不太可能喜欢男生吧？你要是真惹怒了他，别说十天之后，明天咱们俩就得消失。”
坤生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偷拍的沈回。照片上，沈回正站在学校门口，逆着光，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搭在额前，眼神带着一种不经世事的天真和冷淡。
坤生盯着这张照片，眼睛都看直了。他对沈回的那点小心思，从来没有消失过。
“彪哥，你看看这张照片，”坤生把手机递到霍三彪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样的人，明昆山能不满意？”
霍三彪看着照片上的沈回，沉默了很久。
坤生继续说：“彪哥，你只要让沈回去一个地方，剩下的我来安排就行。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霍三彪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行，你不是那种人。沈回对你好，你不能害他。
另一个声音说：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你的儿子怎么办？你没有选择。
霍三彪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地搓了搓。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去做吧。”霍三彪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坤生笑了，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彪哥，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转身走到角落，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霍三彪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眼神空洞。
他想起沈回每次来台球厅时的样子——那个高高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被他骂了也不还口的男孩子。那个总是带着一堆不值钱的小礼物来讨好他的傻子。那个被他骂“有病”之后，红着眼眶转身离开的背影。
霍三彪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他没得选。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打球、骂人、吹牛，而是整天缩在台球厅的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整个台球厅像是着了火。他的左脸上还留着明昆山扇的那个巴掌印，虽然已经消肿了，但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青紫青紫的，像一块胎记。
小弟们也不敢多说话。那天在金碧辉煌被打了一顿之后，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有人脸上贴着创可贴，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他们坐在台球厅里，不像以前那样嬉笑打闹，而是一个个沉默地抽烟、玩手机，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角落里的霍三彪。
十天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霍三彪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他把所有的口袋翻了个遍，又把抽屉里、吧台后面、球桌底下能找到的钢镚和皱巴巴的纸币全凑在一起，总共不到三百块钱。
三百块，离十万块差了十万。
他又想了想自己的人脉。他认识的人，要么是跟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混混，要么是看不上他的正经人，要么是明昆山那种他根本惹不起的人。找遍整个通讯录，也找不出一个能拿出十万块钱的人。
至于“美人”……
霍三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明昆山喜欢美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美人不是大白菜，不是上街就能捡到的。再说了，就算找到了美人，人家凭什么听他的？他又凭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送给明昆山？
霍三彪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人。
至少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沈回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知道，最近几天霍三彪不太对劲。
他照常每天去台球厅，照常被霍三彪骂，照常被赶出来，但他注意到霍三彪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纯粹的不耐烦和嫌弃，现在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焦虑，像是恐惧，又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今天他又来了。
沈回推开台球厅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台球厅里只有霍三彪和几个小弟，没有客人——事实上，这家台球厅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霍三彪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
“彪哥。”沈回叫了一声。
霍三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骂他滚。
沈回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说什么，台球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霍三彪！你这个废物点心！”
沈回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眉眼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她的手里拉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女人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径直走到霍三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巴掌比明昆山扇的还响。
霍三彪被打得头偏向一边，但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你说，你说啊！”女人松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惹事了？你是不是又去惹明昆山了？你是不是疯了？”
霍三彪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跟明昆山要保护费了？你是不是被他打了？他是不是让你拿十万块钱？”
霍三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全城都知道了！”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能瞒得住谁？我告诉你霍三彪，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连累我和孩子！”
她说着，把身边的男孩往前一推。男孩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霍三彪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你看看你儿子！”女人指着男孩，“你看看他！你一个月连抚养费都拿不出来，现在倒好，欠了明昆山十万块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死吗？”
霍三彪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而是一种让霍三彪心里发毛的东西——那是一种习惯了失望的眼神。
“爸爸，”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真的欠了别人十万块钱吗？”
霍三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女人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更重，霍三彪的嘴角又渗出了血。
“你这个废物点心！”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成天惹事，我们上哪给你凑十万块钱？你他妈要死，别连累我和孩子！”
她说完，拉着男孩的手，转身往外走。男孩被她拽着，脚步跌跌撞撞的，但他一直回头看着霍三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霍三彪觉得比明昆山的巴掌还疼。
门关上了。
台球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回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没见过霍三彪的老婆和孩子。他只知道霍三彪结过婚，有个孩子，但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孩子多大。现在他看到了——女人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端正，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美女；孩子瘦小，眼神早熟，一看就是没怎么被父亲疼爱过的孩子。
而霍三彪，那个他以为什么都不怕的霍三彪，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叠加着巴掌印，嘴角的血往下淌，眼睛里一片死灰。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霍三彪。有人偷偷撇嘴，眼神里带着不屑。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球桌旁，装作在打球，实际上是在跟霍三彪拉开距离。
那个以往他们还算尊敬的老大，此刻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彪哥，”一个小弟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十万块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霍三彪没有说话。
“要不……咱们去找明昆山求求情？”另一个小弟说，“给他道个歉，说不定他就放过咱们了？”
“求情？”第三个小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明昆山是什么人？他让你拿十万块钱，你就得拿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拿不出来，别说十天后了，明天咱哥几个就得消失。”
“那怎么办？咱们哪有十万块钱？”
“就是啊，咱们几个兜里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五十块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确实，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混混，从少年时每天骑着九号电动车出去炸街的时候，身上就凑不出五十块钱。没想到三四十岁了，人到中年，依旧如此。
真是丢人呐。
霍三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明昆山说的两个选择——十万块钱，或者一个美人。
十万块钱，他没有。美人……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不。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他的儿子怎么办？
霍三彪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沈回站在角落里，看着霍三彪那张垂头丧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走过去，想对霍三彪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帮霍三彪凑十万块钱了。
他默默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冷风灌进领口。沈回打了个哆嗦，站在台球厅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台球厅里发生了他看不到的事。
坤生——霍三彪的头号手下，那个长相凶恶丑陋的男人——正盯着沈回离去的背影，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坤生是霍三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这帮小弟里最心狠手辣的一个。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是早年跟人打架留下的，那道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他对沈回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恶意的欲望。他曾经多次嘲讽沈回，甚至有一次趁着沈回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跟上去，想要侵犯他，但被路过的巡逻车吓跑了。
此刻，坤生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转动着一个念头。
“彪哥，”坤生走到霍三彪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有个主意。”
霍三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坤生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沈回，你还记得吧？”
霍三彪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明昆山要的是美人，”坤生压低声音，“你想想，那个沈回长得什么样？一米八五的个儿，皮肤白得跟瓷似的，五官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明昆山那家伙，喜欢的不就是这种调调吗？要是把沈回送过去，没准明昆山就满意了。”
霍三彪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他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坤生笑了，笑容让他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明昆山那家伙，你以为他只要女的？我告诉你，他男女通吃。上次我在金碧辉煌门口亲眼看到一个男的从他车里下来，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只要人长得好看，明昆山不挑。”
霍三彪沉默了。
坤生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些：“彪哥，你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十万块钱，咱们是凑不出来的。就咱们这几个人，哪怕弟兄们都给你凑上，每个人兜里也掏不出五十块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儿子想吧？他才多大？十来岁。你要是没了，他怎么办？”
霍三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再说了，”坤生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沈回不是喜欢你吗？你让他帮个忙，他肯定会同意的。又不是让他去送死，就是陪明昆山吃个饭喝个酒，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明昆山高兴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也不用还十万块钱了，多好。”
霍三彪抬起头，看着坤生。
坤生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那光里有贪婪，有恶意，还有一种霍三彪读不懂的东西。
“可是……”霍三彪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样做真的能行吗？那明昆山可是咱们当地有名的刀枪炮，每天开着路虎揽胜兰德酷路泽，车牌号是五个八。人家不太可能喜欢男生吧？你要是真惹怒了他，别说十天之后，明天咱们俩就得消失。”
坤生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偷拍的沈回。照片上，沈回正站在学校门口，逆着光，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搭在额前，眼神带着一种不经世事的天真和冷淡。
坤生盯着这张照片，眼睛都看直了。他对沈回的那点小心思，从来没有消失过。
“彪哥，你看看这张照片，”坤生把手机递到霍三彪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样的人，明昆山能不满意？”
霍三彪看着照片上的沈回，沉默了很久。
坤生继续说：“彪哥，你只要让沈回去一个地方，剩下的我来安排就行。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霍三彪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行，你不是那种人。沈回对你好，你不能害他。
另一个声音说：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你的儿子怎么办？你没有选择。
霍三彪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地搓了搓。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去做吧。”霍三彪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坤生笑了，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彪哥，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转身走到角落，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霍三彪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眼神空洞。
他想起沈回每次来台球厅时的样子——那个高高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被他骂了也不还口的男孩子。那个总是带着一堆不值钱的小礼物来讨好他的傻子。那个被他骂“有病”之后，红着眼眶转身离开的背影。
霍三彪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他没得选。